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衍生-隐凡-长老的恶作剧之吻》上官落红

46、包子的真相

　　小凡的情况比丁隐预料中的要严重得多。
　　他捂着胸口不停地呕吐，胃里的东西都快吐完了，却依旧恶心得难受。
　　丁隐在小凡身旁一边轻拍着他的背给他梳气，一边焦灼地询问着他的情况，可小凡根本无暇顾及丁隐，被呕吐感折磨的他眼下只想把胃里那些让自己犯恶心的东西尽数掏空，然而胃里的东西都已经被吐完了，他还在不断地干呕着。
　　许是吐得太厉害的缘故，小凡心跳逐渐变得越来越快，并且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他脸色苍白，全身乏力，恶心、心律不正、呼吸急促合力蹂躏着他，他开始感到头晕目眩，身子连站稳的力气都没了。小凡用仅存的一丝余力栽进丁隐怀里，双眼一闭，两腿一软，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丁隐连忙把人打横抱起送回房内，焦急地唤来林惊羽，命他用最快的速度把百草仙人请到点苍峰。
　　百草仙人似是早有预料一般，来到点苍峰并没有问小凡的症状，只是不疾不徐地从兜里取出一颗药丸，碾碎后加水给小凡灌下去就完事儿了。
　　然而百草仙人表现得越从容，丁隐心里就越没底越着急，他神色慌张地拉住欲转身离开的百草仙人问道：“您都不需要诊一下脉吗？”
　　“你也会诊脉，我问你，你诊过没？”
　　“……诊过。”
　　“那你告诉我他现在的脉象如何？”
　　“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像是……不会在男子身上出现的脉象……”丁隐眉宇微蹙，微皱的眉心尽是疑惑和担忧，“您认为有没有可能是他的魔气复发以致于出现此等怪异的脉象？”
　　“……”百草仙人有些无语，“魔气没有改变人性别的功能！我说过了，他体内的魔气早已被你用修为全部逼出体外，你还疑神疑鬼什么！”
　　“那您跟我解释一下，小凡的脉象为何会变成这样？”在丁隐的认知里，这未免太不合乎常理了。
　　百草仙人质问道：“你这个夫君到底是怎么当的？！我问你，你家小凡最近可有食欲不振，乏力疲惫之类的症状？”
　　丁隐细细回想了一番，发现小凡最近的食欲确是不如从前，也越发嗜睡，无论睡多久都总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
　　“百草仙人，您老实告诉我，我家小凡可是得了什么怪病？”
　　百草仙人嫌弃地瞥了丁隐一眼，“你才有病！你家小可爱好着呢！”
　　“他都吐到晕倒了，您还说他好着？！百草仙人，您行事再不靠谱，说话总得有点谱吧！”
　　“我有谱没谱不用你管，你管好他肚子里那个就行了！”
　　“……什么？！”丁隐用力地揉着自己的耳朵，他刚刚似乎出现了幻听。
　　丁隐心想：百草仙人竟然说小凡有了？！开玩笑的吧？小凡可是男的啊，又怎么会怀孩子呢？百草仙人是被我逼急才这么说的吧？
　　是吧？
　　是吧？
　　才不是。
　　百草仙人拨开丁隐那双疯狂揉着耳朵的手，“我的小师侄啊，你可别揉了，你把耳朵揉出血也没用，那不是幻听，你家小凡确实是怀了。”
　　“我，我，我要当爹爹了？？？”
　　丁隐嘴巴微张，眼睛瞪得老大，目光呆滞地看着百草仙人，满脸的不可置信。丁隐认为自己虽不至博览群书，通读万卷，但好歹也算是见多识广，可男男生子这一说他确实闻所未闻，见所未……不，不能说是“见所未见”，毕竟他现在已经见到了，不是旁人，而是躺在眼前的这位自己最亲最爱的人。
　　“哈哈，嘻嘻，呵呵呵……”丁隐捂着嘴忍不住傻笑起来。他从未想过自己和小凡会有爱情结晶，上天淬不及防地砸下这么一个大惊喜给他，除了“喜出望外”之外，怕且都找不到其它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丁隐此刻的心情了。
　　“啧啧啧。”百草仙人向丁隐摆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他这位小师侄素以“蜀山第一高冷聪慧”著称，没想到现在竟冒出了个他从未见过的蠢样，要是被点苍峰那些弟子见到他们的小师父这副呆傻的模样，指不定能当笑话笑上小半年呢。
　　丁隐真的万万没想到，自己曾经对小凡说的那句怀小小隐的小玩笑居然会成真。他的脑袋仍是一片混乱，但理智忽然制止了他的欣喜与雀跃，因为阅历告诉他，越不合常理的事，代价或许会越大。
