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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支部的监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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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子在审问室里面情绪失控,像一只暴躁失控的小兽。
她的眼尾发红,那双绿眼睛因为激动而更显光彩,泛着一层水光,但眼泪到底是没有不争气地流下来。
她嘴里来来回回就只有那几句所谓的谩骂和质问,面对波鲁萨利诺接下来的任何话语都以咆哮相对。
波鲁萨利诺显然对这种闹剧般的对话缺乏兴致与耐心,接连几个问题都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他笑着站起了身,
“哦——小姑娘,你不想回答问题也是意料之中。但是,我总会找到答案的,不是吗?”
凉子的挣扎的动作有了片刻的僵硬。
波鲁萨利诺却早已转身,悠悠然退出了审问室。他的步履仍然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倦懒,但是凉子已经知晓这份表象下面,那份志在必得、一出即中的那份果决和狠厉。
因为刚才的表现,她不期然被扔进了禁闭室。
禁闭室四面都是铁墙,空间狭窄,约莫只供一个成年人勉强舒展开四肢。
不过,给自己待的话,倒是也绰绰有余了。
凉子站在禁闭室的门口,心里刚划过这个念头,不过是一个愣神的功夫,身后押送她过来的副守长已经不耐烦地抬起脚尖,把她踢进了禁闭室里。
铁链沉重,绊得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不听话的小朋友,在这呆着吧。”副守长拉上禁闭室的门,啪嗒一声响,最后的光线也随之消散。
“靠,你别说,这小屁孩力气还真大。”副守长甩甩胳膊。
刚才在审问室压着这个小屁孩的肩膀半天,手这会儿有点泛酸。
“哈哈,再野的罪犯,给关在禁闭室几天还不得老实得和鹌鹑一样。”身旁的狱警笑起来,“这儿可没有她要的——哦,妈妈——我要牛奶奶和洋娃娃。”
这儿可是监狱,是层出不穷的整治手段,是实心的拳头、铁棍以及呛人的辣椒水。
他装模作样的语气惹人发笑,几名狱警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许是过了一个转角,他们的声音终于渐行渐远,逐渐消失。
黑暗笼罩的禁闭室内,连最后的喧嚣声也消失了。
凉子爬起身来,地面冰凉,铁链更是硌得她极不舒服。
环境太过安静,站起来的时候,她只能听见铁链碰撞的响动,以及自己的呼吸声。
凉子抬手摸了摸四周的墙壁,铁合金制的墙壁并不光滑,许是年代久远,摸上去能感受到生锈的痕迹。
黑暗剥夺了视觉,但是手上的感触唤回了她身上其他的感知。
海楼石夺去了风,但是这会儿,她沉下心,闻见了空气中淡淡的铁锈味儿和……极淡的血腥味。
凉子的手停留在墙壁的一处,这个地方在她的头顶之上。
是干涸的血迹。
她看不见,但心里非常笃定。
黑暗的世界里,她仿佛看见了一个困兽般的罪犯,跪在地上,把脑袋往墙上一下一下地撞。黑红色的血液从头上渗出,沾染上这片墙壁。
黑暗中,她的眼睛明亮冷静,丝毫不见刚才的失控暴躁。
凉子轻轻笑起来,“关禁闭吗……果然是最省事又最有毁灭性的惩戒手段呢……”
她收回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腿坐在地上。
刚才在审问室里那一通装疯卖傻,虽然躲过了询问,避免了暴露更多的可能性,可也只不过是扬汤止沸,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可是刚才波鲁萨利诺问到西索的时候,她实在没想到更好的对策。心慌如鼓,只怕生嫩的自己在波鲁萨利诺面前再露出什么痕迹来。
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突然想到□□岛上的繁荣景象,现下坐在这个虚无的空间里,她才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曾经的念头多么可笑。
安定下来?拥有安稳的生活?
命运的齿轮一但拨动,就再也不由己了。从穿越来异世的那一刻起,她在这个世界的轨迹就已经注定了。
既然不肯顺服,那就只有一路向前!向前!向前!
这个破监狱,也留不住她的。
绝对。
***
监狱内稍有点资历的老鸟,就知道比起关禁闭,还不如来一顿拳头或者铁棍来得更痛苦。
黑暗和寂静,一步步剥夺人所有的感官。
入目所见,只有黑暗。耳之所闻,空无一声。即使大吼大叫,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狭窄的空间内,连活动都勉强。
你只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虚无中,第一天第二天你可能还会感觉到自由的惬意,但是马上,一种焦虑和压抑就会从你的内心开始爆发。
失去视觉、听觉和嗅觉,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短短的二十四小时,可能会被拉到一年那么长。
要知道,人所有的思维和判断力,都是需要外界的刺激才能产生的。即使想要思考,思维也得找到一个支撑点。
但是这儿,什么都没有。
没有什么事儿可做,没有什么东西可看,没有什么声音可听,没有人可以对话。你从早到晚期待着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等啊,等啊,等啊。
所有的期望,所有发出的反抗,都石沉大海,浸入虚无。
最刺头的罪犯,扔进去个几天,也会求着告饶。
凉子静静坐在禁闭室内,累了她就蜷缩着睡一会儿。醒了她就继续坐起来思考。饿了她就去角落拿起干硬的面包啃。
那儿放着十五天的干粮和水,让人不至于饿死。
她努力不让自己陷入焦虑,开始一遍遍翻看自己的记忆。把曾经浏览的蛛网的情报理了一遍又一遍,把自己穿越来的种种一遍遍回放。
直到后来,她甚至把前世会的古诗词都一首一首背了个遍。
她都要开始感激自己有前世记忆了。
“这个禁闭室,到时间了?奇怪,怎么记录上,这儿什么动静都没有过。稀奇,稀奇。”
一声很轻微的吧嗒声,光线一丝丝重新渗这个黑暗的小房间。凉子眨了眨眼睛,适应许久未见的光明。
她的双眼清明,见到门口站着的狱卒,她站起身。
“走了。”
她的声音含混又干涩。
半个月没说话,都忘记了怎么发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