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来生再见》巫雨

75、新生命

　　灵琳本以为，这天底下不会有比亚特瑟斯的城堡更安全的地方，然而事实证明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就在她晚上睡得正酣畅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就被人掳走了。
　　“哐当”一声，一个麻布袋子被扔在了地上，然后头顶上传来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吃。”
　　灵琳捡起袋子，打开一瞧，本来还饥肠辘辘的她瞬间就失去了胃口。她嘟囔着：“又是这些东西……”
　　男人听到她的抱怨，挑了挑眉：“我不喜欢话多的女人，你想再也说不出话来吗？”
　　“我，我吃还不行嘛……”迫于生命威胁，她不得不继续啃着那些又干又涩的面包，顺便在心里问候了那个威胁她的男人的祖宗十八代。
　　啃着啃着，悲从中来，她就是一个命苦的人，好日子没过几天，又被人给拐走了。她一没钱，二没权，跟这位王子殿下见面次数不超过三次，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能让他来绑架自己。
　　灵琳转念一想，脱口而出：“你想用我来威胁亚特瑟斯？”
　　男人淡淡地瞄了她一眼，嘴角弯起的弧度似乎在嘲笑她的无知。“告诉你，如果不是我把你带走，你现在已经被分尸了。”
　　灵琳嘴角一抽，分、分尸！？他说得也太恐怖了吧！再说了，她好好的待在城堡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上哪儿去找个恨她恨到要分尸的仇人啊！摆明了，他就是在唬人嘛！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多费口舌的人，信不信由她去了。
　　人在强权下，不得不低头，灵琳乖乖地啃着她的干面包。她突然干呕了几下，在平复了反胃的感觉后，暗叹这东西真他妈不是人吃的。她诅咒他！
　　那男人觉得那张扭曲的脸实在不怎么样，也搞不懂亚特瑟斯为何会看上她。他抬头望向漆黑无光的天空，暗红色的眼眸闪着微光，报仇的日子就要到了。

　　最近元老院频繁的召开会议，这些会议里集中了密党各个氏族的掌权人物，讨论的自然是密党与魔党开战的事宜。
　　照理来说，战争是Ventrue族，这个密党的领导者所极力避免的，但是身为Ventrue族的亲王，亚特瑟斯的城堡竟然遭到了袭击，这是心高气傲的Ventrue族绝对无法忍受的耻辱。它就像一颗炸弹爆炸一样，将密党与魔党微妙的和平关系炸了个粉碎。
　　一连折腾了好多天，亚特瑟斯和莱特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莱特脱下外套扔在一边，这几天累得像头驴一样，忍不住抱怨道：“妈的，累死我了。”
　　亚特瑟斯也感到疲惫，不但是因为备战的事，也更因为在那湖底看到的秘密。那个秘密对他，甚至对整个Ventrue族来说都是惊天动地的，他不愿意相信，但又不得不信。呼出一口气，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淡淡地表情。
　　莱特盯着一脸云淡风轻的亚特瑟斯，心里打着小九九，这男人怎么突然转性了？平时见不得那女人有点什么闪失，现在她被带走了竟然还能表现得如此平静。
　　亚特瑟斯淡淡地瞄了他一眼：“别用你那眼神盯着我看，我浑身发毛。”
　　莱特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不担心她？”
　　亚特瑟斯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却让莱特恶寒了一把，接着就听他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我女人了？”
　　“呸！”莱特啐了他一口，就知道他不会说什么好话。对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还是很了解的，在这种时候，他越是表现得平静，就说明心里有事。他很想问问那湖里的事情，但他似乎并不愿意提及此事。
　　“这雷恩是有预知能力吗？”
　　亚特瑟斯明白莱特所指。当时他们赶回城堡的时候，看到的是城堡被袭击后的样子，一片血红，所有的人都被杀了。他仍记得当他以为灵琳也死了时，那种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了的感觉，痛，痛到他无法忍受，几乎要窒息。如果不是看到雷恩留下的信息，知道是他带走了灵琳，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会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如同行尸走肉。
　　“是呢，我也奇怪他竟然知道我的城堡会遭到袭击。”
　　莱特喃喃着：“这小子真神秘。”
　　亚特瑟斯轻轻笑了笑，他现在有太多的事情想要问雷恩，不论是那湖底的事还是城堡被袭击的事。

