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鲤迩

3、第三章 真相

　　九岁的豆豆被一对华侨夫妇领养了，离开那天，她乞求院长见老铁头最后一面。
　　院长开车送豆豆到玉洼村，她为老铁头跳了一支天鹅舞，优雅娴熟的舞姿令老铁头惊喜不已，笑得满脸褶皱。
　　老铁头坐在院子里编制草帽，这是他新的生存技能。他每天能编四五十个，一个卖两块钱，比捡破烂挣钱多。
　　豆豆临走前，他塞给她两百块钱，豆豆收下了，笑着对老铁头说，“爷爷，我会再回来看你的。”
　　老铁头红着眼眶送她到大门口，院长神色凝重地握住他的手，哽咽着道，“老哥，你是个好人，为了豆豆，你得好好活着。”
　　豆豆坐在后车座，早已哭成了泪人，为了不让老铁头看到，她深深地埋着头。车子发动的时候，才抹掉眼泪，将头伸出车窗，冲老铁头挥手告别。
　　这次见面，竟成了他们的永别。
　　一年后，老铁头病逝，肝癌晚期。
　　豆豆随养父母回国，厚葬老铁头。临走前，她在那个熟悉的院子里待了大概半个钟头，回想和爷爷在一起生活的每个片段。
　　她想牢牢记住这些美好的时光，刻在脑子里，一辈子也无法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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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后
　　唐念辞去美国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回到中国，在玉洼村当了村官。
　　村支书王大庆早已退休，他的职位由小儿子王治郝接任，在村民心中，他比他老爹清廉刚正，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官。
　　但唐念不这么认为，她小时候听说了老铁头的妻女不幸的遭遇，便对王大庆恨之入骨。他那么心狠手辣，儿子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唐念这次回国只有两个目的，第一，查明当年火灾的真相；第二，清除玉洼村的毒瘤。
　　而王治郝是亲历火灾的目击者，她想先从他身上下手。
　　所有村民都不知道唐念的真实身份，唯有王大庆，她虽然模样有变，但他还是能一眼认出唐念即是当年老铁头捡的弃婴豆豆。
　　他年事已高，已无暇顾及这里头的算计，只是提醒小儿子，莫要中了他人的圈套。
　　除了日常工作的接触，唐念频繁约王治郝去外面用餐，偶尔会提起自己的童年，但每次王治郝都回避这个话题。
　　王治郝三十出头，长相英俊，人老实巴交的。谈过两次对象，但都没成，原因是他那方面不行。
　　有次喝醉了，他向唐念吐露心声。
　　在一次火灾中，他亲眼目睹了两个女人被大火吞噬，没有人救她们，隔着火红烈焰，他听见她们凄厉的尖叫声与呼救声，但无能为力。
　　从此，她们成了王治郝的一场噩梦，时常化作厉鬼在半夜三更来找他。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睡过一次好觉。
　　他说，冤有头债有主，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唐念说，“火灾又不是你造成的，你不该自责。”
　　王治郝闷头喝酒，忽然情绪崩溃，呜咽着说，“火是我点着的，我是杀死那对母女的凶手。”
　　唐念胸口一震，捏着酒杯的手骨几乎快断了，她冷静了下来，对王治郝说，“你能把起火的详细过程讲一遍吗？”
　　次日，唐念拿着录音笔去找王大庆，他听后沉默良久，抬起干枯的手掌轻轻抚平中山装上的褶皱，站起身说，“子不教父之过，我跟你去派出所自首。”
　　“这不是我想要的”，唐念犀利的眼神直视着他，近乎冷漠地说，“你当着全村人的面，跪在我爷爷坟前忏悔思过，我就销毁这个录音笔。”
　　王大庆照做了，活到这个岁数，脸面是最不值钱的。
　　那一天，风云大作，雷雨交加。
　　王大庆跪在老铁头的墓碑前，双膝陷入泥水中，被冰冷雨点无情抽打着身体，他的脊柱弯得更严重了。
　　唐念望着这一幕，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憎恨。
　　她忽然想起爷爷在世的样子，心口一阵钝痛，那个赋予她生命的老人啊，他该安息了。
　　两天后，王大庆吊死在自家房梁上，留下一封遗书。
　　内容如下:
　　贪欲害人不浅，鄙人若有来生，愿当个胸无大志的穷秀才，多读书，好好做人。
　　王治郝主动辞去了村支书的职位，他没脸再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下去，安顿好母亲，便独自前往广州打工。
　　村民强烈推荐唐念担任村支书，唐念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离开。
　　完成了使命，再待下去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
　　订好回美国的机票，她接到养父母的一通电话，她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他们想见见她。
　　唐念的情绪很低落，以憎恨的语气说道，“让他们见鬼去吧！”
　　是的，让那些没有人情味的人统统见鬼去吧，原谅他们是上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