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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见义勇为的右手 公主殿下… ...

  •   敲打砖墙的声音停止了。
      墙上的“拆”字被砸得还剩一半,工人们停下休息。有打牌的,抽烟的,在吃盒饭的,蹲在角落里时不时聊天解闷的,没人注意有个拿着芭比娃娃的小女孩绕过他们视线,独自走了进去。
      李太平很失望。
      游乐场设施早被拆卸得所剩无几,空荡荡的,没有旋转木马更没有碰碰车、摩天轮……
      只有远处的秋千,在风的作用下轻轻摇动。
      李太平这才有点高兴地走过去,坐在上面,芭比娃娃放在脚上,拉紧扶手,双腿一蹬。
      “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小声哼着从小听婶婶唱熟的歌曲,心情变得舒畅。
      芭比娃娃随着她的起落,扬高落低,样子很有趣,李太平开心地咯咯直笑。
      ——于是越扬越高,越摇越使劲儿。
      芭比娃娃掉在地上,她想停下去捡,却发现,不但停不下来,象有什么力量在推动似的,那摇晃反而更强烈!
      李太平害怕极了:“不,我不要摇了,快停下,不要摇了!”
      遭遇梦魇的她想伸展双手去制止,却不能动。
      ——春小心地照管着她受伤的胳膊。
      “春,让他们慢一点,小点劲儿。”武则天跟随着步行,看着迷迷糊糊躺在架子上被抬往寝宫的李太平,心疼万分:“太平,忍一下呀,就到了,太平。”
      李治走在另一边,也是步行,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却不敢让人发现异样的忍耐,王伏胜跟着一溜儿小跑。
      显、旦、刘娴跟在皇帝的身后,亦步亦趋。
      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却被走在最后的小玉拦住:“三宝,干什么呀。”
      三宝低头:“太子妃回东宫了,说是忧心太子殿下还有禧殿下的安危……”
      “知道了,现在不要急忙回话,不要找死呀。”小玉看看前方的武则天。
      三宝连连答应。
      非常时期,连这点眼力都没有那就是白痴。
      得知消息的御医薛择贤不等御旨传达就带齐了工具,带着药童赶往武则天的寝宫。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比往常加了十二分小心地侍候。
      到了。
      武则天回身:“到了呀,太平。” 明知道听不见,还这样安慰着,她再向众人吩咐:“你们小心点儿把公主抬上床,不准磕着碰着。”
      “是。”回答的声响也变得格外细微,李太平被安全地放下。
      跟来的显先一步进殿,刘娴拉住旦站在走廊上:“殿下,人太多了会碍事,我们在外面等候吧。”旦点点头停下了,果然,没有多久,显喏喏地退出来,脸上有点尴尬:“嗯,在外面等也一样。”他抬起手来,嗅闻香囊,以安定心神。
      寝宫内,薛择贤上前,向二圣行礼:“薛择贤叩见二圣。”注1
      “你是?”他不是他们传召的人,二十多岁,年轻得让人不放心,李治当然怀疑。
      “不敢说医术高明,但治疗骨伤,的确是臣擅长的家传技艺,臣主动请缨,望二圣恩准,臣的祖父,是并州的薛寒……”他打开药盒,奉上。
      “圣手薛寒?”并州是武则天的家乡,看见那散发幽香的药膏,是薛家的不传之秘,她相信了:“你是他的后人?”她看向李治:“陛下,我小时候曾经让他治过伤,”她犹豫不决地望望这年轻人:“你行吗,这可是为公主治伤!”