　　转眼之间已是白雪纷飞的季节，前期战争已经开始，密党与魔党统辖地的接壤地带已经打了数场不大不小的战争。以现在的规模，还不用亚特瑟斯与莱特这样地位尊贵的血族参战，他们现在只需要养精蓄锐就好。
　　夜里，白雪覆盖的世界特别单调，只剩下狂风呼啸的声音。自从城堡被袭击之后，他就没再回来过，如今一看，更显萧条。
　　他怕再遭到袭击，也怕让敌人知道灵琳的存在，这些日子就一直让她待在雷恩那里，他也一直和雷恩保持着联系，从中得知灵琳的近况。亚特瑟斯这次来城堡是被雷恩叫来的，不知道他有什么事，一定要见面说。
　　只见远处，一个娇小的身影朝他走来，一步一步，走得小心而又缓慢。亚特瑟斯看着他心坎儿上的人向他走来，不自觉的扬起微笑。他是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呢？思念之情瞬间倾泻而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拥入怀里。
　　见到日思夜想的人，灵琳内心那个激动不必言说，全都表现在她红彤彤的脸上。她有千言万语的话想对他说，在这节骨眼儿上，那些话突然没了踪影儿，动动嘴巴，飙出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好像更帅了。”说完，她就想扇自己一耳光……
　　亚特瑟斯捏了捏她的脸：“好像长胖了。”
　　灵琳不满了：“你就没一句好话。”
　　被晾在一旁的雷恩被迫看了一出缠绵悱恻的戏，虽然不该让他来说，不过他实在没耐心再看他们亲亲我我了。“亚特瑟斯，你女人怀孕了。”
　　“琳，你……”亚特瑟斯瞪大了眼睛，似乎被一道惊雷给劈傻了，“怀，怀孕……”
　　灵琳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孩子。”说来她这个女人当得真是太失败了，怀孕这件事还是雷恩发现的。从某一天开始她的胃口越来越差，吃什么吐什么，她自己以为只是天太冷感冒导致的，如果不是雷恩问她是不是怀孕了，她压根儿就不会发现她亲戚已经有两个月没来了。现在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她怀孕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亚特瑟斯仍旧处于震惊中，灵琳捅了他一拐子才回过神来。他一把把灵琳抱起来，焦急道：“怎么能踩在雪地里呢！冷不冷？恩？”
　　灵琳也从雷恩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原由以及现在的状况，可她现在怀了孩子，无论如何她都希望身边能有他陪着。“带我回去好不好？我好想你。”
　　伸手抚摸她的脸，流露出无限爱怜。犹豫良久，亚特瑟斯终是抵不过思念的折磨，“我会保护好你的。”
　　人已经安全送到，他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在这冰天雪地里看人家一家团聚，雷恩转身离开。
　　“雷恩，”亚特瑟斯叫住他，“谢谢你。”
　　“没什么，只是不想让他的奸计得逞。”
　　“湖底的那个东西，是真的吗？”
　　“杀害我家族和Lasombra族公主以及袭击你城堡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好戏。现在如他所愿，密党与魔党打起了战争。当然，我也会在这场战争里了结一切，至于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雷恩便离开了。白茫茫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亚特瑟斯将灵琳抱得紧紧的，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汲取温暖。灵琳只觉得现在的他像个孩子，那么脆弱和无助，她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更紧的反抱住他，用自己的温度去化解他满腔的悲怆。

　　灵琳跟莱特不对盘那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没人和他吵架反而觉得这日子少了点什么。这不，他才看到灵琳，就觉得嘴皮子痒了。
　　“死女人，告诉你，这里是我的宅邸，你给我老实点儿。”
　　灵琳一心专注于脚下的地板，生怕摔跟头，于是直接忽视了莱特。
　　莱特嘴角一抽，这女人一段日子不见，翅膀张硬了啊！抡起拳头就想给她一记爆栗。不料他伸出去的爪子燃起了火。他哇哇叫着：“亚特瑟斯，你竟然用火烧我！”
　　亚特瑟斯一记眼刀杀过去，成功的让莱特闭上了嘴，因为莱特被他那充满怨恨的眼神给吓着了。于是莱特就纳闷儿了，这男人是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咋就变成怨妇了？
　　莱特又道：“你那母鸡护小鸡的架势是要干啥？”
　　亚特瑟斯又是一句话成功地让莱特闭嘴：“你没看见她怀孕了吗？”
　　莱特无语凝噎，肚子又没变成球，他何德何能看出来她怀孕了？

　　灵琳的肚子一天一天的大了起来，等到小腹隆起时，莱特才是真的看出来她怀孕了。
　　自从灵琳怀孕以后，亚特瑟斯几乎成了她的影武者，片刻不离。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心尽力地伺候好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其他事能让莱特做的他绝不动手，必须他亲自动手的随便敷衍了事，俨然二十四孝丈夫。
　　渐渐地，灵琳孕吐的现象更严重，亚特瑟斯每日便是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看得灵琳都不好意思再吐了。
　　亚特瑟斯扶起刚刚吐完的灵琳：“还好吗？”
　　灵琳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又开始吐。亚特瑟斯又开始紧张地给她顺气，生怕她吐没气儿了。他黑着脸嘀咕道：“早知道就不让你怀孕了……”
　　灵琳听后，身躯一震，实在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了，在这个不流行避孕的时代，你说不怀就不怀吗，这可爱的小男人啊小男人。
　　大吐特土以后，反胃的感觉终于没那么强烈了，她也任由着亚特瑟斯把她扶到了床上。
　　“这孕妇真不好当。”灵琳突然心生感慨，来到这个世界，经历了那么多称得上奇幻的事，如今已为人妻为人母，她摸上自己的肚子，“这孩子生出来以后也会是吸血鬼吗？”
　　“这孩子只有四分之一的血族血统，应该与人类差不多了。”
　　“如果真是人类就好了，以后的路会好走一些。”
　　亚特瑟斯吻了她一口：“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我们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的，不是吗？”
　　灵琳往亚特瑟斯怀里靠了靠，道：“几十年以后，你要天天给孩子讲我的事情，不许让他忘记我，你也不许忘记我，知道吗？”
　　亚特瑟斯在灵琳身边躺了下来，圈住她的手臂越收越紧，似乎不抱紧一点，她就会从自己的怀里消失了。
　　“为什么，不愿意拥有永恒的生命呢？”
　　“嘿嘿，”灵琳一番傻笑，“当了那么久的人，舍不得呢。”
　　良久，耳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对不起，亚特瑟斯，请原谅她的自私。

