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慈悲为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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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楼看着跪在面前的黑衣人。
她表情很淡。
“那些家伙为什么还活着。”不是疑问，而是质疑。
短短一句话就决定了几个人的命运，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对于废物她没有耐心。
此时的风雨阁正在进行第二次清洗，鲜血染红了辅主的靴跟。
公孙楼缓缓走进阁中大厅。此时她便是眠仪楼。
“主人。”还活着的人垂下手中的利剑，恭敬等待眠仪楼的指示。
“呵，废物。”银光一闪，她砍掉了辅主的右手，消耐不下的愤怒几乎要摧毁她的理智，“给你三天，把他的头带给我。”
瘦削的辅主一个踉跄，但是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苍白着脸推开搀扶的下属，他的断手处紧紧裹了一层白布塞满金疮药才止住血。
他也愤怒，说不出的愤怒。
自己的主子将怒火发泄在他身上，他也必须将他的愤怒发泄在其他的什么人身上。
这断掌象征着他在风雨阁脸面荡然无存，半生修为也化为乌有，他恨自己，也恨着自己的主人，最终他狠狠喘出胸中的郁气，下令，“十四副使随我来。”
愤怒的辅主，担忧恐惧的副使，组成一支有力的骑队，所到之处必然留下一颗颗脑袋，他们已经在眠仪楼的凝视下发了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一个平民在飞驰的马蹄下丧了命，更多的小镇居民被破门而入的黑衣剑客砍掉了脑袋。
眠仪楼扯了地上尸首的裹衣将高台上琴弦的污血擦去。
琴音袅袅，眠仪楼安安静静弹了一首《慈悲》，在静寂无声的风雨阁，她悠悠站起来，“现在，又是什么时间。”
无人回应，下首处的黑衣人就像死了一样。
“摩，将剩下的都解决吧。”
“喏。”黑衣人毫无波澜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他化为残影从原地消失。
辅主和那十四副使必然活不过今日，因为她向来慈悲，怎么可能滥杀无辜呢，呵。
眠仪楼跪在一间屋子外，冷漠没有情绪。
“楼儿，进来吧。”男音醇厚，像冬日慢煮的烈酒。
“公孙先生抱歉。”眠仪楼垂着眼睑，一脸惭愧。
“无妨，你若得空，就再谱一首曲子吧，那一首我腻了。”男人沏了一壶白茶，为她满了一盏。
水温灼热，眠仪楼像没有感觉一样，直接灌进嘴里。
滚烫的水烫红手指也使喉口一阵刺痛。
“下去吧。”男人静静卧下，呼吸平缓。
她再行大礼，双手相合抵在地上，方才好不容易压制下的怒火噌烧光了耐心。
属下失误亦是她错。
如此被轻视也是她罪。
她颤动被灼痛的喉咙，提着一把钢刀坐上阁中最高的座位上，铮，她轻敲刀背，“最后一次机会，自己提着头来见我。”
隐隐绰绰藏在暗处的黑衣都退下了，整个大堂只有眠仪楼一人。
《慈悲》再次响起，只是这次语调似乎有些不同，她十指鲜血淋漓，却不知疼痛，“这一首就叫《为怀》吧。”
信秋为她寻了一处泉水，让裴翡萝洗漱身体，他自己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背着陪她说话。
“你今日怎么吓成这样？”裴翡萝一脚迈进冰凉的泉水里，突然地凉风吹着赤裸的身体微微有些不自然，她已经进入琢心期，自然不畏惧寒冷，只是第一次在野外沐浴有些不适。
她年纪正好，发育很完美，肤如凝脂水滴顺着圆润的肩头一路滚到臀部，聚而不散。当真称得上冰肌玉骨，皮肤上的毛孔在她跨入琢心期就完全看不清了，这是普通人类和修道者的区别，此后的岁月她会锻造这具身体，让它更加强大和精美。
“我。”信秋不知该从何说起，若说公孙楼残忍，可她所作所为亦是他的缘故，他们陷在那个庄子，若非他突然脑痛公孙楼急着破开迷阵将他救出，也不至于杀了这些人。
“无事，可能有些累了。”他随意达到，他想到公孙楼灿若星子的眼睛，狡黠又冷静看着他，为他查看伤口，胸中一点不适也收回了。
“鸽子，你也快跨入琢心期了？”裴翡萝抓着一块柔软的白布擦拭着身体，用柔软的指腹抚摸自己的肌肤。
“快了，我感觉到了...”信秋回忆起在试炼幻境中的灵力周转，他似乎也到了一个瓶颈。
