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被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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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已经冷了。我还是静静地坐在桌前一勺勺地慢慢吃下去，吃完后抹抹嘴，又端起那碗黑色的药汁一口口喝下。
很苦，可是再苦也得喝。就象生命，即使再孤寂，也要活下去。
活着，是一种本能，而在我这里，也许会成了生命的意义。
努力去回想，十七岁以前的生活。今后，我会努力回到那样的生活里去。感情在那样的世界里，应是最大的奢望。能象现在这样全身而退，已是好的结局了。
这个充满迷惑的不知目的旅程，在无头绪中开始，最终又将无结果的结束。
在墨尘的府中，第一次收到回程的指令。夜间正睡觉的我突然觉得头痛难忍，然后就有些断断续续的短波随着疼痛进入脑海，一波长，一波短，又是一波短……我仔细地分辨，猛地想起这是总部特殊的联络信号。
任务取消，速速返回。两句话不断地在我脑中重复。
什么任务？完全莫名其妙。
那一瞬，脑海中竟响起竹林中的琴声，心里只是反复地说，不行，怎么办？
那一瞬，我万分不舍。我居然神不守舍到忘记了一个关键的事实，其实，我没有办法回去，系统命令我回去，但既然来得莫名其妙，回去的路也就不明所以，所以一时半会我还走不了。
当然，这些都是我事后才想起来，当时的情形，我的恐慌，让我只想到一件事，尹无欢还在羌国，而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个认知让我非常的沮丧和失落。在深夜里一个人看着窗纸上的微光发呆，回忆，追悔，看曙光一点点穿透黑暗。
后来，我去悠云馆看望袁姑娘，然后，墨尘把我带回家。
又后来，墨尘告诉我，尹无欢回来了，要见我。
所以，我陪了他在大街小巷踟躅，看尽灯火，同他在月下江畔流连，演尽缠绵。这对他或许是一个开始，可对我，却是结束。
可我竟无法当面拒绝他，竟还说：“我会试试。”
试什么？拿什么来试？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竟然说要试着相爱。
荒谬。
墨尘，一直很纠结的一个人。
开始的冷酷和蔑视，后来的关怀和温情。完全对立的两面竟然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
我也从一开始的仇视和抗拒，到后来慢慢的融洽和接受。
此人对我的坏，完全无理由，后来对我的好，更是极端的没道理。
我也细细地想过前因后果，最后只总结了一句话，世上的事无奇不有，人也多种多样，或许，墨尘是其中比较特别的。
而为了种种原因，刻意接近他的我，在接受他的关怀时，也会有愧疚，但转念一想，我真的能做什么吗？对他这样聪明得近乎变态的人来说，我这些雕虫小技……
却原来，我真的能伤害到他。
要伤害一个人，很简单，只要他心中有你。
我看着那碗黑色的药，苦笑了。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药，很冷，很苦，我仍是一口口地喝完。
是一直在床上，又是闭着眼，也是静静地躺着，但是一夜难眠。
或是，因为我的心乱了。又或，因为对这尘世有了丝丝缕缕的牵挂。所以，离开时有了这么多的不舍。
我还是遵守诺言，天未明就一个人在街上游荡。目的地是京西客栈，为图方便，与那七接头的地点也定在那里。
怀里揣着那封信，自写好后我就再不看、再不想起的那封信。里面写的什么，我忘记了。
可是，此刻它却在我胸口处烧灼。几乎有种冲动，让我想把它摸出来扯成碎片，然后迎风。心中揣摸那个画面，于是笑笑。
身后传来叮叮叮一连串轻响，象是很细的针掉落。又有一声急促的喝叱，随后是衣袂临风的飒然之声。