      “请皇后吩咐,先将臣的两腿打断。”薛择贤沉吟片刻,突然说出这不可思议的请求,侍立的药童险些叫出来,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你说什么?”武则天惊疑不定。
      “请您快一些,公主不能等。”薛择贤坚定地不改初衷。
      “媚娘,这……”李治上前一步,却被武则天抬手挡住,吩咐道:“王伏胜,就按他说的去做。”
      薛择贤起身出去,药童的面容抖动着,急忙低头,不敢让人看见泪水。
      旦、显、还有刘娴在走廊上,显好奇地嘀咕:“这是谁呀?旦?”他去拉旦的袖子,旦摇了摇头。
      他们都好奇地看见薛择贤在另一边站定,身后跟着好些侍卫,两名飞快跑来的小内侍手中拿着木棍,到跟前停下,果断地挥向他的腿。
      薛择贤的身体由此向前扑倒,却不发一言,更没有呻吟叫喊,小内侍赶快将他扶住,宫女们端来架子,这些人小心地将他举上去,再由侍卫往回抬。
      “啊呀,这是干什么。”显非常紧张去抓着旦:“旦,出什么事了呀,啊。”
      旦无法回答,善良驱使他想去查探,却被刘娴拦住:“我去悄悄问一问,可是你们都必须待在这里,殿下,千万不要慌张。”
      殿内,伸长脖子等待的众人,很快看见薛择贤的满头大汗,武则天用鼓励的眼神相询,薛择贤点头:“臣,可以。”
      武则天于是让人将他抬近李太平床前,并且让春和小玉和药童一起,作为助手。
      额上全是冷汗的薛择贤强忍疼痛拿起剪刀,小心碰触。
      药童靠近小声:“大人,请让小人代劳。”薛择贤点头。
      袖子被小心地剪下,露出一片青紫,破开的肉皮外翻,李太平的手软嗒嗒地向下垂着,她哼一声,眉头拧紧:“好痛……”
      “呀,太平!”武则天看在眼内,激动地要冲过去瞧个仔细,却被李治拉住:“媚娘,先别慌。”为怕薛择贤分神,拉着她的手,走远一些,再吩咐:“垂帐!”
      “陛下!”武则天抬眼看他,心口抽动,李治握紧她的手,令她明白和认同这用意。
      等候是这样漫长,尊贵的二圣忧心忡忡地踱步,大约一柱香之后,帷帘掀起,被抬出的薛择贤严肃地回禀,只是疼痛令他断断续续:“臣已喂她……喝下汤药,公主……暂时不会清醒……”
      “你只说能保还是不能保,”武则天急切地截断:“不要说那些废话!”
      “是,臣已经上药……和包扎,公主殿下……性命无碍,破了些皮肉,还有……右手骨断了……”看武则天倒抽一口凉气,他赶快接下去:“没有……伤及手腕,能够治好,只是……这过程难免……痛楚,请您……务必……叮嘱忍耐,不要乱动,否则……前功尽弃……”
      武则天走到床前去看,果然李太平痛楚的神色浅淡,伤口包扎得齐整利落。
      这才放了心,想起关心几句:“那,爱卿你的……”
      “臣……无碍,太医署(御医培养基地)有……臣的师弟,只是,臣还有一……不情之请,请在……这……期间,允许……臣守在……公主身边,以便……随时……听候召唤……”
      “那是当然的。”武则天立刻说:“薛爱卿,我会派给你最好的待遇,享用的人除了太平,当然也包括你,你可以留下,从此刻开始,直到她痊愈,还有你,春……”她抬眼。
      春刚刚走出来,急忙跪倒。
      “暂且悬挂你失职的罪过,如果太平安然无恙,可以功过相抵。薛爱卿,带她走,交待一些该注意的事,”武则天三言而语就定下了决断。
      悬心安危的眼泪仍然必须压抑,春低头叩首,表示顺从,然后起身,跟着薛择贤离开。
      当他们到达门口,李治突然想起:“薛爱卿。”
      “是。”抬着薛择贤的人停下。
      “你好像不是今天轮值。”
      “是。”薛择贤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李治不免佩服:“你居然勇为人先。”传召的御医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被勒令跪在殿外。
      “请您原谅……臣的鲁莽,因为听说……伤的是手臂,所以才……臣……绝不敢……将公主……的伤痛当作儿戏……”
      “做得好。”武则天对今天见识到的医德大加赞赏:“你果然无愧你祖父的声名,拥有与传承的医术相匹配的人品。你现在……”她惋惜官服标明的等级,摇头道:“人才埋没,我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择贤,你的名字不该辜负于今日的遭遇,陛下……”
      李治当然同意她的想法:“薛爱卿……”
      “请恕臣不识抬举,”薛择贤竟抢先拒绝道:“臣入宫不足五年……(唐疮肿科(相当于外科学制要达5年)),无论从阅历……还是技艺……都比不上太医署……那些……声名远播的……前辈,臣……”
      “不,”武则天笑了:“光凭这初生牛犊的心劲儿,和奋不顾身的德行就对得起我们托付给你的责任与信任,是吧,薛侍御?(尚医局医官的一种,六品从上,主要为皇帝诊断疾病,限4人)”
      事已至此,薛择贤只有当仁不让的接受:“臣感念二圣天恩。”俯首拜谢。
      “很好,希望有一天,你能像你的祖父那样,为并州扬名。”武则天再夸了几句,让他离去。
      所有的奴婢以敬佩和羡慕的目光注视着这个新被册封的薛侍御,在架上被抬着渐行渐远。
      武则天最疼爱的宝物自然要用心呵护,谁能投其所好,自然受益,这好处,甚至不可限量。
      但是,同样的,谁要是令太平受到伤害,必定会尝到的痛苦与折磨将同样无所不致其极。
      微笑着劝疲累的李治回寝宫休息,留下的武则天一转身就变了脸色:“叫他们进来!”
