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简尤

1、第一章

　　“什么？换座位么？吴老师不是那样的人，换座位总要说的，可是明天就开学了，她也没和我联系，哪来的明天就换座的道理。”，陆箫有些紧张，端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地板的嘎吱声就没有停过。
　　春节的假期就要结束，高三下学期的生活眼看着就要开始，陆箫和电话对面的人搪塞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开始补作业收拾东西。
　　他在市里还算有名的重点高中上着学，拿着中等偏下的成绩混在班级的倒数第三排。
　　高中开始他就坐在那个位置上，没换过同桌甚至凳子桌子都没换过。
　　这次乔逸清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串座位的事情，更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没有预兆的，串坐的消息直接拍在了他的脸上，跟一块奶油蛋糕一样，拍上了就脱不了干系。
　　但作业更要紧，他用手机问乔逸清要来了班里学霸的数学作业答案，赶紧抄了起来。
　　他没想到，老师换座位换的有那么直接，他第二天一早到了学校就发现自己同桌位置上已经换了个人。那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学霸，平时不爱说话，却朋友不少，个子不高，以前坐在第一排。
　　陆箫看向第一排，乔逸清半死不活的趴在那里。
　　看来座位是确确实实的换完了，陆箫左看看学霸，右看看乔逸清，一股委屈直接从胸口就涌到眼睛上，泪水在眼眶上就是一个急刹车。
　　他昨天说的信誓旦旦，他说老师不会直接串坐不知会一声，他还等着老师叫他去办公室谈心的时候他和老师来一场辩论。不过现在看起来没什么用了。
　　他和学霸不熟，上了两年半的学，他俩就没说过话，学霸写着自己的练习册，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坐在自己椅子的右半边，右腿架在过道上，慢悠悠的拿出自己的书和文具。作业还没抄完，按平时的套路，他只需要扭头说一声“作业借我”就能迎刃而解的问题却把陆箫的嘴难为成了痉挛。
　　想让老师把人串回来，现在，立刻，马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大反应，他面无表情的糊弄完没写完的作业，偏着头看着过道上自己的脚。

　　作业终于是糊弄过去了，好不容易一样不缺的交了上去，他低着头看着书，眼睛压根就没对上焦，慢慢的失去时间观念，分不清上课和下课。
　　第二节课，数学，是班主任的课，老师年纪不大，进门为了强调自己的存在，把书本往讲台上狠狠地一摔，“砰”的一声终于是让陆箫回了点神，脑子终于有了点存在的感觉。
　　“陆箫你给我起来。”
　　陆箫猛地一抬头，条件反射一样的站了起来。
　　“给你能耐坏了是不是，刚串座位，我以为你能要点脸，结果第一天就借上作业开始抄了，字还挺工整啊，人家好学生早来是为了多学习，你早来是为了抄的工整一点是吧，滚后头去，不要个脸的玩意。都高三了还不知道自己是干嘛的么？就你这个死样还能考上大学？”
　　陆箫没有半句反驳，他没有力气说出话来，转身走到教室最后，东张西望的开始瞎想，试图在乱七八糟的卫生柜里看出一个新世界。
　　为什么被换了座位？果然是老师觉得他已经没救了吧。那就说明乔逸清还有提高的空间？陆箫的思维一滞，更不想继续思考下去了。
　　熬到下午，他受不住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泪水哗哗的淌下来，却又觉得自己过于丢人，用一把纸巾按住了眼睛。眼球后面有点疼，但那也无所谓了。
　　乔逸清就回头看着他，不说话，动都没动一下，脸上满是犹豫。
　　陆箫哭累了之后找了个课间，问老师请了病假就回家了。
　　他身体弱，隔三差五就经不住学校发的复习题的折腾，就好像解题用的是胃一样。

　　到了家，陆箫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会儿有摆弄了几下手机，就借着下午哭时的累劲睡过去了。
　　“陆箫？你怎么在家？”，陆严回到家里看着玄关的灯光吓了一跳，以为家里来了贼，进屋一看更是火上心头。
　　“嗯……”，陆箫睡眼惺忪，看着是爹回来了，还点了点头。
　　“问你呢，怎么回来了？”
　　陆箫还是有点懵，直接就说了一句“难受。”，陆严皱了皱眉，回了客厅，看起了新闻。
　　等着新闻播到国际部分，陆严才又来陆箫房间看了一眼，“怎么不舒服，用不用吃药？”
　　“没什么，让我躺着睡一睡就好了。”
　　陆严皱了皱眉，又回客厅看电视了。
　　陆箫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面有两只死蚊子，胳膊腿都已经分崩离析。
　　那是他和乔逸清在初中的时候用枕头芯糊死的蚊子，他还被他妈骂了一顿，从零花里把枕头钱扣了出去。
　　两个人家里来往了二三十年，他和乔逸清打小就认识，小学就开始在小区里跑了。两个人上着同样的幼儿园，同样的小学，同样的初中，到现在是同样的高中。最巧的是，他们两个一直是班级里多余的男生，他俩一直都坐着同桌。
　　两个人的父亲是大学同窗好友，毕业之后进了同一家单位，身处不同的部门，但是也一直没断了交往。
　　陆箫没经历过同桌换了个人的情况，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不知道是为什么。
　　是因为学习环境一直是同一个人在旁边么？是吧，是因为换了个环境，他适应不来。他安慰着自己，然后把快没电了的手机充上电，和老爸说了声不吃晚饭了，就又睡了过去。
　　再醒就是第二天早上了，陆严把被子一掀，一拳打在陆箫腰上，大喊一声“起床”就转身离场了。陆箫闭着眼睛皱着眉，嘴里哼哼唧唧了三四分钟，腰上的疼劲下去了他才睁眼睛洗漱。洗脸刷牙收拾干净就又回了屋，把房门一关，躺下就准备睡。
　　“陆箫你给我出来！上学去了！”
　　“我……我不去，我今天难受，不去了，不去了……”，他斗着胆子冲着门外的陆严喊。
　　“行吧，高三压力大，我去上班了，你舒服点了就看看书。”，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陆箫盯着门看了会儿，拿着手机就开始玩了。
　　玩了一个多小时，学校刚好到了上课的点儿，乔逸清的消息就跟定了时一样的发到他手机上了。
　　【乔逸清：你人呢？怎么没来？还不舒服？】
　　【陆箫：嗯，难受，不想去了。】
　　【乔逸清：有事就说，晚上我把卷子给你送过去。】
　　【陆箫：应该没事，晚上见。】
　　陆箫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突然觉得那个头像有些令人讨厌，他关了聊天软件，打开了手机里的游戏。

