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简尤

2、第二章

　　陆严做完了饭直接在餐厅喊了起来：“陆箫！陆箫！陆箫啊！吃饭了啊陆箫！这死孩崽子干嘛呢！”
　　陆箫一声没应，陆严才发现有些不对劲，赶紧跑到陆箫房间门前，发现门打不开，就开始敲门。
　　手都敲疼了也没个声，陆严又拿手机给陆箫打个电话，结果屋里手机铃声压根没响，更是让陆严焦急的不行，他不肯拆门，在门口大声的喊着些话。
　　“快出来！你这马上要高考了，作什么呀！给你煮的虾补脑子，现在不吃就不好吃了，赶紧出来！别睡了！再睡就睡傻了，考试都没法考。”
　　陆箫躺在床上，他在陆严刚做完饭的时候就清醒了，还没弄清楚现在几点什么情况，就听见房间门让人乱敲一气，想看手机结果一个电话打进来给他手指头都差点憋折，正因为屁大点的事烦躁着呢，门外就开始“考试”无限循环，烦躁一瞬间升级为崩溃一般的暴怒，他狠狠地砸了下床，反身又把被盖上了。
　　外面可能是听见了砸床声，话音渐落，门口静了几分钟，响起了一声叹息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陆箫面对墙壁，眼泪就出来了。
　　他没有心思去擦眼泪，任由着泪水划过鼻子和嘴唇，那个味道和皮肤的感受也确实不大好。
　　他脑子里仿佛住着一堆耳机，乱线如同有了生命一样疯狂地纠缠在一起，越来越混乱，他没有什么想法，只觉得自己崩溃了，本来还想收一收的泪水彻彻底底的都流了出来，慢慢的他开始了抽噎，声音不大，但是抽的自己心都在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眼泪哭完了，气也喘匀了，思绪慢慢的回了大脑，只觉得眼睛被自己揉的生疼。
　　他听见门铃声响了，接下来就是忙碌的脚步声，大概是乔逸清来了，他没有出门看一眼自己老朋友的欲望，便继续装睡。
　　“逸清来啦！快进屋快进屋。”
　　“不用了，我送了东西就走，我妈还在家里等着呢。陆萧呢？”
　　“他身体不舒服，睡觉呢，这不晚饭也没胃口吃。”
　　陆萧在屋里听着，恨不得把听力放到最大，他动都不敢动，生怕外面的人知道他醒了。
　　乔逸清家和陆萧家里在熟，差了辈分的时候也就那么回事，不一会儿乔逸清就走了，他听见了陆严轻柔礼貌的关门声，下一秒便是中年男人歇斯底里的喊叫：“陆萧你给我出来！逸清把卷子送来了，赶紧拿回去做，做完了这些个那些个你爱怎么睡怎么睡！”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这句话他陆萧是终于体验到了，整个人仿佛镶在了床里。他拿起手机，打开自己喜欢的漫画，突然觉得这样真好，仿佛一个没有作业的假期，门外是让人喘不过气的重重压力，但是在锁死的门里就是他的天堂。
　　陆严疯了一样的声音一次次的从门外传来：“陆箫你他妈的赶紧学习！快高考了你自己心里没有数么？你是不是觉得不说话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赶紧给我滚出来！你信不信我把你门砸了！”
　　“有本事你就砸！你除了用暴力手段你还会什么！”，陆箫也喊了起来，不就是用嗓门打架么，谁不会啊，他喊两句话，尾音都在颤，他害怕陆严真的把门砸了。
　　陆严倒是没真的砸门，骂骂咧咧的走了。
　　那之后陆箫一句话都没说的迎来了第二天，陆严起床、出门的声音他都听着，陆严似乎没有再在他不肯出房门的事上挣扎。
　　陆箫把手机扔在一边，用被子把自己裹上就睡了，一宿没睡，他有点眼睛疼。
　　等到再醒，就是下午两三点钟了，陆箫看着天花板再看看窗外，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了房间门，去了趟卫生间，又拿了两瓶饮料回了屋。
　　再次锁上房门，拿起手机，上面是各种各样的人给自己发来的消息，有亲戚，同学甚至是老师。同学发来的都是些嬉皮笑脸的问候，在家带着是不是很爽很开心一类的，亲戚的无非都是让他为陆严着想不能任性的耍脾气，而老师发来的是让他赶紧去学校，高三的假期是有限的，假期过长不光会让他毕不了业，更会让老师的奖金受到影响。
　　果然，人都是在意自己的那一点利益的，其他的话都是装作在为他人着想罢了，亲戚之间若是抛弃最后的一点亲情，怕是连消息都不会发一条过来吧。
　　他关上了所有的聊天软件，开始刷起了微博，微博上的人说是生疏却也没有多亲近，互相里生活都远远的却还在聊着天，挺有意思的。他把自己心里的所有垃圾一股脑的倒了出来，稍微觉得爽快了一点，心情好了不少，又开始打游戏。
　　萎靡无聊却又乐得自在的生活整整持续了一周，终于第一个忍不住给陆萧打电话的人出现了，是他的班主任。
　　“您好。”，他开场开的客客气气。
　　“陆萧啊，我是吴老师，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我不清楚，等我状态调整回来我自然就回去了。”
　　“你能告诉老师你为什么不想来学校么？”
　　“不能。”，陆萧没什么耐心，所有事情的导火索正在问谁是导火索。
　　“那这样吧，老师去你家做个家访可以么？你要是不能接受老师去你家，你也可以到学校来和老师说说。”