　　丁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小凡越渐的担忧，神色又变得紧张起来，他迫切地问百草仙人：“我隐隐感觉这事总有蹊跷，您可否告诉我真正的缘由，小凡为何会怀孩子？”
　　百草仙人捋了捋自己花白胡子，悠悠地叹了口气，“唉……他一直求我瞒着你，不让我说，但事到如今到了这般田地，即便我不说怕是也瞒不住了。”
　　百草仙人这么一说丁隐便更急了，“到底怎么回事！”
　　“小凡是仙桃族的后裔。相传仙桃族乃上古时期为皇母娘娘守护蟠桃的仙人，后来他们族中有位男仙子动了凡心，私下与凡间的一位山野村夫通婚，玉皇大帝得知后震怒，欲将他逐出仙班并赐毒药自行了断。可小仙子素日乖巧懂事甚得皇母娘娘欢心，且他与那村夫确实真心相爱，皇母娘娘心慈自然于心不忍。最后幸得皇母娘娘乃念旧情网开一面，她设法悄悄放了小仙子下凡，还赐了他一种能跨越性别延续香火的神奇法力。小仙子下凡后与村夫双宿双栖，生儿育女，延绵子嗣。只是我没想到，那条看似薄弱的血脉竟然能延续到千年后的今天。”
　　“小凡生下来就有那种能力？”
　　“是的。”
　　“这太荒谬了，比小凡跟我撒的谎还荒谬。”
　　“你知道我当初为何告诉你，即便小凡身上有魔气，他最后也能通过自身自然化解吗？那是由于他体内残存着祖先遗传的仙气，是比你这六星之子的至正至纯之气还更有能耐的仙气！”
　　“可您当时并没有告知我小凡的真实身份啊！”
　　“你又没问。”百草仙人耸耸肩，“况且你家小可爱在你们成亲前还特意来草庐苦苦哀求过我，叫我在他怀上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知道，你说我能怎么办。”
　　“我想不明白，怀孩子是喜事，为何他要瞒着我？”
　　百草仙人神色忧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出缘由，“因为逆天而行，代价大啊……”
　　果然不出丁隐所料，越不合常理的事，代价就越大。丁隐的心不由得慌了起来。
　　百草仙人继而解释道：“仙桃族后裔怀孩子和常人有很大的不同，他们怀孩子的时间比常人要长一半左右。当他们怀上的时候，左肩会出现一个标志性的桃花花蕊印记，往后的三四个月里桃花会逐渐‘结果’，印记的花纹便会由桃花变成桃子。他今天害喜这么严重，估计是期限快到了。”
　　丁隐惶惶不安地问：“什么期限？”
　　“严格来说，小凡的肚子里还不算真正有小生命在，现在顶多像颗待发芽的种子在他体内罢了，而他左肩上的桃子便是那颗‘种子’存在的象征。你必须在半个月之内把自己的血滴到大竹峰那棵桃树的根部，几岁就滴几滴，然后回去慢慢等待小凡肩上的桃子消失之后，小凡这才算真正开始孕育肚子里的小生命。”
　　“这是何故？”
　　“我说过小凡是仙桃族的后裔，每位仙桃族后裔出生时，嘴里都会含着一颗小小的桃核，爹娘通常会把桃核和写有孩子生辰八字的纸埋在地下，数日后地上便会慢慢冒出一棵桃树。最为神奇的是，桃核并不会由于树的长成而去发芽，他们仙桃族的桃树像会凭空出现似的，假如你现在去挖树根的话，一定会发现小凡的桃核和生辰八字依旧安然地在地底下躺着，所以我刚刚才说他们的桃树是冒出来，而不说它是长出来的。至于那是为何，至今仍是个未解之谜，我问过小凡，他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于仙桃族来说，桃核和生辰八字都代表着生命，而血之于凡人也是生命的象征，只有他的‘生命’加上你的‘生命’，才能真正孕育出新的生命。桃树的存在乃其主人延续血脉的关键，如果埋在树根底下的桃核和八字若是取出后不在限定时间内让其回到土壤，那就意味着主人永无生育之可能了。”
　　“换言之，如果我不及时在树根滴血，或者把小凡的桃核和八字取出不放土里的话，那我们的孩子就不能出生了？”
　　“虽说在这些情况下孩子不会出生，但对于怀着他的人来说，孩子一直都在的，只要小凡肩上的印记不消失，那永远都是一个等待发育的种子。你说种子有没有生命？不能说没有，但如果种子不能发育，那又能不能算有呢？”
　　头脑本来就混乱的丁隐被百草仙人的一席话绕得更加晕了，于是他决定快刀斩乱麻，“我现在就去大竹峰给小凡那棵桃树滴血。”为了孩子，我那点儿血算什么代价！
