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有隐》望星

1、相遇1

　　那天早间，太平镇上，多了一队挥着唐家军旗的军队，押着镖，骑着总共三十多匹白马，经过。
　　我收手举起，又细细地数了一遍，说：“没错，足足三十七匹!不贵是唐大将军，排场倒是不小啊，啧啧啧!”
　　小罗在后面跟着说：“公子，你走得太快了！等等我！”
　　我实在是受不了她的紧跟，想甩都甩不掉的麦芽糖似的！我吆喝：“再不过来，我就让你自己一个人回去！”
　　小罗不敢怠慢，又加了马力，使劲往我这边来。
　　我本来爱看热闹，可是被这么一个笨手笨脚的人跟着，就没什么心情了！刚走到人少些的地方，想歇歇气，却听到不远处，有人喊救命!
　　小罗叫：“公子，别去！”
　　我嘟嘴，瞧了瞧她扯我的衣袖，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乖乖的松开了。
　　我哼的一声，扭头就大摇大摆去了，我不仅要去，还要八卦八卦，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头是街角，唐家的兵马被一个不懂事的小毛孩给拦截了！
　　唐家大将军唐子俊正高高临下吆喝：“不要命的东西！”
　　救下小毛孩的男人，一身青衣，眼神幽怨，咬着牙不言语，只是看着小毛孩，随后问了句：“有没有伤着？”
　　我仔细瞧了瞧，是个不错的苗子。当什么英雄，白可惜了，若是能在我家，替我爹办事，那该多好！
　　小毛孩点点头说：“谢谢哥哥，我没事!”
　　唐子俊踢了一下马靴，呸口说：“没事就给老子滚开!”
　　唐子俊啊唐子俊，想不到你平时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原来是装的。
　　青衣男子才抱开小毛孩，无奈给他让了道。
　　一些民众议论纷纷，说“想不到唐大将军是这样的人!”
　　其实，别人想不到，我早该想到了，不然我也不会拒绝我阿爹的指婚，想要我嫁给他，我呸！
　　还有些人不怕事儿闹大，越说越离谱，说什么郡主要嫁给唐大将军，将来说不准要做贱妾，这种人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唐老将军的儿子，作威作福，没上过战场，吃的是父辈的功劳，贪官污吏罢了！
　　对对对，说的都对。我真嫁给他，不如上吊死了算了！
　　军队遥遥而去，再大的议论唐子俊都不放在眼里，唐家军是木那国的主要军队，三朝元老唐大将军死后，由唐雪山的次子唐子俊统领唐家军，休战停战太平之后，唐子俊又在京城各处开了酒庄钱庄，既有自己的军队亦有自己的事业，除了嚣张跋扈些，倒是不少女人渴望能高攀的大树。
　　只是唐子俊自小与我们家有婚约，不敢太过于□□，又因富可敌国，常做施恩救人的善事，为自己积了点口德，民众对他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正邪不齐。
　　我哼了一声，说：“幸亏，我出来了！”
　　小罗跟着，缩头缩脑嘟着嘴说：“公子，你不能以偏概全，亲眼所见也不一定眼见为实。公子，不如我们走吧，这里人多混杂，若是有个闪失，奴才十个脑袋也……”
　　“也什么也，你再怎么样也只是孤身一人，死不了全家。我要是嫁的不好，我要他死全家我，你算算，这种事情能随随便便就成吗？”我很是认真敲她的头，叫她长点记性。
　　青衣男子好似注意到我们二人的谈话，微微撇了一眼，随即随着大家的疏散，飞速离开了。
　　小罗被他那一眼吓得立马捂住了嘴。
　　我问：“这个男人，该不会认识我们吧？”
　　小罗摇了摇头，说：“不认识吧！不过，我见过他几次，是百草堂的大夫，每回太太小姐们感冒不舒服，老爷都是派人去他们药馆买药的，百吃百灵。我来过几次百草堂拿药，所以记得他。”
　　“这样啊！”说实话，都是唐子俊是楚国第一美男，啊呸！跟这个青衣男子比起来，他都不算什么东西！看来美男在民间啊！
　　小罗还在假装有胡须可以捋，我懒得搭理她，见青衣男子就要走远，立马又追了过去。
　　我看着他走到街角买了一串冰糖葫芦，随即送给了刚刚那个小毛孩，好奇心告诉我，那个小毛孩绝对不是什么路人甲乙丙丁，见小罗追上，我又敲她一脑瓜，问：“那个是他小孩？”
　　小罗摇摇头说：“不是。怎么，公子，你问这个做什么？该不会，你千万不要对他有兴趣。”
　　“谁说我对他感兴趣!我就是好奇，那不是他小孩，他怎么会那么好心!”