如果从我身后看我，月白衣袍随着悠哉游哉的步伐在此刻的晨风中拂动，应该是有些风姿的吧。我继续保持这样的调子不急不徐地向前。
随后的一声清脆，象是屋瓦被踩破。街头传来疾疾奔跑的脚步声，听起来人还不少，大约有十人左右，渐渐地远了。
黎明前的夜终于再次清静下来。
对了，我都要走的人了。也该让我有一时片刻的清静吧。过几天我走了，你们要杀人的杀人，要篡位的篡位，都与我无关了。
来到城西客栈时，天只有些微微亮。启明星遥遥地挂在天边，我只负手在门前等待。终于吱呀一声响，紧闭的大门开了一条缝。
那店家却有些惊异：“客官，这么早来投店么？”
我踏入店堂：“我来找人。”
我自行上二楼，来到小翠的房间外，却听到房内似有些细微的声响。细细听来有些不对劲，象是喘息和呻吟。
我推开小翠的房间，见到不堪入目的一幕。
房间地板上，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骑在一个女人身上，那女人裸露着雪白上身，口里塞了布团，只能唔唔出声。
女人是小翠。我又朝旁边扫了一眼，只见前日所见那个无耻的男人正坐在床沿上兴奋地看着两人动作。
“做什么！”
我气血上涌，抬步冲进屋内，将那男人推到一边，将小翠抱起来，小翠睁开了眼朝我一笑。
“别怕……”我正说着，突觉背上一麻。
小翠的笑里带了一点愧色。
她扬起一块小手帕朝我鼻孔前一凑，我顿时嗅到一阵甜香，同时背上的两点麻木也迅速向全身扩散开来。
我终于是没有将那封信交出去。
晕倒的前一秒，我被一人抱起，我悄悄地伸手入怀摸出它，将它轻轻地滑落在桌下。
信封上用淡色的墨写着“及悦收”。
面前有个放大的人脸。
我微微睁开眼，又合上。心里暗笑，象我这样的人果然不适合做好人好事，这下子报应就来了。
心底思忖了一下，又猛地睁眼，瞪着眼前的那人。她显然一惊，往后急急一退，几乎将床边放着的小几掀翻。
“你……醒了？”她站住，笑道。
我冷眼看她，直看得她低垂了眼帘。
“小翠？”
“我叫明珠。”
“你为谁做事？”
“为我。”一个声音突兀地插入。
“朱先生？”我看向来人，原来亦是故人。
朱先生手中折扇轻摇，悠然道：“在下有些小事想麻烦姑娘，故特请姑娘过府一叙。”
“听说姑娘善制香，特请姑娘为我家主人制香。”
这是一座其大无比的花园。虽然大，却不至于让我走不出去，但我每次走远，总会有人跳出来客气地请我回去。看在我被封了气穴的面子上，我也不便与他们计较。
于是我每日只是在园子里采摘了花卉，便在屋子里制香调香。好在一应器具俱全，我且自得其乐。
仍是那明珠照料我的饮食。朱先生只偶尔来看我，我每每总在香室。但他每次来总要挑一两样香带走，这让我有些费解。皇后也喜欢我做的香？难道她不怕我在其中下毒不成。
这样过了将近两月。我有些心急，确切地说，我心急如焚。
夜里，脑子里的电波声越来越强，内容也越来越激烈。如果我再回不去，会怎样呢？奇怪的是，我居然并不是很在意这个。但为什么还没有人发现我失踪？如果要离开，让我最不甘心的，应该是不能和那些人再见上一面吧。
我想，我需要耐心。
夜里已经开始有些凉意，明珠将我的薄被换成了厚的。我抚摸那溜滑的缎面，心中不免感慨岁月嗟跎。
不意竟会在那样的境况下见到墨尘。
那一夜，枝头的桂花香得浓郁。清凉的夜风中我就着明明如昼的月光，搭了梯子在桂树上细细地取那一小簇一小簇的淡黄色小花。一行摘一行放入系在腰间的裙裾里兜着。
明珠照例跟着我，只是我不准她上树来，只让她在下面等我。
浓香扑面，四周将我包围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我伸手抹抹额头，竟是一手的汗水，长吁一口气正待歇息一下，突然一个幽远的声音传入耳中：“齐渺，不如下来饮些茶，也可解解乏。”
“也好。”
墨尘一身青衣立于淡白的月下，飘然淡定。
我慢慢退下来，走到墨尘面前，接过他递来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赞一声：“好茶。”
他只微笑着又为我斟满一杯递过来，我却不接，只道：“你莫非专程来送茶与我？”