　　“吴老师，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谢谢您的关心，您不需要多管，如果您执意要和我进行对话的话恕我拒绝。”，陆萧突如其来的客气和疏离让老师也是一愣，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陆萧已经说了再见挂了电话了。
　　有手机，能看着窗户外的天，他倒还是有着时间观念，他学习本来就不好，对高考本来的一点想法他也在这一周中放弃了。第七天了，他知道这么一直耗下去不是个办法，却也想不出有什么好招能结束这种令人无法收场的局面。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怂透了，明明想有骨气的和其他人做一番斗争，结果他现在只能靠糖水解决问题，七天一口东西都没吃。
　　陆严下班回来了，不同于前几天已经接受一切的平静，他站在陆萧的房门前，深呼吸，问出了一句话：“是因为吴老师擅自给你串了座位么？”
　　陆萧玩着游戏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看向了房门。
　　“如果不是的话你就说一声，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陆萧没有说话，片刻后，陆严也从房门前走开了。
　　第二天，他依旧没当回事，在床上该干什么干什么，中午喝了两口水之后开窗通风，把扔到垃圾桶外的手纸团收拾进垃圾桶，他又开始打游戏看小说。
　　游戏玩到一半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还是吴老师。
　　“吴老师，您好。"
　　"陆萧，你父亲和我说你不来学校是因为串座位的事情是么？“
　　“老师，我说过不需要您管这件事的原因。除了这件事情之外还有什么事吗？”，陆萧声音虚弱，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如果是的话你可以告诉老师，我会向你解释的。”
　　“不管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我很想听你的解释。”
　　“是，是乔逸清同学的家长让我串的座位。”，吴老师深吸一口气，“虽然乔逸清同学的成绩和你差不多，但是乔逸清同学的家长认为是你影响了他的成绩，所以我就把座位进行了调换。”
　　“那没有和我进行沟通的理由呢？我问过乔逸清，你给除了我之外的三位同学都做了工作，那我是什么情况呢？”
　　“这个，我，很抱歉，我忘记和你谈这件事了，我一时着急。”，吴老师非常紧张，卡了半天才说出来几个字。
　　陆萧已经没有心情再继续这场沟通了，老师的每一个回答都让他觉得自己不被重视甚至是受到了冒犯。
　　他搪塞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打开□□直接问了乔逸清。
　　【陆萧：逸清，你和我说实话，是你家里要求换的座位么？】
　　【乔逸清：怎么可能，我妈前几天知道换座位的事还说呢，老师怎么把咱们两个调开了。】
　　【乔逸清：怎么突然问这个？老吴和你说什么了？】
　　【陆萧：说是你家里要求把咱们两个调开的。】
　　【乔逸清：编瞎话吧，她才刚做班主任，班里人际关系她一窍不通，咱班因为她都打了多少架了。】
　　陆萧看着手机上一行行的字，怒从心起，没再和乔逸清继续说什么，只是把窗户开到最大，抱着瓶饮料，坐在窗台上吹着凉风，一顿喝水，颇有几分古人对酒当歌的感觉，还觉得自己很帅。
　　吴老师把话编到这一步说白了就是不想再把座位串回去，不为了别的，就为了不丢人。
　　晚上，陆严依然是平静地回了家，陆萧也没出什么动静，他心里明白，他爸还是在想办法让他放下不开心的事，从房间里出来的，可惜他怕是没想到吴老师只是让他更加愤怒。
　　陆严自己做饭，吃完了看新闻，看完新闻看看电视剧，困了就回房间摆弄手机，然后睁着眼睛等陆萧今天晚上会不会出房间。他可算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工作，怎么也觉得陆萧会放下些负面情绪。
　　半夜，陆萧因为他对酒当歌喝进去得水遭了秧，只想赶紧去厕所释放自我，只能偷偷的打开房门，感觉陆严没被吵醒，立刻放水。
　　解决完问题，他走出厕所往陆严的房间门口一看，男人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立刻缩了回去想把门关上，陆严却眼疾手快的冲过来直接扒在门上，陆萧顾不得那么多用力关门，却又怕夹坏了陆严的手指，只能转变策略夺门而出，踩着一双拖鞋奔着家门就去了，门上着反锁，就开锁的功夫他就让陆严逮住一条胳膊，他一转胳膊轻松挣脱，撒腿就往自己房间里跑，却在房间门口被抓的死死的。
　　跑不了了，他想。
　　他放弃了逃跑，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只觉得耳晕眼花，天旋地转之后就是眼前一黑，直接跪了下去，眼皮没什么力气，半睁不睁的。
　　“陆萧？！陆萧你怎么了！”，陆严紧张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