　　“他就是那么好心的人，百草堂的人都是很善良的。不过，那真的不是他小孩，有一回，我去百草堂拿药，他没在，我听他的两个同门说，他喜欢上太平镇镇东那间青楼的一名女子。是个心有所属之人！因为爹娘的不同意，到现在还没有婚配。”
　　“他现在是要去哪里？”我一边听，一边紧跟。
　　小罗担忧，说：“公子别去，他铁定是去青楼!那地方，我们去不得。”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手抵在他的下巴说：“怎么去不得，我就好青楼，怎么着!”说着，便回身，跟着青衣男子进去了！
　　小罗是个下人，主子的话，他不敢不听。
　　我四周一看，看着周围环境，安全!好吧，豁出去了，踏脚跟了进去。
　　青衣男子所进的，果然是青楼，还没进楼门，就闻到了女人们的胭脂俗味。我打开木扇，挥了几下，很快便有女招待过来接应。
　　是个老嬷嬷，她问：“公子几位？”
　　我看了看身后，用扇子挡住自己的脸，举着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
　　老嬷嬷笑嘻嘻的往屋里叫：“春花！秋月！快下来，客人来了！”
　　随即，屋里出来两个女人，何为女人，粉藕的手臂不着半寸彩衫，胸前春光无限，娥媚眼，柳叶眉，小嘴微微抿着，用的是带着格式花香猜图的绣娟，往嘴边一放，随即笑着掩着，让人看不完的仪态万千。
　　我吟诵了一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随即，被一位娇小玲珑的女人，拉进场了。
　　小罗到是腼腆，很放不开的样子，可这里是青楼，放不开自然会有人让你放的开，好些个女人都喜欢这样的帅哥小伙子，搂着小罗，这边拉，那边扯，嘴里发出嘤嘤啼啼的笑声，小罗只是一路尴尬，笑着说：“你们，你们等一下，等一下！”
　　我笑了笑说：“是啊，不急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随即，拿出三锭银子，说：“给老子上最好的酒。”几个女人抢来抢去，银子还不知道落到谁家，酒就给满上了。
　　我搜索一遍，酒肉男人到处都是，昏昏噩噩醉倒的也有不少，唯独静坐在一处的，那个引着我前来的青衣男子，好似不存在似的，不同流，不合污。
　　小罗说：“公子，要不，我们回去先吧！不然……”
　　“我早不许你跟着了，你既然那么怕，那你可以先回去！你再催我，我就叫我阿玛罚你，就说罚你任我出来。”
　　“不，不要。好吧，我，我不催你了。”小罗什么人，贪生怕死的人，随便找找理由吓吓她，她就退缩了。
　　老嬷嬷听了小罗的话，也不乐意了，笑着说：“别傻啊，回去看黄脸婆扯脸色看好看是不？咱这不管温柔贤惠还是粗蛮野蛮的，不都应有尽有，花点钱买乐趣不好吗？赶回家还得挨打挨骂，小哥子，你怎么这么不能算啊！”
　　我瞧那老嬷嬷是看上了小罗的“男色”，不禁想笑，但我怎么能笑，我忍。
　　几个姑娘点头哈腰，说：“是啊，是啊！更何况，我们的头牌还没出来！再等等也不迟！”
　　“头牌，什么是头牌？”我问。
　　“呵呵，公子是第一次来罢，头牌是个人，是我们花满楼的店招，所有来我们花满楼的客官，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要一睹我们头牌红玉姑娘的仙颜。”老嬷嬷解释说。
　　我“哦”了声，其实有些明白了，就像歌舞伎中领舞的那一位，自然是出挑的。我回过神来，在看青衣男子那边，人却不在了！我四处又扫了一眼，依旧不见他身影。我忙着推开那些姑娘姨妈，再抛下两锭银子，说：“老妈妈，你给上些好酒，我上茅厕回来，再喝！”
　　小罗推开那些花儿鸟儿，跟了上来，问我，“公子要去哪里？”
　　看她的跟法，是不相信我会去上什么厕所了！
　　我没有答理他，依旧各处搜寻，只是偏房处，有人声。我对小罗举手，“嘘！”随即，二人侧耳倾听。
　　女人的声音传来，叫道：“官大人，请绕过民女！”
　　男人混浊的声音就像喉咙里结着一堆化不开的痰，叫人听着恶心，想必模样也不能多好看，他淫贼的笑着，说：“来嘛，这里只有你和我，装什么清高！”
　　女人哭求说：“官大人，万万不可，我只卖艺不*身！”说着，好似还跌了一跤，摔倒了尖叫了一声。
　　我推开门，打开扇子扑着风，最见不得强抢民女的事情，我说：“放开她！”
　　小罗跟在后面，有一丝害怕，拉扯我手臂，说：“公子，别逞强！”
　　我再往里面走，吆喝：“我让你放开他！”
　　屋里的女人被男人狠狠的扯着头发，衣衫凌乱，看的出来是在用命抵抗。
　　那个官大人不过是个九品芝麻小官，穿着官服便赶来了，见我和小罗闯入，恼怒说：“犯坏老子好事，看我不收拾你！”
　　我倒不怕他收拾，只是怕看见他那丑模样，他一时逞强，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不想这招对那个男人没用，见他就要往我身上扑过来，我到是吓得连连后退，大叫：“别过来！”