　　乔逸清把手机放回书桌里，第一排实在是不适合他做这些小动作，他不是什么好学生，突然被拉到第一排，老师是什么意思他懂，无非就是逼着他最后一搏，至于为什么陆箫被留在了那里，他更是心里有数。
　　后三排，除了被换过去的那个学霸，无一不是被放弃的渣滓。
　　乔逸清不喜欢学习，哪怕是被逼着，他也不想认命。他趴在桌子上，看着卷子上粗糙的印刷体。
　　他盯着英文单词里每一个油墨溢出的点，慢慢地闭上眼睛……
　　一如既往，就像以前陆箫累了的时候一样，两个人都用自己喜欢的姿势睡一觉。
　　直到他被一整根的粉笔砸醒，抬头看见数学老师怒气腾腾的看着他。
　　“乔逸清，都给你串到第一排了你还睡的跟个猪似的，我以为我把陆箫那个渣滓从你身边移走你就能学习，现在看我真是高估你了啊！”
　　乔逸清听到“渣滓”两个字的时候彻底清醒了，他盯着数学老师的那双眼睛，想了想，又趴了下去。
　　随便了，爱说说爱骂骂，别妨碍老子飞升。
　　老师又说了两句，看了眼表，意识到教学计划完不成之后就又赶紧投入了紧张的忙碌之中。
　　乔逸清不说，总有那么两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把数学老师的话传达给了正在烦躁的陆箫。
　　【陆箫：渣滓就渣滓吧，无所谓。】
　　陆箫发完消息，熟练的把手机后台软件清干净，直接睡过去了。
　　面对操蛋的事情的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睡觉，江湖恩怨再大，那也是一睡泯恩仇。
　　等他再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四点多，天刚擦黑，关灯看不清开灯浪费电。他侧身从窗口看出去，各种负面情绪在心里冒泡，把陆箫搅和的从心烦意乱变成了胃疼。他捂着肚子蜷成一团，疼痛感逐渐变得清晰，疼的好像要穿过脂肪穿过皮肤直接刺穿手臂一样。
　　“啧……怎么这么疼，好久不疼了，家里连药都没有了。”陆箫把自己团的更紧了，打算用一身正气挺过去。
　　不知道疼了多久，疼痛感渐渐隐去，天也黑了，陆严还没回来，他坐起来，手按在了手机上，他才发现他有消息没看。
　　【乔逸清：我晚自习结束就去给你送东西，别睡着啊！】
　　【陆箫：晚自习上到十点，我睡不着。】
　　陆箫放下手机，乔逸清三个字把串座这件事又拉回了他的眼前。
　　为什么不一直胃疼下去，疼的时候至少想不起糟心的事儿。他走到厨房，往他空荡荡的胃里灌了一杯咖啡。
　　他空腹喝咖啡会胃疼，还会犯困。
　　他躺回床上，继续看着天花板上的两个黑点，脑子里胡思乱想，等着胃开始疼，等着困意上涌。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光没有胃疼，还没有犯困，甚至越来越清醒，只能睁着眼睛给自己找事做。
　　打游戏，把所有游戏的体力值都打到了0，看小说，看着书里的人高兴快乐或者是悲伤难过。
　　他不是爱学习的那种人，对文字也没有什么热爱，看了几章就没了兴致，最后连醒着都变成了痛苦，因为他想睡觉。
　　家门的方向传来了钥匙打开锁的声音，陆严回来了，六点了。
　　“陆箫！陆小萧！怎么不出来迎接我啊！”
　　陆箫只好爬起来，出去看了一眼。
　　“怎么了？什么都没拎回来啊。”说完他就往房间里钻。
　　“诶诶诶，别回去啊，今天身体怎么样了？还难受么？”
　　“胃疼。明天我也不去学校了，乔逸清会把东西都送来。”
　　“诶诶诶，都说了别回去啊，你到底怎么了？到底是不是难受，不难受就回去上学，别在家里偷懒。”
　　“我没偷懒，你放心吧，我回屋睡了，乔逸清放学之后过来，你接一下东西。”
　　陆严看着陆箫就那么回了房间，关上了门，屋里传来人砸在床上的嘎吱声。陆严盯着门看了一会儿，做饭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