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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渭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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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浥尘所说,花满楼停下所有动作,只在心里默默品着浥尘方才所说之事,分散心神。
彻底的黑暗与寂静原是如此……在这种情况下,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回想能让自己有归属感的地方,借此支撑自己的意志,而神怪便极容易寻来,在无知无觉时将人带出,离开后,没有任何标志的记忆难以留存,多半就当睡了一觉或者昏过去了,何况依浥尘的意思,常人也看不见神怪。
无际的黑暗里,花满楼静静立于原地,这一刻,他已完全与外界脱离。但这里的黑暗又与别不同,幼时失明,所感到的是焦虑恐慌,甚至在某几个瞬间,他“看”到过死亡,但是此时的黑暗,更像是彻底的虚无,无悲无喜,无生无死,天地之间,仿佛仍在混沌之初。
很快,时间与空间失去了概念,永恒混淆了瞬间,若不是他心性坚定远超常人,或许此时他已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等等……他方才想到神怪时,好像思及故乡了。意识到这一点,花满楼强行停止思绪,把问题转移到浥尘身上。
最初相见,两人都是无意,而后相知日深,却是始料未及。
再次相见,浥尘便提起了请他相助一事,而她会尽量为他谋取利益作为补偿,他说了不必,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送清霜那次,她给他的手札上写过,清霜不宜生长在盆内,他将清霜植于院中时,就发现了她的留书,上面详写了一切安排,只是没想到她最后竟选择了完全不在计划中的换眼。
她本可选择隐瞒,也不必为他奔走忧劳,更不必告诉他这许多无关的前尘往事……她究竟为何如此?
心念一起,不知为何,黑暗开始扭曲旋转,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炸开,强烈的轰鸣让双耳极为不适。若是往常,此时所感应是疼痛。渐渐地,神志开始不清,花满楼想抬手捂住双耳,却连双手都无法感知。是浥尘出事了吗?
不知是否是错觉,虚无似乎开始坍塌——若没有自黑暗尽头出现的光河。
从极模糊的记忆中,花满楼大概知道那是什么颜色——晴山蓝。初识这个名字时,他便对“晴山”二字极为向往,之后更是在十余年黑暗中无数次遐想。
蓝色光河……渭水吗?
几瞬恍惚之间,光河蜿蜒,从光的尽头流向黑暗,将花满楼淹没在白昼之中。光芒所经之地,他与黑暗的界限开始分明。
细看之时,光河乃是极微小的光点,浩浩荡荡向前行去,无穷无尽,恰如江海波澜。倒不愧渭水之名。
渭水汤汤,几经曲折,在不远处逐渐黯淡,转而化为虚无,融入黑暗。而微光之中,隐约站着个人,正追随那些零星的光点向黑暗中走去。渭水的光亮逐渐熄灭,她有些茫然,却仍固执地追寻着那几不可见的星点。
她?花满楼向前数步,仔细观察那个模糊的人影,却觉得有些像浥尘,当然,也只是感觉而已。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回过身来,手中还捧着几点荧光。
不知为何,花满楼心中莫名焦灼,他不知道那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究竟是什么,为何所有生命都会向那里行去……就像是,死亡。
对面的姑娘见他不语,便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他。在虚无中,花满楼感觉到的是向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和寂灭后的无望。
“你……姑娘可否稍等片刻?先莫要往前行去!”
但是那边的人影只怔了一下,便继续向前行去,脚步反而轻快了不少。见他着急呼喊,她也只是摇了摇头,放下手中渭水疾步向黑暗走去,再无牵挂。
所谓相识,也不过是长河之上,遥遥一望。
接下来的事花满楼不大清楚,只隐隐觉得几分寒意随着雨丝沁入衣衫,不多时又响起了雨声,点点滴滴,惊窗碎梦。
但是身上已无寒意,或许是浥尘撑起了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