“那又有何不可？”他的微笑同他的语气一样，有着入骨的温柔和不可触摸的遥远。
“哦，那下次记着带酒来。”我将裙裾里兜着的花朵抖落进竹篮，明珠早已不见，想来墨尘来时已将她打发了。
我也不急，遂在放茶的石桌旁坐下，细细地品味那茶的甘苦。月影悄然移去，不觉已月上中天。
再好的茶喝在嘴里也失了味道，墨尘却还是不紧不慢地不开口。有时我看他，正逢他也朝我看，眼波在月色里闪着明媚的光，竟不象是从前我认识的那个端正持重的人。
“你从前曾问我会不会抚琴。我会但不喜。我更喜欢这个，”他取出一个小小陶罐样的东西，两手捧着细细摩挲，“这叫埙。”
埙的发声之理虽与萧笛相似，乐声却更古朴苍凉。呜呜然若百里古原上的风，从远古时吹彻至今。
墨尘这样一个精致的人，却会喜欢这样略显粗糙的乐器。
渐渐的那样的风中有金戈铁马之声隐隐而来，似乎站在高山之巅，俯视脚下辽阔的战场，随着隆隆的战鼓声，一切开始又结束，鲜血和厮杀，酣畅淋漓的战斗和死亡，伴随这一切的光荣与梦想，绝望与幻灭……有人在这里死去，有人从这里腾飞……无数的哭泣和思念，还有权力和宏图……都从这里展开。
成者王侯，败者寇。
一个激越高亢的音结束了我的臆想。我回头看墨尘，他只是看着我，无喜亦无悲。
“要开始了吗？”我道。
“皇上于半月前在宫内失踪。当时随驾的只有欧阳承及皇后两人。朝野哗然，众说纷纭，虽无凭证，但很多大臣以为欧阳家有谋逆之嫌。欧阳党则以为皇上不是第一次失踪，但当务之急是立太子，如皇上果遭不幸，可由太子即位。但也有很多大臣以为这是欧阳家的狼子野心。而皇上在之前已召边关的云将军回京，当时云将军带领八万军兵已在回京途中，听闻皇上失踪的消息，大军加快行军速度，并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准备入京缴灭欧阳党。”
墨尘的讲述噶然而止，如同开始一样突然。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静静地等待。
“欧阳党手中只有三万禁卫军，如果云将军大军一到，他们当会即刻击溃。所以他们找到了我，要与我联手。”他的语气波澜不惊，象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只是一双眼静静地看着我，象是在征询。
他手里有两万京畿卫，这是我所知道的。但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有我不知道的隐藏的力量。“你答应了？”
“欧阳清流让我来见你。”他的右手在石桌上轻轻地叩击。
我轻轻笑起来，原来我这样一颗小棋子也还能发挥这样大的作用。
“你会与欧阳一起联手对付云飞？但就算你们加起来，也敌不过云飞八万大军吧。”
“京畿卫和禁卫军装备精良，身手高强，加上有地利，我们应该能支撑一些时日。欧阳承已派人向驻扎在西南的李将军求援，如果李将军同意驰援，半月便能到达。”
“云飞难道不会将边关的军士全部召来吗？他手中可有十五万兵力。”
“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若果如此，羌人便会趁机进关，而一入了关便能长驱直入。云飞定不会冒这样的险。”
是吗？我不再说话。
只是，尹无欢究竟为何在这当口失踪？
“皇上在失踪的前两日曾召见我，并交给我这个东西，让我转交于你。”
墨尘放在桌面上的东西闪动着冷然清光。我伸出手去，轻轻握住那小小的手柄。冰冷之意似乎从手掌渗入血脉直入心脏。
“他是什么意思？”我抬起头直视墨尘。
墨尘并未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问我：“你准备做什么？”
我低头，抚摸冰刃冷冷的锋，“我想去看看云飞。”
“好。我会安排朱冼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被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