　　“公子！”小罗立马走到前面，挡在我面前。
　　感谢感谢！
　　那个九品芝麻官却快步而来，哈哈大笑两声，一掌击在了小罗身上。小罗被吓得腿软，到了下去。
　　我扶起他，想要逃走，却不知道那个男人谁也不放过，又一掌击了过来，打在了我的后背上，那个乐妓立马冲过来，将那个官大人一把推开。
　　场面是有些混乱，乐妓跑了出去，我和小罗已经倒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九品芝麻官走到他们面前，猎齿笑：“你们，是女人！噫嘻嘻！”
　　我暗叫，糟糕！却看见小罗埋在我怀里哭，才恍然明白，他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
　　芝麻官正要脱了衣服，往这边走来时，门外冲进来两个女人，还有那位我一直追寻的青衣男子。
　　“姐姐，就是他，他想对我，对我！”那个乐妓哭着说。
　　青衣男子身后的女人，却是个十八岁的丫头，看着年龄不大，说话却是稳稳当当的，她进来扶起我和小罗，笑着说：“我道是谁，原来是沈大人，沈大人是熟客了，怎么也知道我们花满楼的头牌红玉姑娘，红玉姑娘是卖艺不卖*的。来，我们花满楼还有许多美女，让梦姑我给你介绍介绍几个姑娘，保证管沈大人的开心快乐。”
　　九品芝麻官好似有些怕那个自称梦姑的姑娘，披上了衣物，没了兴趣说：“别，再好的我都尝过了，有什么了不得！哼，乐妓，乐妓，不也是妓，要什么清高！”说着，便提了自己的官帽，踢了脚旁边的凳子，再然后是跟那个叫红姑的姑娘咬耳朵说了几句话就出去了！
　　“对不起，两位……两位没事儿吧！”梦姑瞧我们，说话的语气又顿了顿，好似已经猜到我们的身份了，准是那个九品芝麻官说的。
　　我站起来，向那个梦姑姑娘道谢，顺便看了那个青衣男子一眼。
　　青衣男子问：“你们从镇中一直跟踪我，到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小罗咳嗽了两下，随即吐出了一口血来，说：“不，不为什么！不为什么！”
　　“什么不为什么，谁跟踪你了！”我才不要承认。
　　我根本就不知道小罗会伤的那么重，哭着问她：“你，你没事吧？”
　　小罗笑了笑说：“不用公子挂心，好得很。”
　　青衣男子轻笑了一声，说：“什么好得很，我看是半入土了！”
　　我被吓得，瞪了他一眼，叫：“你！”
　　那个自称梦姑的女人，摇了摇头，说：“阿楚，你先给她把把脉再说吧！”
　　原来，那个青衣男子叫阿楚，我扭过头看了看他，他似乎很听梦姑的话，立马乖乖的照做了。
　　我把小罗扶到床边休息下来，隔着帐帘给那个叫阿楚的男人诊脉。
　　梦姑把我叫到了外面。
　　“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梦姑一身紫衣轻盈，背影纤弱，站在阁楼，问。
　　“你知道我是女人？一定是那个九品官告诉你的吧。”我坦然自若，怕什么，我又没嫖她的娼妓，砸烂她的东西。
　　“女人都爱用香，长发细黑长，又没有喉结，不用说，也不用多看，自然就明白。”梦姑轻笑一声说。
　　“那，你是？”我不想回答她的话，但是很好奇她，老鸨有了，妓女有了，花满楼还缺什么人？看她的样子，就像家里那些处事谨慎的管家，那个沈大人之所以怕她，是因为她有他的把柄窝在手里吧！
　　“我是这儿的老板娘，姑娘可以叫我兰梦儿，也可以叫我梦姑。大家都叫我梦姑。”
　　“哦！”我其实不大想了解她叫什么名字，她回礼说：“我在家里排行老七，梦姑要是不嫌弃，可以叫我小七，小罗就叫小七。”
　　梦姑点了点头，说：“姑娘若不愿意说，不说也罢，只是日后要谨慎些，不能再得罪沈大人，你的小罗，等阿楚治好病了，你再带回去！”
　　“阿楚，是你的……”
　　“是我的谁，不用你过问。”梦姑不愿说，转过身就我身边坐下，又说：“你该不会是，看上他，才跟着他，到了我这里来的吧！”
　　我摇了摇头，说：“我是误打误撞来这儿的。”
　　“是吗？”梦姑看着我，轻笑了两声，说：“不过是个黄毛丫头！”
　　我有些生气，我的却才十五岁不到，可是我们相差无几，她凭什么这样说！我甩开她的手，等着小罗的消息。
　　阿楚从里屋出来，脸色依旧不变，就似那身青衣，看不太清黑白灰的界线，他对梦姑说：“要静养几日，要去我百草堂取药。”
　　那个阿楚，好像很避嫌我，连目光都不往我这边来，本来这句话是跟我说的，要给小罗拿药的人是我才是，怎么反而同梦姑说了？
　　梦姑点了点头，说：“那就带她们去吧！”
　　我有些生气，那是她的下人，凭什么给她说一就是一。但是见方才小罗都吐血了，可见病情不轻，只能把她交给他。
　　小罗小罗，你现在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啰！
　　我扶着小罗，让阿楚给她们叫了一辆马车，很快，便到了药馆百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