　　孕妇的日子是极其枯燥的，再加上亚特瑟斯的这样不准，那样不行，灵琳能活动的范围就只有宅邸的那么一小块地方。每次她跨出亚特瑟斯划定的活动范围而又被逮到的话，他的脸就会黑得像块碳一样。
　　虽说人身活动受到限制，但她的的确确是一条幸福的米虫。每日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喂食完毕后，她还可以向他索要一个香吻。
　　久而久之，这种名副其实的女王生活也过腻味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残废。
　　这日喂食完毕后，灵琳缠着亚特瑟斯带她出去走走，实在拗不过她，他把灵琳裹得像个粽子后才带出去。
　　莱特的宅邸不似亚特瑟斯的城堡那样有个蔷薇园，周围都是光秃秃的树干，着实没什么看头。寒风呼啸而过，吹落了树枝上的积雪，灵琳也很应景的打了个喷嚏。
　　亚特瑟斯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灵琳身上：“风太大了，还是回去吧。”
　　灵琳不满了：“每天不是吃就是睡，我觉得我都快发霉了！”
　　“外面冷。”
　　灵琳坚持不懈：“你穿这么少都不冷，我穿这么多就更不会冷了！”
　　孕妇都有一个特点，一旦较起真来，那可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到长城非好汉。她倔强地扯着他的衣袖，死活不肯回屋，亚特瑟斯也只好随了她的愿。
　　他没有告诉她为什么不让她出宅邸，甚至在宅邸里也只能在他划定范围内活动的原因，为的只是不让她担惊受怕。
　　他身为Ventrue族的亲王，自然是魔党的眼中钉，他们当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自己。这样待在自己身边的灵琳就很危险，这也是雷恩救走灵琳后他不急着接她回来的原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身孕，对雷恩来说负担太重，让她待在防守严密的莱特的宅邸更为安全。
　　亚特瑟斯一边扶着灵琳，一边警惕着周围。他知道，在这片茫茫雪地里，肯定隐藏着魔党的杀手。刺客隐藏得非常好，仿佛与这些冬景之物本就是一体的。
　　血族与血族的较量往往就在于谁占了先机，双方心知肚明，风声停止之时便是动手的好时机。
　　风声骤然停止，这个世界像被人刻意消去了声音一样，恍若时间停止了流动。
　　刺客们时机都是掐得很准的，只是他们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道理，莱特早已在宅邸方圆十里内做好了防护，刺客们只能有去无回。
　　这样的刺客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是一场好玩的游戏，从未断过。

　　灵琳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安然渡过了怀胎的十个月。照理来说，她应该破羊水生孩子了，但是肚子迟迟没有动静，灵琳虽也忧虑了一阵子，但是转念一想，兴许血族的孩子与众不同喜欢在肚子里多待一两个月，也就不再忧虑了。
　　这一怀孕，就整整孕了一年。
　　光阴如梭，窗外又见白雪纷纷的世界。那雪花飘飘洒洒，怡然自得，似乎在享受那从空中看到的雪景。
　　灵琳背靠垫子坐在床上，双手抚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肯出来啊。”
　　亚特瑟斯半拥着她，眼眸里充溢着温柔的光，享受着此刻的温馨。
　　接下来，悲剧的事情就发生了，灵琳突然感觉下身湿湿的，本先疑惑，随后阵阵刺痛传来她才意识到那是她羊水破了。她僵硬的转过脑袋：“亚特瑟斯，我，要生了……”
　　亚特瑟斯这个准父亲不是白当的，在知道灵琳怀孕之后马上就对生孩子这件事进行了彻底的研究。他现在只愣了那么一秒钟，随即像阵风似的冲出去，叫来族里生过孩子的女性接生。
　　房间里，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柴火发出噼啪的响声。灵琳知道生孩子会痛死人，但是没生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折磨，痛到意识模糊不清，痛到想让你放弃。
　　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出来，亚特瑟斯听到也是脸色铁青，心脏抽痛，他恨不得生孩子的是他自己，站在一旁的莱特也是听得面部扭曲。
　　灵琳一直从下午生到半夜，整整十多个小时的折磨，历尽千辛万苦，孩子终于生出来了。亚特瑟斯看着毫无血色的灵琳，再看一眼自己臂弯里安静躺着的孩子，瞬间红了眼眶，任何言语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们，将是他一生的挚爱，是他穷极一生也要去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