　　百草仙人连忙把准备动身的丁隐按下坐好，“你冷静点，先听我把刚才那故事说完！你知道小仙子和村夫后来怎么了吗？你以为他俩双宿双栖，生儿育女，从此便过上幸福的生活了？不！男男生子本就逆天而行，即便他曾经位列仙班也不免要背负逆天而带来的沉重代价。那个小仙子生完第二胎，精神便开始时不时地失常，但由于不常发病所以村夫没太在意，直到生完第三胎之后，小仙子彻底疯了，他忘记了过去与村夫的所有美好，似是陌生人一般，时而还胡言乱语，做出惊人之举，有次甚至错手把自己的孩子扔进井里险些淹死。村夫万般无奈之下唯有把三个孩子分别托付给别人收养，自己一人专心照顾他的小仙子。可是无论村夫再如何努力地寻医问药，他都救不回精神失常的小仙子。有一晚，小仙子半夜发病悄悄溜去河边，自己投河自尽死了。村夫得知后伤心欲绝，后来也随他的小仙子去了。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仙桃族后裔的男子生子是有风险的，除了他们要承受比旁人更长的孕期之外，生完孩子后更会有精神失常的可能，严重的话兴许会像小仙子那样，随时出现轻生的念头。丁师侄啊，这回我把实话都告诉你了，要不要去为你家小凡滴血，你可得想好了……”
　　百草仙人的话像一把尖锐的刀，无形，却异常有力，一下一下慢慢地把丁隐对孩子的期待残忍地捅死。丁隐不想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他更不能理解，为何小凡明知代价如此大却依旧无畏地选择了孩子。丁隐自己其实早就做好了不传宗接代的准备，为何小凡却对延绵子嗣意外地执着呢，甚至执着到冒着精神失常和性命危险的地步？
　　如果让丁隐在小凡和孩子之间做选择，他绝对毫不犹豫地选择小凡。
　　“你家小凡瞒你到现在，显然已是下定决心要留下孩子了。你若让他生，他将不可避免地承担一定的风险，有可能会像那小仙子一样精神失常；你若不让他生，桃子印在他肩上永远不会消失，孩子一直都在却生不下来，对他精神来说也是一辈子的折磨。唉，横竖都是个两难的抉择。”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丁隐自顾自地重复着。
　　“什么不行？”
　　“不行！我绝不能失去小凡！孩子我可以不要，但是小凡绝对不行！”
　　“你先静下心来，等下小凡醒了你好好跟他商量商量，孩子是你们两个的，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我觉得你还是得尊重一下小凡的意见。我看得出小凡很期待，也很小心保护着这个孩子，不然他也不会想方设法瞒你到现在，他就是怕你不高兴，怕你不要你们的孩子。”
　　“那他呢？他为了我们的孩子连命都不要了吗！我们允诺过相守一生不离不弃，如今他怎能忍心为了孩子弃我而去！”
　　“丁师侄你可不能这么钻牛角尖的啊，说到底，他怀这孩子都是为了你。况且那小仙子生完第二胎才有的后遗症，小凡这才第一胎，对他来说产生后遗症只是可能，而非必然，也不是说生了就会有的。正是因为如此，当初我才同意帮他瞒着你。”百草仙人宽慰道。
　　“要是有后遗症呢？要是他和那小仙子一样，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投河自尽了呢？百草仙人，我已经尝过一次失去至亲的滋味了，小凡是把我从痛失双亲绝望中彻底救出来的人，也是这世上与我最亲的人，如今你让我看着这个拯救了我的亲人为我去冒生命危险，你叫我如何坐视不理如何不心急如焚！”
　　“别这么激动，蜀山没有河，他没办法投河自尽的。”
　　“可是蜀山有崖，万丈深渊跳下去势必粉身碎骨！投河尚有全尸的可能，可是跳崖呢？您敢想象那个画面吗！”
　　百草仙人当真后悔刚才告诉丁隐那么多了，“哎哟，丁师侄你拗起来比头牛还固执！我说不过你，不说了不说了。你好好想想吧，反正孩子也怀上了，小东西就在那儿，生不生你俩自己做决定！”百草仙人把一瓶药塞给丁隐，“这是止吐用的，小凡害喜会越来越厉害，他要是想吐你及时给他喂上一颗。你再不想要孩子也好，大人你总得顾上，不是吗？”
　　丁隐身子无力地挨着床柱，手却紧紧攥住小凡的掌心，“我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这世上除了小凡我什么支柱和寄托都没有了，如果没了他，您叫我如何活下去……”
　　百草仙人上一次见到丁师侄这副绝望的模样是在他刚进蜀山的时候，那时他刚操办完爹娘的丧事，小小的身躯承受着巨大而沉重的痛苦，他是那么的弱小和无助。现在他长大成人，成了蜀山修为最高的一位首座长老，可是在他看似强大的背后，却依旧深藏着旁人甚难察觉的脆弱。记得公孙无我曾经跟自己说过，外表看上去越强的人内心一旦被击沉，便会从此一蹶不振。丁隐无疑是蜀山最强的人，而这世上唯一能将他内心彻底击沉的，独张小凡一个。百草仙人自己都不敢想象，没有了张小凡的丁隐会是个什么样子。
　　但愿上苍眷顾二人，赐他们一个奇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