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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 137 章 ...

  •   二十七

      然而,他一闭上眼睛就知道如果他真的是为了避免面对不可面对的,他就该知道闭上眼睛恰恰是犯了最大的错误。不过,又得马上说,说他犯了最大错误也是从某一方面说的,尽管又得马上说他之所以犯了最大错误就是因为那过于充分地“证明”了不能说他犯了错误的“东西”,似乎他所谓的上帝要求他做的就是在这个时候闭上眼睛,他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是因为服从了“神的绝对命令”才闭上眼睛的。
      和我们在明亮的光区中闭上眼睛一样,他眼前是一遍红,我们一般所说的外在事物,包括他只剩下那心脏以上部分的身体和墙上他那个怪诞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当然,所谓黑东西反而更生动了,而且,我们平时在光区中闭上眼睛所见的“红”只涉及到我们睁着眼睛的视域,对我们背后的是看不见的,而他这一遍“红”却包括他背后的区域,似乎只有正对他后脑勺窄窄一线的区域他才看不到。那么,到底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呢?
      已经说过,墙上那遍说来应该有、必然有、不可能没有他在黑东西中的身体和“干粪堆”的影子但是却绝无这种影子的区域那种异常的明亮让他感觉到是怎么回事,而且他越来越无法怀疑这种感觉。实际上,他同时也是因为无法承受自己的身体和生命,至少是在黑东西中的身体和生命被“烧”成了纯粹的能量,光子和电子一类的东西,并离开他奔向墙上而去才闭上眼睛的,他原以为闭上眼睛后他就看不到这种燃烧了,可是,在他闭上眼睛的这一瞬间他不但如此体验到他的身体剩下的部分也全部轰地一声燃烧成、转变成那种能量投射到这种燃烧中去了,这使他差点就跳出去逃走了,而且他千百倍胜似睁着眼睛看这一遍燃烧地看到了这个燃烧,他没有逃走,反而一下子被更牢固地定住了,是因为这一遍燃烧呈现为……怎么说呢?可以说,他这一瞬间全身心一齐喊起来:天堂!天堂!!天堂!!!
      是的,这一遍燃烧突然仿佛一直都对他隐藏着的无边的秘密和真实一下子全部涌现出来,倾倒而来,了了分明,灿烂夺目,无边无际,无穷无尽,任何眼睛看到了它都会在一瞬间如此绝对确信他看到的就是天堂而非其它。必需说,前文一直避免使用天堂这个字眼,在似乎也不得不使用天堂这个词的地方用别的词,譬如说,用天国代替,至于在概念上天国和天堂的异同到底在哪里只好以语言的贪乏来辩解了;这样做,就是为了把它留在这里使用,如果前边实际的行文有违这里这个说明,这里则要强调那些地方就算使用过天堂这个词,它和这里天堂这个词也全然不是一个意思,这里才是第一次使用,至少是第一次认真使用这个词,而且,更重要的是,虽然同样要强调对他这时候看到的景象使用天堂这个词仍然是在形容和象征的意义上使用的,绝对没有肯定天堂的客观存在,而且这是他自己的意思,但是,却又不得不似乎矛盾地说,就算有所谓天堂的客观存在,这时候他看到的天堂才是真正的天堂,那种客观存在的天堂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这个真正的天堂相提并论,就如同不能把一堆人人可见的干粪和在他面前的女神黑暗的舞蹈相提并论一样。当然,他在全身心叫喊天堂、天堂、天堂的同时,他也同样绝对地看到了,这个天堂只不过是投射在墙上的那片灯光的“秘密”,就如同所谓女神黑发的舞蹈只不过是那堆干粪在上帝眼睛中的情形一样,如果说上帝的世界就是天堂,那么,它不是别的,只是投射在墙上的那一片寻常灯光在神的视线中的情形,可是,相对他今夜所有对上帝的事物所见来说,它也是一个甚至于女神的种种舞蹈也“相形见拙”的奇观,是对他这个时刻所见的全部神的事物总体上的超越——当然,这只是从它的壮观,它的辉煌,它的美方面说的,也只有这方面才可说,才值得一说。
      前文不是反复说,在他的理解中,今夜所有上帝的事物都是“宇宙之外的太阳”在这间房子外边的升起,如同他在房内对黎明的感知,“墙上的黑神”也罢,“白色女神”也罢,女神黑发的舞蹈也罢,还有所有那类他仿佛已然在“宇宙之外”,在宇宙中所有一切地方的“飞升”体验都只不过是黎明前一个小房间内的微茫的晨曦,他最恐惧的就是“宇宙之外的太阳”真正升起,喷薄而出,强烈的光束涌进房内直接照射在他头顶上和身上吗?
