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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秘境之旅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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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怕,有我在...”裴翡萝感觉到有什么摸着她的耳朵,摸索一阵才找到她的眼睛,她错愕抬头,看到却是近乎透明的裴翡萝,面前的她勉强一笑,“别怕,我是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她伏在裴翡萝的肩膀上,将下巴搁在她的头上,“先站起来,我带你出去...”
厌容看着逐渐清晰的前方,当脚踏上松软的泥土时,他握紧了手中的小剑,珍奇异兽四处可见,奇花异草相映成趣,有穿着薄纱的女仙缓缓而过,姿容貌美人间难寻,能嗅到佳酿的甜香,所见之景与极道宫一模一样。
厌容环视四周,伸出手感受灵气凝聚成露的触感,这里是他之前的住所,极道宫。本该毁于正道之士的手中,化为乌有。
他熟门熟路绕过蟠桃林,还摘了一枚成熟的果实,琴女还是穿着那件青色的繁藕裙,坐在鱼池边喂着池中白色鳞片的巨蟒,她头顶的飘带垂到池水里,巨蟒伸出尾巴尖悄悄为她撩起,却因为笨拙溅了她一身的水,厌容想要说什么,琴女却没有感觉,她还是温和抚摸着巨蟒的脑袋,对这个外来客没有感觉。
琴女该是粹法期,不可能对于他的闯入无动于衷,厌容伸出手,果然穿过了她的身体。
面前的琴女还没有被岁月摧残,一切看起来和她最终魂飞魄散的模样不一样,眼睛还是黑色的,巨蟒也没有出角化蛟,厌容不知道该是什么感觉,当初他潇洒肆意惹了那么多麻烦,他的门人宫客也学着弑杀残暴,没有人问过他们是否愿意,是否会后悔。
看着面前娴静的琴女,再联想记忆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左副使,厌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有笛音响起,随后是轻快的银铃声,本该死去的画女赤足向琴女跑来,她的个子才到厌容的腹部,看上去只有八九岁。
“姐姐,今天我学了引魂曲,棋姐姐也夸我有天赋。”
“阿画真聪明,主人一定会很高兴。”琴女揉了揉她的头,为她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裙。
“我要成为像棋姐姐一样厉害的杀手,为主人解决不听话的对手。”少女声音像黄鹂鸟,厌容看着她天真的眉眼,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是不是做错了,他当初做出的选择是否正确。
“好啊,阿画一定要快快长大,快点长大...活着长大。”琴女将她抱进怀里,眼睛半阖,说不出什么表情。
“书姐姐怎么还没有回来,我好想她。”
厌容转身离开,书女回不来了。
现在时间对得上,那次他攻打玄冥宫,书女是指挥,那一场战役他没有亲临,书女宁是死,也完成了他的命令,他对这个女人并没有什么印象,她不如棋女得力,也不如琴女聪慧,甚至没有画女让他喜爱,她是四个人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她冷漠沉默,又愚钝。
当他知道玄冥宫大长老练成十七层玄冥掌就对这场战争不抱有希望了,他没有想过能赢,但是书女给了他一次惊喜,她不负所托,用命赢了这次战争。
他对于书女的死无动于衷,她只是一个下属远远达不到扰乱他心的地位,而且他沉醉极道宫一统魔道的兴奋中,只是嘱咐琴女将她厚葬,现在一个早该忘了的人又扰乱了他的情绪,倘若一开始,他就认真准备,是否可以挽救一个人的死亡?
琴棋书画,他的四个下属,没有一个人背叛,却都为他而死,忠诚?爱慕?他通通不想去考虑,他坐在汉白玉雕刻的浮阶上,思考他每一次的举动,是否可以减少这种不必要的损失。
公孙楼与信秋分开了,她找不到他!