“公孙和陈大哥早已突破，我们也不能懈怠，眼看就要开始收徒测试了...”裴翡萝伸手摘了水中的浮叶在手指间碾碎。
“明日我继续租借试炼场吧。”
“你不累，不需要休息一天？”裴翡萝有些担忧，她知道信秋不愿意让自己拖累整个队伍的速度，故怕他勉强。
“不累，今天只是有些不适应，明日可能会好些。”
裴翡萝细想了一下，就这样说，“明日你和陈大哥一组吧，我与公孙一起，也能彼此适应。”厌容是一个会照顾他人的人，信秋与他一起，裴翡萝会放心很多。
信秋知道裴翡萝为了他着想，也不推辞，轻轻嗯了一声，就抬头看天上的月。
今日公孙楼对他笑，他的心不知道为何跳动起来，他需要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现在避开公孙楼对他们两人都好。
裴翡萝一边洗见信秋不搭理她，她就哼着小调，想到白日厌容的举动，握布的手微停了一下，她低下头，敛住脸上的笑意，她可能有些，或许很喜欢厌容。
厌容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一番，靠着浴桶他思考起公孙楼，这个女人还没有修炼鬼术，举手投足都像一个人类，至于身上的死气，他今日靠近仔细打量过，怕是常与那公孙老魔接触，沾上的。
她对待裴翡萝与信秋也不见恶意，这样的合作伙伴也不是什么太糟的，厌容观察到她待信秋与常人不同，今天赠予信秋的所谓定魂丹，其实是玉翠丸，要珍贵得多，这是用七七四十九味天地珍宝炼制而成，她那个瓶子怕也只有五枚，今日赠了一枚，可以说毫不犹豫，她真的很喜爱信秋。
“走一步看一步，有我在，她定不能害了霏霏。”厌容不在意笑了笑，嘴角恢复了平静。
月色如水，倾泻一屋，千百年都不曾变。
风雨阁外，倒悬着一道黑影，透过银色面具的眼睛像狼的碧绿，他注视着大厅上抚琴的眠仪楼，有一只冰冷的手摸上他的咽喉，苍白修长的手指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拧断他的气管。
他像死狗从壁墙摔下去，身体落向台阶上的枯叶，只有轻轻坠地声，近看，这具身体已经被蠕动的腐虫掏空了身体，余下一张薄薄的皮囊，立于高处的白衣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捂住口，似乎不耐风寒，他双眉待霜，眸色清浅，在月光下，宛若临世的仙人，不失男子的英气，又有一丝病弱的风情。
他就是公孙尊，眠仪楼的义父。
也是厌容口中的公孙老魔。
只是一阵风，微微吹动他长袍的下摆，再看，空中已经无人。
茶香氤氲的内室，有面孔带着稚气的女童为他烫了一壶清茶，公孙尊仰躺在冰冷坚硬的石床上，冷漠半阖眼，睫毛微垂，女童悄悄退下却被他止住，“将这个送去交予阁主。”
桌上是一个碧绿瓷瓶，里面装着雪山莲制成的烫伤膏。
“喏。”女童退下。
整个内室失去人音更显寂静。
女童跨过已经打扫干净的走廊，向着还留有血腥味的大堂走进，眠仪楼广袖敞衣悠闲自得弹奏着新曲子。
“先生赠予阁主。”女童跪地将双手托举，青葱般的指头上搁着一瓶烫伤膏。
“递上来。”高台的眠仪楼没有停止手下的动作。
女童自知她是没有资格走上高台的，只能更加谦卑弯下腰，将双手举高一些，有一道黑影从柱子后闪出，接过她手里的瓷瓶，走上高台跪在眠仪楼面前。
“将这个交给先生吧。”眠仪楼随意从高台上抛下一个册子，那册子在空中晃晃悠悠翻动，落在女童手里时，未干的血迹已经全部干透，眠仪楼用自己手指上的血，谱了一首新曲子。
“告诉先生，这首名叫《为怀》。”眠仪楼的声音有些飘渺，女童抬头瞄了一眼，却只看到空空的高台。
女童将册子递给公孙尊，如玉没有温度的手接过册子，女童伏地退下。
公孙尊的手指很细，指甲粉嫩嫩接近透明，按在眠仪楼用血写完的澄黄册子上显得有些薄弱，他笑着咳了一下，指头一勾，搁置在琴台上的玉琴就落尽怀里。
“好一首《为怀》，真是会糊弄人。”他弹了几个曲调，微微笑了。
“《慈悲》与《为怀》本该是一首完整的曲子，为了糊弄我这个老人家，竟然拆成两首，不过不管怎么样，曲子还是完整一些好。”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顺着眠仪楼的意思，将两首编成一首完整的曲子，还饶有兴趣在上面提了一行字。
善何终了，不过尔耳。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慈悲为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