      事实上,在见到墙上这个“天堂”的这一瞬间,他所同样绝对肯定地感知到的就是他背后房顶突然被掀去了一大片,这个“天堂”就是“宇宙之外的太阳”直直对着这个房顶上的大空洞那样射入并射在他面前这堵墙上的那片光芒。不用说,这个瞬间,他强烈和确定地感知到的是他的身体对于这束上帝的、“宇宙之外的太阳”的光芒与其说是绝对透明的,不如说是根本就不存在,甚至于被上帝的伟力所掀掉的房顶或岩层就是他的身体,他之所以在墙上看到了整个“天堂”,就是因为他的身体对于任何光束,包括人世间的光束不再有任何阻挡作用。“宇宙之外的太阳”终于整个照射在他身上了,还使他的身体如虚空一般一穿透了他的身体。“宇宙之外的太阳”照射在他身体上就是他的身体成为虚无和虚空。
      无疑,他应该马上又睁开眼睛,但是他以超常的意志忍耐了一个短暂的时间,再说了,面对如此的景观,他也不可能不把它多看上几眼,以至于像是忘记了一切。
      虽然难以言述,但似乎也应该直接说说这个所谓的“天堂”的景象到底如何。这个“天堂”里面全是些房子似的东西,只不过间间房子、幢幢大厦都是无与伦比的光辉灿烂,它们就是光芒,只是光芒,除了是光芒还是光芒,尽管是“宇宙之外的太阳”的光芒。它们无边无际,无穷无尽,却又全部现于有限的这堵墙上,全部被他看见得无限了了分明。如同他已见过的所有神的事物一样,它们每一个都既是独一无二的,又是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辉煌灿烂,并且只是这种辉煌灿烂本身,并不是有一些什么如同世间物的东西,具有辉煌灿烂的特征或属性,它们是纯粹的、绝对的辉煌灿烂。它们也是“活”的,并不是静态地呈现在那里,而是不断变幻,每一次变幻虽然呈现出的仍然是天堂的建筑、天堂的房舍,但是,从整体直到每一间房子、每一个建筑都是全新的、从未有过也不会再有的景象,犹如天堂景象第一次涌来一样惊心动魄。
      必需说到,在他看到这个“天堂”景象的同时,他感到了“他”,活生生的、绝对人格化的“他”在他身后,拥抱着他,可以说,他在“他”之内,诚如“他”也在他之内一样,而且相对于今夜所有一切形式的“他”的闪现来说,这个“他”是作为活生生的人格的、生命的“他”,不再只是“他”的闪现,“他”的碎片,“他”的照片,“他”的光明和荣耀。他还感到这个“他”就是他一直感到在用灯盏对他做实验的那个神人。不必多说,这个所谓的“他”就是上帝,只是如果尊重他的感知,就得说不能说它是上帝本身、全身的在场,而是上帝化成了神人形式地在场。
      他们院子里有一家人有一个在省城当大官的亲戚,亲戚的儿子和他算是同龄人,曾经有几个暑假天到他们为乡下来度假,说是体验一下农村的生活。这个大官的公子曾经给他们这群乡下小“土包子”展示和炫耀过一种叫做“万花筒”的玩具。唉,小孩子总是好奇的,他不晓得因为既要顾自尊心,又要达到目的而费了多大的力气,多大的周折,等待了多久,这个被人们称之为“小王子”的似乎是天上来的娃儿才把“万花筒”这件天上的宝贝的奇妙让他领略了一下。唉,的确是真奇妙,“万花筒”看上去那么小,如同可以随意玩于掌上的一小截儿竹筒,可是里面却是一个远为广大的五彩缤纷的“世界”,这还不算,把“万花筒”如此这般转动一下,又是一个全新的五彩缤纷的“世界”,让人如入仙景,心旷神怡,只可惜“小王子”可能还是有感于他这个家伙不同于许多其他小“土包子”,不是叫他做啥就做啥,叫他上房子掏麻雀窝就上房子掏麻雀窝,叫他爬上岩去摘山果子就爬上岩去摘山果子,叫他学猫爬就学猫爬,叫他学狗叫就学狗叫,而是既想着“万花筒”,又不肯付出相应的代价,别的娃儿差不多都把“万花筒”玩腻了,他才转动了两下,就被夺走了。
