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前腔

7、第7章

　　尤寒来走的那一天柳树刚开始抽芽，护城河里的水刚刚解冻。
　　走过护城河之后，尤寒来回过头，“上京城”悬挂在城墙之上，城下是照常生活的百姓们，不管如何，他们的生活仍在继续，尤寒来生出一丝骄傲来，他知道前路凶险，可知道这个城在等着自己回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充满了力量。
　　大丈夫立世，达则兼济天下。
　　楚宇骁一身庶民服装，半弓着身子：“公子，该出发了。”
　　尤寒来脸色一变，急忙扶起他，小声说道：“太子殿下，您不必如此。”
　　楚宇骁反握住他的手，凑近他耳边：“公子是奉命的使臣，我只不过一介小厮，况且隔墙有耳，公子不怕被人知道身份吗？”
　　尤寒来一愣，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是寒来大意了。”
　　耳边传来低笑声，尤寒来冷着脸推开他：“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楚宇骁跟上他的脚步：“有的人不来送别，是因为告诉自己你从未离开。”
　　尤寒来上马车的动作一顿，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楚宇骁，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这几日在府内，来送别的人很多，可尤盛自那日之后，竟再也未露面，没想到到了今日，他依然没有出现。
　　“别蹙着眉头。”楚宇骁的声音突然在车厢内响起。
　　尤寒来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是寒来的错，扰了殿下的兴致。”
　　“前几日刚觉得你有趣，没想到骨子里这么呆板。”
　　尤寒来不置可否。
　　楚宇骁靠在车厢内，闭上眼睛：“身为巫师，能歌善舞，宜修唱个小调来助兴吧。”
　　尤寒来面色一凝，刚刚他为什么会觉得楚宇骁其实有些温柔。
　　楚宇骁睁开眼睛：“刚刚不是还君为臣纲吗？”
　　“殿下，虽说君命不可违，可是寒来不是唱小曲的。”
　　楚宇骁看他端坐在那里，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笑出声来。
　　尤寒来在这样的笑声中生出些窘迫来：“不知殿下在笑什么？寒来不觉得有什么可笑的地方。”
　　“没有可笑的地方，不过本宫今日心情好，见什么都有趣。”
　　“殿下是在打趣寒来吗？”
　　尤寒来直视着楚宇骁，隐约的怒气让这张脸生动起来，楚宇骁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看。
　　尤寒来看他眼神，又低下头来：“是寒来僭越了。”
　　楚宇骁叹口气：“本宫还是喜欢那日雪地里摔倒的你。”
　　那日的事情本来就是尤寒来避之不谈的话题，没想到此刻又被他轻描淡写的提起，话里还是调笑之意，当即扭过头不再理他。
　　车窗外的景象已经越来越荒芜，虽然春天已经来临，可隐约有些寒意从窗外透进来，让他不自觉的往里面靠了点。
　　楚宇骁本来在闭目养神，觉察到身边人的动静，直接将旁边放置的大髦拿过来扔在他身上。
　　尤寒来慌忙将大髦放到一边：“殿下，不用顾忌寒来，殿下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楚宇骁明白这人圣贤书读遍，不知变通，佯装发怒道:“你是使臣，这次出使还担负着营救父王的重任，你告诉本宫若你有恙，本宫还要返回上京另寻使臣不成？”
　　楚宇骁面目本就冷峻，长期的居于上位又让他不怒而威，此番发怒自然威压十足，尤寒来没想到他的一句话让他如此不虞，慌忙跪在车厢里认罪:“是寒来思虑不周，殿下恕罪。”
　　楚宇骁冷着脸：“起来吧。”
　　尤寒来重新坐下，将大髦盖在腿上。
　　“本宫也冷。”
　　尤寒来看一眼车厢内，他所带的衣物都是薄衫，车厢内也只有这一件大髦，看了一眼楚宇骁，尤寒来将腿上的大髦盖在他身上。
　　“你靠本宫近点。”
　　“寒来已经不冷了。”
　　“尤寒来！”又是一声饱含怒气的声音。
　　尤寒来有一种想要下车走人的冲动，坊间传言的太子喜怒无常算是体验得淋漓尽致。
　　狭窄的车厢里，尤寒来顶着那道目光低下头：“殿下，这于礼不合。”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楚宇骁突然抬起身子直接挨着尤寒来坐下，按住他挣扎的肩膀，迫使二人紧紧依偎在一个大髦里。
　　尤寒来挣扎未果，紧紧相依的温度直接烧红了全身，这举动像极了以前调戏自己的登徒子，可此番情境楚宇骁的动作又没有什么可以诟病的地方，只好由他去了。
　　“有没有觉得本宫玉树临风，温柔体贴啊？”
　　尤寒来一愣，下意识的回道：“太子殿下风采楚国无人可以匹敌。”
　　楚宇骁满足地勾起嘴角：“本宫也是这么认为，既然如此，为何朝露殿的众人都畏惧本宫，本宫明明一直奉行‘以德服人，以仁治国’的原则。”
　　尤寒来不知为何太子殿下突然对他倾诉衷肠，只好顺着回道：“君王之怒，往往为了国家利益，百姓不明白所以才畏惧殿下，说是畏惧，不如说是尊敬。”
　　楚宇骁似乎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轻笑起来，紧挨着尤寒来的身子微微颤动。
　　情绪总是容易感染的，受他的愉悦心情的影响，尤寒来也跟着扬起嘴角，没想到这太子爷意外的好哄，所谓的喜怒无常大概也是率真的外衣。只不过身为楚国未来的国主，“率真”一词不知道是好是坏，于楚国百姓来说，是喜是忧。
　　楚宇骁鲜少有这么温情的时刻，兴致越发高扬：“既然寒来不愿意，本宫来唱个小曲助兴吧。”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这小调并不陌生，尤寒来不禁轻轻跟着哼唱。
　　一曲唱完，车厢内暖流浮动，二人之间距离都拉近了不少。
　　突然传来马的长嘶声，紧接着就是兵剑交戈声，车厢内二人一惊，楚宇骁脸色瞬间凝重起来，示意尤寒来，尤寒来急忙清清嗓子问道：“何人来袭？”
　　驾车的小厮的声音传来：“大人，是山贼，只有几个，马上就解决了。”
　　二人放松下来，马车外的打斗声音也慢慢弱下来，尤寒来放下心来，掀开车帘，看清面前状况后，脸色一凝：“尤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