      王伏胜知道指谁,赶快小跑着出去。
      为了防止打扰太平的安宁,武则天去了前殿。
      不一会儿,显、旦、刘娴都赶忙进来:“母后/皇后。”
      看他们跪在地上,安静惶惑,端坐着的武则天的怒气却丝毫没有减轻:“知道为什么让你们在外面等吗?”
      没有人敢回答。
      她于是问:“显!”
      显吓着了,傻呼呼地:“母亲,不,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看他手里抓着香囊,她很生气:“什么时候了还摆弄这些,快把那破玩意儿扔掉!”
      显吓得赶快扔掉。
      “还有你,旦。”武则天因为显的懦弱而迁怒于他:“整天只与鸽子相伴,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听到这个,三个人赶紧认罪。
      “人各有所好,本来我没有闲情也没有必要过问,可是,我没有想到,玩物丧志竟会掠夺你们的勇气和良心,今天的事,如果……”站起身,走到他们跟前的武则天很痛苦地想起了一个人:“弘……”
      前太子,武则天的长子,李弘,英年早逝已经不少日子了。
      他的品行,是整个大明宫心知肚明、牵肠挂肚的想念;他对太平的疼爱,是四个哥哥当中,首屈一指的典型。
      “母亲,”不忍她继续沉浸悲伤,旦大胆进言:“太平现在,是否安好?”
      “她很好,已经睡了。”武则天想到太平,松口道:“你们起来吧。”
      “是。”三人依序起身。
      在这个时候,贤带着长子禧匆匆赶来,还有躲躲闪闪,面色张惶的萧萍儿。
      坐回位置的武则天轻哼一声,更换了衣服赶来的萧萍儿几乎要摔倒,贤拉着她赶快跪下:“母后。”
      “禧,过来。”三人之中,武则天只恩准他先起来:“哟,万幸,只破了点皮。”因为李太平的推倒,伤在手臂,已经扎好了。
      萧萍儿直发抖,求助地偷瞟贤,但贤不吭声。
      “回皇祖母,儿臣没有事。姑姑现在怎么样?”禧很担心救下他的太平。
      “姑姑睡了,只是她的手……”武则天停了一停。
      贤的脸色立刻变了,萧萍儿吓得马上哭起来,连连叩首:“儿臣有罪,儿臣有罪!”
      “你有什么罪过,太子妃?”武则天嘲讽她继室的名份,站起身来,走过去。
      “儿臣,儿臣……”因为强势居高临下迫近,萧萍儿吓得连话也说不完整:“我,我……”
      “我记得你刚刚穿的不是这一身。”武则天的手指向下,指甲挨着轻轻划过她抖动的肩膀,萧萍儿立时僵住:“想必是太子妃英勇救人,才导致衣饰受损……”她突然将手抽回,萧萍儿跌在地上,无助地哀叫:“母后,母后……”
      武则天坐回原位,严厉地高声:“贤!”
      “在,母后!”贤被迫抬头。
      “她……”武则天伸手指指:“她照顾禧几年了?”
      “七,七年了。”萧萍儿以为有了希望,从地上爬起,抢在贤前面回答:“母后,禧他很喜欢我,他从刚刚出生就……”
      “你以前是什么名份?”武则天阴沉着脸。
      “良,良娣……(太子妾室名份)”萧萍儿直打哆嗦,绝望地感到大势已去。
      “那以后,”武则天看着众人,甩甩袖子,将手放在靠垫上:“你就还做你的良娣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见义勇为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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