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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兵刃 兵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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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蟊贼,你敢叫本王的白雕‘拙物’?”星辰这句挑衅十足的话可谓一箭双雕,脾气急的欧阳昕自然听出其中奥妙,怒的猛喝一声,惹得七位美人儿再次以剑相向。
星辰冷笑。
并不理会星辰刚才的奚落,我有些疑惑地看向欧阳昀,“水中朝暮,月下擎苍,花间蓬莱,齐供星辰。朝暮朝朝,阴阴晴晴,晴晴阴阴。”刚才他说的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竟能使刚才还胜券在握的星辰忽然戒虑重重起来?
“坤宁小侯爷,今儿可是火气大得很,你们几个,还不快快带王爷别处去败败火?”星辰的声音虽说无比悦耳,却无比戏谑。
“是!”七位美人儿娇甜婉转答了一声,转眼已对着欧阳昕盈盈一拜。
欧阳昕见状,气得凤目瞪圆,腰间的宝剑已经拔出半截儿,却被欧阳昀将拔剑的那只手摁了一下。
“王爷,请!”七位美人玉手停在半空,笑意盈盈地冲欧阳昕做了个请的姿势。欧阳昕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正色过来,使劲合剑,瞪了星辰一眼,气呼呼向外走去。星辰愈加一脸嘲讽。
星辰,究竟想做什么?
七位美人随着欧阳昕走出去的那一刹那,会晤堂沉重的大门,将明亮的光线挡在外面,“砰!”关上了。森冷幽暗的空间里,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一种恐惧的感觉袭来,倒不是因为接下来的发生什么,况且,我也预感不到,只是这样的环境,令人禁不住的害怕。
良久回神,我才见星辰正一脸复杂地盯着我。盯了我一刻,他忽然笑了起来:“虞泷,能使当朝太子与一个重要的人物几乎反目,你的确,不简单啊!”
和一个重要的人,几乎反目?我疑惑地看向欧阳昀,和谁?欧阳昀面上闪过一丝被人戳中心思的僵硬,可很快,便又是恬淡的样子:“不关你的事,你莫要多心。”
“哦?你倒是挺会为她开脱。”星辰冷讽一声,继而冷笑,“这些年,能让太子殿下屈尊就驾来朝暮城的,她还是第一个!”
什么?
“圣主玩笑了。”欧阳昀笑得风轻云淡,悠然落座,品着一杯发着清雅香气的上好良茶。
星辰冷笑一下,也落了座,品起茶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品茶。难道两人关起门来,只为品茶?这茶,倒是不错。我坐的有些口渴,便也品茶。
“太子殿下还是请好好考虑一下在下的提议,毕竟你的对头,实力,很不一般!”
提议?
“这个女人,很不简单,你若狠下心来,说不定将来还能为你所用,可如果......”
“圣主对本宫,倒是关心的很。”欧阳昀冷冷打断星辰,语气微微不悦。
“你怕不是舍不得吧,哈哈哈!”星辰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目的得逞般大笑几声。
这话什么意思?我怒瞪向星辰,星辰却食指扣着桌沿,脸上笑意消失,紧锁眉头望向前方,并不理我。星辰不说话,欧阳昀便只吃茶,神态悠闲。星辰最终耗不过,便咬咬牙,起身了。
转眼间,大厅的香炉里,一炷香已经燃到底了。
“这茶,也吃得差不多了,烦请圣主记得承诺,送我等渡江。”欧阳昀放下杯盏,得胜般一笑,起身告辞。
“好说!不过有些事,殿下也该好好考虑考虑才是,毕竟能够找到擎沧州兵甲营的人,这世上并不多见。”星辰半含半漏地对欧阳昀说了句,转而冲我一笑,“这些天,星辰不知礼数,慢待太后娘娘了,请太后莫要挂怀,有空请常来。”
还是不来得好,我心中一冷笑,口上却道:“还要感谢圣主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你受伤了?”欧阳昀看向我。
星辰的脸色登时难看了。
“是何人?她们?”欧阳昀看向星辰,显出了极大的不满。
“回去自己问去吧!”星辰瞪了我一眼,“说什么不好说这个,祸水儿!走吧,这次,算我倒霉!”星辰一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表情,欧阳昀倒是严肃了起来。
门被再次打开时,外面的欧阳昕已与七位美人儿战成一团,难分难解。
欧阳昀与星辰见此情景,倒像是预料到一般,只是眯着眼睛看着。
欧阳昕虽说也到过疆场,可到底年幼,与七位美人对打,明显落了下风。
酣战中的八个人见两人出来,不甘地停下来:“二哥!”
“圣主!”
“坤宁小侯爷,看来我星辰的人,更胜一筹!”星辰笑道。欧阳昕哼了一声,站在欧阳昀身后不言语了。星辰并不恼怒,一抬手,作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欧阳昀向星辰略一点头,两人便同步向着朝暮城的门户、那座雄伟壮阔的城楼走去。并不耀眼的阳光,此时正映在走在前面的两人身上。我望向红云满天,才察觉时间已至傍晚时分。
我跟着前面并排走的两个人,叹二人相貌迥异,各自为政,此时却融洽如同好友,有谁能想到,楚朝廷,星辰组织,昔日里水火不容的两股势力,今日,竟有和平见面的一天。星辰组织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却能毫无顾忌的迎朝廷重要人物进来大本营,甚至郑重送太子皇子过江,如此真挚的投诚之举,太子,果真不动心么?