她奔跑摔进一片光晕,然后她看到了形容枯槁的母亲。
“他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发疯的女人,躲在床下的小女孩,时隔十七年,公孙楼再次重复自己的噩梦。
干瘦的女人有着长长的指甲,枯黄的长发乱糟糟披在头上,她该是一个很美貌的女人,她也却是一个很美貌的女人,她是眠仪春,是眠仪族的少主,也是赫赫有名的第一美人,年轻的她,肤如凝脂眉若春黛,只是一笑就能让天下沉沦,有人说,曾经万州豪杰都曾爱慕过她,她天真善良是眠仪族最善良的星,万朝的国君曾经如此夸赞,“万州璀璨,日月之光”。
可是这样的美人却没有好的下场,莫名其妙爱上了一个都不曾露面的男人,又莫名其妙怀上了一个不受欢迎的孩子,被流放被驱逐,却始终不愿意忘记那个人,背叛了所有,抛弃了族人,一个人孤身来到荒凉的沙漠,整日疯疯癫癫,等待着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你的父亲不要我,肯定是生了这个女孩,你给我出来,出来!”疯疯癫癫,可怕又可怜,公孙楼看着小时候的自己抱着头低声哭泣,看着皮鞭打在背骨上的痕迹。
“可怜,真可怜。”她冷漠看着,抽出手中长刀,她靠近那个女人,带给她生命又将她拖进绝望里的人,“母亲,结束了。”她举起长刀,对着狠狠刺下。
信秋四处寻找公孙楼,他方才与她走散了,现在见四处如同薄雾笼罩前路也有些急了。
这一秒他还在云雾中,下一秒就是熟悉的庭院,墙角的那棵梅树还没有显现虬枝狰狞的老态,原本放着一个荷花缸的地方是一块大青石,信秋好奇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他抚摸过院角的小亭子,感受指尖下红漆细腻的触感,这个亭子还很新,似乎还能嗅到那种微微刺鼻的味道,他走到一块青石板旁蹲下,试着从侧边摸了起来,果然他找出了一枚灵石,这是他幼时姐姐送给他游戏的,他有一次就藏在青石板下,仅仅一天就被人拿走了,他还哭了很久。
看着这个灵石他觉得有趣,细细擦去上面的泥土,就摊在掌心观察。
这一天,却不是普通的一天,对于信秋来说,是一场彻底的忘记。
当尖利的号角响彻整个天空时,信家所有的灯笼都点起来了,长廊秋园外楼红艳艳一片。信秋只能将手中的灵石暂时收回袖中,他捏着这块冰凉的石头,硌着他的手,憾着他的心。
他看到鱼贯而出的佩刀客,右手撑着竹杖的老祖,还有穿梭在长廊的陌生侍从,火把照亮刀刃,鲜血染红双眼,信秋觉得头晕几乎站不稳身子,一轮圆月,有一个赤/裸着小腿的女人坐在轻晃晃的竹枝上,裙摆的涪结绕着茭白的双足,她似乎注意到围剿过来的佩刀客,不屑把玩着散下的头发。
她的眼睛是赤红的兽瞳,尖利的獠牙探出唇外,看上去阴森又带着一丝兽性的艳美,圆月照在她的头顶,将清冷的光芒散了一地,当老祖号令弓箭手放箭时,她化为一道灰影于竹稍略过。
之后的一切他都看不见了,他能感觉到窒息的憋闷,似乎沉入冰冷的河水里,他想挣扎 ,双手却被禁锢住,他只能这样艰难喘息,慢慢失去意识。
言禾接管了他的身体,他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女人生长出犄角,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呈现乌黑的花纹,她尖利的指甲沾满鲜血,扔掉手里侍从的心脏,她用一种凄楚的声音喊,“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白发苍苍的老祖冷漠注视着这样的魔物,他根本不理会,只是挥手示意下一批的弓箭手准备。
站在老祖身旁的中年男人紧皱着眉头,迟疑片刻才开口,“婉娘是我对不起你,但是秋儿不能给你。”
“郎君,求你,把我的孩子给我——”见到曾经的夫君,女人将鲜血淋漓的手藏在身后,哪怕是这时候,她也不愿意让曾经喜欢过的人看到这样的自己。
男人剑眉猛地放松,面无表情,女人就这样扑通跪在地上。
“求你,求您了,我只有他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她极力压抑自己的哭泣,不让自己的绝望毁掉自己美貌,她哀啭滴泪,恰似荷上雨滴,娇嫩又明媚,男人从来没有看到这样低微可怜的她,心不由地软了。
这是他的妻子,曾经为他诞下一子的妻子。
想到曾经的快乐时光,他猛地跪下,“老祖,求您,把孩子还给我们。”
女人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向她匍匐而来的男人,就像几十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他还是略带稚气的少年,提着剑为她赶走窥探她美貌的地痞,她伸出自己带血的手,面带微笑和渴望,向他爬去。
她就要握住他的手了,一道寒光,面前带着微笑的男人僵住了,她看到他的头颅滚了下来,鲜血溅了她一脸。
“啊?”她张着嘴,只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眼泪直直被截断,再也流不出来了。
她缓慢抬头,看着握剑的老人,“你杀他干什么,是我勾引他的,是我骗他的,他是你的孙子,你杀他干什么...”
她将丈夫的头颅抱到怀里,双手颤抖着,怎么也合不上他的眼睛,她想哭,却不知道能哭给谁看,她不想把自己的软弱给这些人看。
“孽子。”握剑的老祖根本没有惋惜,他冷冷看着失态的妖女。
言禾注视着这场悲剧,已经快要兽化的女人完全丧失了抵抗的力量,她的丈夫死了,她的孩子没有了,她活不过去了,她心死了。
她曾经恨过这个男人,抛弃她,还抢走了她的孩子,可是抱着这个头颅的时候,她只是低下头吻他的眼睛,吻他的嘴角,她想他活过来有些恼怒地责怪她,“放肆。”
森白的铁链穿过她的肩胛骨,她无动于衷,满心满足抱着她的丈夫。
举动的刀枪剑戟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冷得言禾打了一个寒颤。
原来信秋早就没有了父母,那么记忆里慈爱的父母又是何人?言禾默默注视着满地的血液,还有女人嘴里古怪的歌谣,“带着宝宝回家去,相公说我太胡闹,我说相公真不好,只会说我爱撒娇...”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幼童被一伙人举着小心地抱住,信秋还在沉睡,老祖拂过他的头顶,为他准备了一段新鲜的记忆,然后将他交给身后的一对夫妇,“好好照顾。”
言禾知道了完整的记忆,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压制信秋体内的兽性和记忆,他幼时目睹了父母的死亡,身体中的兽血激发了兽性,老祖为了救他,封印了他的记忆,以至于阴差阳错诞生了他,魔影本来就是记忆里被强制剥离的记忆。
言禾整个身子都是冷的,他怎么也止不住自己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