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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   二十二

      对他来说,鬼事物追赶着他,“千眼巨神”紧跟着他,直到他走到家门口,他的危险,他受到的威胁也没有解除,看到人家户,看到他的家所能感到的那点安慰是老早以前的事了;但是,走进家门后,鬼界的一切,还有“千眼巨神”都被关在门外了,不管它们是什么也是进不了家门的。
      不过,和当初他所谓的“初生的宇宙”、“初生的神明”对于他一样,上床之后,他因为如此见识、接近、甚至接触鬼事物,还有比鬼事物更高的事物而受到的伤害,不,残害,才会真正表现出来,并且远不是当初“初生的宇宙”、“初生的神明”之类给他的伤害可比的。
      多少惊涛骇浪,多少血雨腥风,多少惊心动魄,多少动荡,多少挣扎,多少恐怖,多少辉煌,多少惊天地、泣鬼神。在他的感受中,事情就是这样的。他一个人在茫茫大海中挣扎,这个大海虽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大海,但是,一般所说的现实世界,一般认为它就是一切的世界不过是这个大海里的一个漂浮物,这个漂浮物是密闭的,人们就生活在它里面,就如同蜜蜂生活在蜂巢里,只不过蜜蜂既必须外出也能够外出,而这个漂浮物里面的世界就是人们的全部世界,他以前也在这个世界中,现在他出来了,只身一人面对惊涛骇浪,也见识到了在漂浮物里面那个世界中不可能见识到的事物。
      是的,这只是他的感受,他的心的感受,但如果仅仅看他的感受,他的心的感受,那么,事情于他就是这样的。
      在他的感受中,他同样不能否认也不能不面对他因为搏斗于这惊涛骇浪中而落下了多少伤口,多少疼痛,他有多少地方在流血。他不但感觉着它们,还看得到它们,尽管不是用一般所说的肉眼在看它们,它们也不是一般所说的肉眼看得见的。这些伤痛在那片竹林里,在那鬼世界中时虽然不是没有感觉到,但真正感受到它们却是这个时候,这个似乎他又战胜了一次惊涛骇浪而可以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它们让他有多少颤抖,多少呻吟,多少哀鸣。他痛,他是真的痛,每个伤口都在痛,每个伤口的痛都不一样,他就因为这种痛而抖得如筛糠似的。面对这种痛,他也不得不看到,是的,也许这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一种痛,但对人这种存在来说,他就是宁愿生活在任何一种痛中也不愿意有这种痛。他真的相信这就是人的一个至深的秘密,对所有人都是有效的,在所有人那里都是一样的。老实说,如果他不认识到这是人的一个至深的本性和秘密,他还当真无法把这些痛忍受下来并坚持到底。
      这时候,就在这种痛中,虽然鬼事物和比鬼事物更高的无形事物他是一个也看不到了,但是,它们的一种纯化的,仿佛从繁多杂乱中提取出来的精华、本质的“东西”却会显现出来。在某种意义上,它是绝对抽象的,绝对无法描述的。说它是绝对抽象的,只是在说它是无法描述的,而不是在说它对于他就不是生动可感的。实际上,刚好相反,这个“东西”于他的生动、形象、可感是那些他已见识过的鬼事物,比鬼事物更高的事物都远不能相比的。
      当然,它也不是在所有意义上都不可言说的。它是一种清空、宁静,它无比简单,却无比深远,就如同他所见的女鬼的面容所暗示出来的一样。它不是清空、宁静、深远的东西,不是某种东西具有这些性质,而是清空、宁静、深远本身。是的,它是一种美,除了美还是美,和他在月亮,星辰,露珠,还有“初生宇宙”、“初生神明”,甚至他自己的那些“创造”中见识到的美是同一种美,只是如果把两种美看成同一个事物的演化发展的过程,那么,从“初生宇宙”、“初生神明”到这时这种美就如同地上的露珠“上升”成了天上的星辰,“上升”成了比天上的星辰还要高远和灿烂不知多少的东西,并因为达到了这种程度而是绝对无形的,也就是无法对它加以描述和形容。总之,地上的露珠演进成了天上的、天国的露珠。
      当然,它仍然是他的幻觉,但是,它却真的比女鬼梳头、连体鬼更震憾他。它就是以它的美,仅仅以它的美震撼他的。是的,它是他的幻觉,但不能说幻觉就不会是美的,不会是震撼人心的美。它震撼了他,并且是以其,也仅仅以其美震撼了他。他愿意说它是美本身。它什么也不是,不是什么构成的组成的,不是物也不是非物,不是无形类也不是非无形类,它只不过是美而已。当然,对我们来说任何一种美都是某物的美,就算不是一种主观感受,也只是某物的属性而不是、不可能是某物本身,他居然觉得“这种美”是什么“美本身”当然只是一种主观感受而已;但是,我们也要说,对他来说,就是这种他的主观感受中的“美”,就是“美本身”对人是最有害的、最危险的。为什么有害呢?就因为它是真正美的。如果一个人坚决相信美不过是种主观感受,对人哪可能会有什么害处,那只是因为他对美还所知甚少。