沿着宽阔庄严大道行了不多时,那座依山傍水与堰都城楼壮阔无二的朝暮城楼就清楚现于视野之中了。夺人眼目的,却非这座城楼,而是城楼之上,沐浴在夕阳下的那个身影颀长、面庞俊若月光的男子。高楼之上的男子,颇为哀伤地极目远眺着远方渐落的夕阳,长衫飘然,绝世独立,全身散发的忧郁气息,似乎给这漫天灿烂的云霞也染上了伤感。此时,所有人几乎将目光注意到了那个人身上,星辰的脸上,忽闪过一丝冷峻。
察觉到楼下有人,欧阳昀回过神来,冲我们这里微微揖了一下,负手缓步下了城楼。带我们行至城楼下时,恰好欧阳晧从楼上下来。欧阳晧看了星辰一眼,眼神虽说平静,却仍旧有某种外人一见便知的情愫闪动着。
“又见面了。”星辰冷傲地对了一句。
欧阳晧有些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欧阳昀有些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却并未多说什么,稳步向前迈去。顺着前方看去,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水域上,一艘巨大的商船静静泊着,船身周围,有序地站着数名伙计,可从彪悍的体型及警惕的目光来看,他们应不是普通人。
立于码头两侧的伙计一见我们过来,立刻在岸边拱手待命。我跟着欧阳昀他们到了船的舷梯下,上舷梯时,由于身上带伤,今日又却乏静养,我双腿一度打颤,踩上一级阶梯时,实在力气用尽,身体便无力的倒了下去。一个有力臂膀忙将我拦腰托起,而我整个人几乎要贴在那个人身上了。感受到欧阳昀臂膀传来的温度时,那股无力的感瞬时被警惕代替,我迅速与他拉开了距离。
“没事吧?”
一个温润带着关切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自顾登船。走在前面的星辰突然回头,戏谑一笑,仍向前走去。
拾阶而上,或许急于逃开身后的欧阳昀,我一时连浑身绵软也顾不得了,很快便到了船的甲板上。在我平复喘息的时候,欧阳昀兄弟们、星辰与七位美人,以及那些伪装的伙计们皆踩舷梯上来了。
船头调转航行时,诺大的甲板上,又只剩下了我与欧阳昀、星辰三个人了。
立于船头,凭水面袭过来的风刮过有些单薄的身体。夕阳,将不远处的水面染红了,也染金了,这条江,应就是横亘南北的历华江了。
星辰看了我一眼,笑道:“听说太子殿下进城当日,这个女人可是帮忙欧阳晔阻止了兵变,如此说来,她与殿下可不是一路人,殿下还要救她?”
我蹙了蹙眉。
欧阳昀淡淡一笑:“难道不该救?”
“呵呵,太子乐意便好。”星辰一声冷嘲,那双堪比瑰宝的眼眸居高临下睨了我一眼,随后轻轻低头,附在我耳边,“但愿将来,你是帮船上的这位!”
在我愣住不知该如何应对时,星辰已经跃身离开了船头,纵身跃进那顶七位美人肩抬的玉轿中。空中,七美脚踩飞花,抬轿迅速消失于视野之中。星辰的排场不小。历华江广阔的水域上,唯有一艘船只航行,大船所及之处,抛起滔滔巨浪,似要将一切吞没。
“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欧阳昀低眉望着我,眸光复杂。有些踌躇的看了他半响,我才意识到,这是自今日见面以来,他正儿八经同我说得第一句话。
“多谢殿下相救。”对上那双足以暖化严冬寒雪的眼眸,我心中矛盾,欲言又止,除了感激,一些话,实在问不出口。
“你受伤了?”
“多谢殿下挂心,都是月前的事了,现下已无大碍。”
巨浪滔滔,劲风将他雪色的衣襟弗起,高束在后的墨发也有些凌乱的飞在空中,目光温润却令人难以猜透,面色如玉,整个人在我眼前,仿佛凌江而行的仙人。迎上那双炙热的眸子,朝暮城中提心吊胆的心绪,便荡然无存了。
“方才,你是不是在想,我与星辰之间,会存在着某种联系?”
我望向他,期待他能解惑——这的确是我所想,却也不敢问出口的,太子与国中余孽搅在一起,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不是善事。
“如果我真的与他,与整个星辰组织,有什么关联呢?”
这……
“与星辰的人有牵连,你是不是会认为,我是个道貌岸然的人,你是不是要认为我表里不一,甘与邪佞为伍,败坏朝纲、行大逆不道之事?”
欧阳昀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是极力压制着什么的一种刻意的平静。那张酷似仙人的脸庞上,却是带了些焦急,仿佛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他满意的答案才肯善罢甘休。静静地听他说完,几乎没有犹豫,我对上那双温若美玉的眼眸,道:“殿下曾说过,凡事,要遵从自己的心,殿下的心,应是系着天下人的,殿下认为对的是,自然是对的,别人认为不对的事,殿下定然更加不屑一顾。”
我话一说完,那张俊逸的脸庞忽现出了一抹舒心的、近似开心的笑容。我轻轻一笑,转身,看向船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