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遥遥》苏格木子

2、第二章 梦里花落知多少

　　他们说虚无山的林长老是我毕生最重要的人，他把他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了我。不，我总是会想起那个站在金碧辉煌殿堂里高高在上的男子。他慈祥的对我说：“景之啊，朕希望你拥有不一样的人生，而不是像寻常女子了却一生。”所以我带着他的期望，拜入了虚无山林长老的门下，成为他的弟子，努力变得优秀。
　　师从归来，我曾问他：“陛下，景之什么时候才可以入朝堂，为陛下献上自己的一份力？”
　　他不说话，带我来到京城最高的地方，俯瞰众生。白天里的京城熙熙攘攘，如此的热闹。也不知道在高处看了多久，顾月景只觉得一阵阵的凉意袭上心头，在高处果然还是冷的。他突然说： “景之，京城看似很繁华很热闹，可是身在高处的人却会觉得很冷很孤寂。你真的做好准备忍受这冷这孤寂的吗？踏入朝堂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啊。”
　　顾月景的身子虽然在发抖，却坚定的点了点头。陛下费尽心思培养我，不是希望我可以拥有不一样的人生吗？入朝堂，是多少文人志士心中所渴求的。
　　从此我入了内侍阁，为陛下出谋划策，审阅各种图文奏章。渐渐地，我从幕后走向了前台，从内侍阁走向了朝堂。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陛下。他总是苛责发火，我的奏章被不断的退回修改。甚至，有时候我觉得他是一位昏君，看不见一身清傲之骨的臣子，却庇护那些无所作为的皇族权贵。我在这朝堂里走的步步惊心，陷入的混沌，什么是正确的，什么又是错误的呢？我每次在朝堂上，看见恢弘的建筑映衬下争吵不休的同僚，只觉得压抑，只觉得周身发凉。像那次站在京城最高处望繁华的人世那样，周身发凉。我权衡在那些明里暗里，那些阴谋阳谋，那些真实虚假里。我看见了很多我不愿意看到的东西，可我必须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我要带着我的微笑和骄傲面对各种各样的试探，奉媚，周旋，渐渐麻木。
　　上元佳节的时候，他又一次带领我来到京城最高处。望着京城的下方，还是一样的繁华，一样的热闹。只是自己的心境变了。静静的不知道看了多久，他说：“景之，你心里大概是讨厌朕的。朕只希望景之选择了一条路，就要坚定不移的走下去。无论有多么的困难，都不要放弃。答应朕。”
　　总感觉先皇对自己说的话都有预见性。慢慢的，慢慢的，那个也曾年少轻狂什么也看不顺眼的少年顾月景成为一个泰山崩于眼前仍可以云淡风轻品着茶的顾相。
　　他在病重之际，也依然像屹立不倒的山，支撑着国家的运行。那段时间，他大概是不愿意让顾月景看到自己油灯枯竭的样子，屡屡把顾月景调往地方。当自己请辞去往地方，他也欣然的允了。还记的那天，自己分明看到他慈祥的笑了，好像自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带着些许的愉悦。顾月景的心却像是被揪了起来，酸楚的很。陛下大概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狼狈虚弱的样子，而自己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痛苦流涕不能自己的模样。与其说君臣一场，不如说是父女一场，让自己拥有不一样的值得骄傲的人生。
　　可是啊，梦里花落，知多少呢？
　　京城还是一样的京城，可珍重的人却不见了。恍惚间能在新皇眉宇之间看到先皇的影子，克制住，克制住，想要哭泣的冲动。所以啊，这条路无论怎么艰险，请你一定一定不要放弃啊。
　　终于泪无声的打湿了枕襟，那年，京城可真热闹啊。
　　边塞是没有花的，有的只是黄沙，戈壁，还有敌人的鲜血。霍遥从小就被霍老将军从霍府中赶了出来，在边境的军营里跟着将士们混。他讨厌京城，讨厌京城的束缚，规规矩矩的让人难受。反而在边塞，他过得自由自在。拜边塞的将军为师，和军营里的士兵一起习武。只是有时候，有时候，望着边塞巨大的圆月，就会想起远在京城的母亲会不会有点想自己，会不会还在为自己做衣裳，会不会在夜里偷偷的哭泣——
　　后来，从京城来一个衣着华丽，皮肤白皙的少年。他总是文质彬彬，对谁都很有礼貌，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妇女。大家都很喜欢他。听说他的身世也不凡，是京城名门望族的子弟吧。他看似与所有人都亲近，有好像与所有人都隔离。
　　“唉！说你呢！”霍遥大大咧咧地走到了严舟凌身边，眉角眼梢都带着欢快的模样。京城来的少年？说起来自己也很久没有回京城了。“看样子，你应该是京城里的富贵子弟，怎么来了这种鬼地方？”
　　严舟凌不屑地看着那个二不拉几的霍遥，说：“彼此彼此，你不是也在这种地方吗？”
　　“小爷可跟你不一样，你是不愿意来这里吧？ ”霍遥挑了挑眉，“我是不喜欢京城，京城太多没用的规矩了，还不如来这里自由。”
　　“对啊，我是被抛弃，才来到这里。说来也真是好笑。”严舟凌望着广袤的天空说道，可分明流露出了不情愿，流露出了悲伤。
　　霍遥最受不了别人突然变得很哀伤，在他的世界里拥有的应当是热血，欢乐，放纵，笑声他拍了拍严舟凌的肩膀：“有什么好难过的啊。从此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叫霍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严舟凌。”
　　严家？好像在哪里听说过。霍遥挠了挠头，却是想不起京城有什么姓严的大家族了。可是霍遥打心底觉得，这个小伙伴会陪他很久很久，这样就不会觉得无聊了！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共眠，一起习武，一起玩耍在严舟凌的逼迫下，霍遥很不情愿的熟读圣人之言，熟读圣人之书。天知道他有多么讨厌读这些文绉绉老夫子式的文章，还不如让他翻阅兵书呢！倒是阿舟很喜欢阅读这些文章。有时候读的痴迷，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明明那么无趣啊！严舟凌望着上蹿下跳不安分的霍遥苦笑。真是羡慕你啊，阿遥，可惜我不能如你一般肆意的活着，我身上肩负的东西比你重得多，我要走的路不赢即亡。
　　京城的牡丹花快要开了吧
　　一年又一年苦寂的日子，也许永远也没有尽头。他可能等不到自己会京城了吧，反正他也不在乎自己这个在边塞的六儿子。他在乎的只有他的江山，他的国家，他的王座。边塞是没有牡丹花的，牡丹花过于鲜艳娇嫩，不适合在这种恶劣的环境。这里有的是荆棘，是兵器，是鲜血染红的衣裳。他不会忘记他亲手把一个不认识的敌人杀掉后的手足无措，所做的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严舟凌认识到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心中的正义，而杀伐是永远不会停止的。还好在地狱一样的战场中，还能看见霍遥没心没肺的笑容，如同迷雾中破晓的光芒。他想守护着没心没肺的霍遥，守护着这个称之为家的边塞，像父皇一样守护着金鸿国的子民不受侵犯。
　　“阿遥，你会不会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
　　“严舟凌你问的是什么鬼问题，你霍小爷不是一直在你的身边吗？你说说，我那次抛下你了？”
　　霍遥啊，唯你待我最亲，可我注定要成为孤家寡人。在远方，隐隐约约看见父皇在牡丹花中威严的背影。京城的牡丹花开的真艳丽啊。

作者有话说

　　慢慢更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