      他身心中之所以有这无数的、可怕的伤口,这样的流血和疼痛只是因为他靠近和接触到了这种美,或者说美本身,而不是因为靠近和接触了鬼物,魔类,鬼神类。靠近,接触这种美,或者说美本身就是靠近和接触鬼神,鬼神并不因为是鬼神而有这种美,而是这种“美”因为是如此之美,是纯粹的、绝对的美,是美本身而是鬼神,如果鬼神不存在,它就可代替鬼神,如果鬼神存在,它就是超越鬼神的鬼神,鬼神的鬼神。
      对这种他所谓的“美本身”这里只能说这么多了。如果一定还要说点什么,那么可以说,假如他能够把他感受到这种美表达出来,比方说,用音乐的形式表达出来,那么,就其纯净、清明、深远、空灵、超越而又复杂和激荡不已来说一定会给这世界增添一曲与那些最美的音乐相比也毫不逊色的音乐。这样说是负责的,客观公正的,虽然这样说,可没有说他感受到的这种美不只是他个人的幻觉,虽然也许任何人都可能在幻觉中感受到一样的美。
      对他来说,虽然他进行完月夜行动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后一定会感到这种美,但它还不能说在他眼前,而在那片竹林里,他相信如果他这个时候敢于再到竹林里去,他看到的就只会是这种美而不是什么女鬼梳头、连体鬼之类,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不能在这时回到那片竹林里去,面对面见识这种美将比见识鬼神可怕不知多少。
      他相信,不,他知道,如果他敢于去见证这种美,在那片竹林里他将什么也看不到,不但看不到那类所谓的鬼事物,也看不到那片竹林里的竹子、空气、那条小道等所有世间之物,甚至竹林的时间、空间他都看不到了,而他看不到只是因为它们没有了,从来也没有过。他甚至感到他如果这时敢于回到那片竹林里去,还见不到他自己,他也会显出从来就不存在,也永远不可能存在。怎么可以说那片竹林里的时间、空间也没有了呢?这样说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见不到自己,显出自己从不存在,也永远不可能存在,又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这里所写的只是他的主观感受,而他的主观感受就是这样的。
      他也震惊,不是因为他的主观感受不符合逻辑,而是因为他无法否认他的主观感受的真实性,无法否认客观事情本身与他的主观感受是一致的。这时候他所不能否认的就是他的主观感受与客观事实本身是不分彼此的,是同一个东西,所以,对于他这种感受,如果他敢于那么做,将注定见证到事情完全和他这感受是一致的,毫厘不差。这才是他真正震惊的。他想尽办法否认他这个感受,否认如果他敢于那么去做,这时候返回到竹林里,他必定见证到和他这个感受绝对符合一致的事实,但他怎么也无法做到,只有既相信事情就是这样的,又不敢去验证。实际上,为了下一次月夜行动,他还尽可能调节自己,淡化甚至消除他这种感受,就是因为他害怕下一次行动时,果真在竹林里遇到和他这个感受完全一致的事情,而这就会使他的月夜行动无法进行下去了。
      是的,仅仅是感觉到这种美,于他也是很震憾的了,他感到自己宁愿一直让连体鬼的烈火焚烧,也不愿如此感觉着这种美。是的,他只是感觉到这种美,但他不能不看到,感觉到了它就是多少看到了它。它是一只神眼,真正的神眼,他在任何程度上都从未见过的神眼。它在那片竹林里。可是,他屋里这时的黑暗却隐隐透出了这只神眼的神情,似乎是神眼正透过他屋里的黑暗注视他,而这就是因为他感觉到了这种美。总之,在他进行完他的月夜行动回到家里挨完了打,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一天天感到这种美不光在那片竹林里,也在他身边,与他如影相随,日益强烈,日益显现出来并将他包围,就像在通过一条无形的路径从那片竹林里传到他屋里来。他虽躺在床上,那些什么鬼事物,包括他越来越害怕的“千眼巨神”都“关”在门外了,他身边的黑夜,这屋子里的黑夜如今却再也不是、再也不可能是先前的黑夜了,是那样简明、纯粹、深远,令人叹为观止,日益这样美,日益是这种美。
      他也看到,被他摄入的所谓“千眼巨神”的那种寒冷与热力,也无非是这种美,更多更高的这种美,他并未弄错把这种热和冷摄入过多是十分危险的,他不是杞人忧天,想入非非,就因为这种热与冷是这种美,或者说是美本身而已。
      他这些无形的却不可否认的伤口,与他摄入的他所谓的宇宙之外的太阳的热与冷的“美”,或者他所谓的“美本身”的关系很快就有更清楚、直接的表现了,尽管这仍然是他的主观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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