      这个时候,面对这个“天堂”和身后的“他”,他就潜意识地想到了“万花筒”。墙上这个“天堂”就是上帝的一个“万花筒”,诚如“小王子”的万花筒是我们世界的一个小玩具一样。“他”拥抱着他,手把手地教他看这个“万花筒”,他的视线和“他”看“万花筒”的视线完全重合,他就是既在用“他”的视线看这个“万花筒”,又是在和“他”一同看这个“万花筒”。两个人同时欣赏同一个“万花筒”的奇妙在我们世界是不可能的,但在上帝的世界中则不成问题。是的,上帝和他脸贴着脸,手把手地教他看投射在墙上的一片寻常的灯光一直究竟是怎样的,就是说,它在上帝眼中一直究竟是如何的。上帝在他耳边如慈父严师地低语,对他说:你看!转动一下,再转动一下。上帝又说:你再看!上帝又转动一下,再转动一下。虽然每一次持续的时间是短暂的,但是,每一次上帝都是让他看清楚,看分明后才转动下一下。每一下转动所呈现出来的都是纵然他有天大地阔的心灵和视野,他有集天下所有人的视野和心灵,也能够被绝对充满和荡涤一空的绝非人世间可能的盛景。
      前文曾经详细地交待过,对他来说,今夜就是他和女神的初夜,所谓“白色女神”是女神的朗朗笑声,“女神黑发的舞蹈”就是女神一头秀发,包括如将宇宙中所有恒星的烈火倾倒在他的身心上的万千“面容”的展示都是这秀发的奥秘而非女神真正的脸,那从锄头、粪箕一类世间寻常之物中闪耀出来的圣洁是女神展示出来他的指尖颤抖地抚摸其上的胴体;但是,女神一直没有让他看到她的脸,而不让他看到,只是因为他可以承受她的秀发、她的歌舞、她的胴体的神妙,却没有能力承受她的脸的美丽。神的确定性,绝对不“欺骗”,如同它的神秘。而在上帝这几次转动“万花筒”中,他看到的盛景就是这个女神的脸,女神终于把脸向他直接地、全面地、袒露无遗地展示出来了。女神因为爱情,他和她之间的爱情、初夜的欢爱和高潮而是千亿太阳,千亿太阳在他的眼睛中,他的生命中,他的血液里,既为他所见,又为他所感,更是他和她共属一体,互相“燃烧”
      但是,这也是“智慧”,上帝的智慧,上帝边转动“万花筒”边对他说……
      他睁开了眼睛。他睁开眼睛是因为他无法承受女神的面容,无法承受女神面容超绝的美丽和无边无际地流溢出来的爱的高潮中的深情和陶醉;也是因为他无法承受上帝如此屈尊俯就、亲切慈祥、活生生地在场,在他之内,一如他在“他”之内,尽管他把上帝的话语还是基本上听全了,没有遗漏。而他一睁开眼睛,身后的上帝就退隐了,墙上的“天堂”也消失了,一切又基本上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是的,这个“样子”和刚才的情形相比似乎仅仅是可怖的,可是,他似乎更能够承受这种可怖,而不是刚才这种纯粹的美丽,这种绝对必然的,包括逻辑的绝对必然的天堂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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