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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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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生轩内。
李华看着一直闷声喝酒的尤盛,试探着开口:“尤哥,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尤盛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来,愣愣的盯了李华半晌,突然抱住他大哭出声:“我兄长从来不是这样的,他那么优秀,与他的才华相比,他的容貌只是锦上添花,怎么会陵越于才华之上?”
尤寒来少负盛名,当然不是因为容貌,而是因为诗才。
一诗成名天下知。尤寒来又少年意气,很快和些附庸风雅的人打成了一片,王大少便是其中的一个。
说起这王大少,名如其人,是王家的大少爷,和尤家是世交,尤家是这上京城里的三大氏族之一,尤寒来的母亲是楚国的巫师,极富盛名,被文王需要,但也被文王所不喜,所以尤家虽为氏族,但无人在朝堂上为官,和同为三大氏族之一的王家是难以相提并论的。
尤寒来诗画风流,和上京城里的贵族子弟私交甚好,王大少便是其中之一。在尤寒来的《思美人》轰动上京之后,俨然成了尤寒来的侍读,追随左右,铺墨磨砚,极为殷勤。经由王大少主办的上京书会,尤寒来更是成了座上之宾。
书会之上,众人对他极尽奉承之能事,尤寒来游走在满室宾客之中,飘飘然于流光溢彩的话语之上。而白澍就是在这时出现的,他坐在角落里,一身青绿衣衫,在尤寒来端着酒樽过来之后,他抬起眼睛,似笑非笑道:“尤公子,不知你所思美人是谁?”
满席宾客哗然,有几个贵族子弟挤眉弄眼,神色轻薄,尤寒来眼睛一亮,竟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拱手之礼:“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身后的王大少急忙走上前来向他介绍,说他是白家幺子,尤寒来何必行如此大礼。
尤寒来没有起身,白澍却站起来,亲手扶起他:“是白某僭越了,公子如此大礼,倒是白某轻佻了。”
二人执手而望,片刻之后相视大笑,携手同去。
那时尤盛刚开始做狱卒,他自幼不喜读书,可《思美人》却也时常挂在嘴边,时时向狱中兄弟炫耀。从狱中回来后,看见尤寒来红光满面的坐在厅里,拦住倒茶的小厮:“兄长这是怎么了?”
小厮绘声绘色地对他说了日间发生的事情,尤盛听完更是一头雾水,直接坐下来,看着尤寒来。
尤寒来也不看他,只问道:“阿盛,《思美人》你日日挂在嘴角,你觉得愚兄所思之人是谁?”
尤盛只觉得那团迷雾更浓重起来,他摇摇脑袋,试探着回答:“难道不是尚书大人之女,碧落小姐吗?”
尤寒来摇摇头,神色全是兴奋,大笑道:“果然只有他懂我,知己难寻啊,”举止之间状若癫狂。
当天晚饭,尤寒来和母亲都未出现,据小厮说,二人有要事相商,晚饭就在屋里用了。尤盛更觉困惑,可第二天的事情,让尤盛的所有困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以及无可奈何。
尤寒来决定要成为一名巫师。而这个决定之后的事情似滚雪球一般,再也没有尤盛插手的余地,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长朝着远方的沟壑一步步走去。
楚国重巫,所有的贵族子弟都会接受这方面的培养,只不过最后能成为巫师之人极少,巫师的崇高地位的背后是巨大的风险,相传上古时期,久旱不雨,有人提出将求雨的女巫曝晒在烈日之下七日七夜,定能感动上苍,最后大雨果然如期而至,而那名女巫的尸体被祭祀在神台之上,守护着这片土地。
成为一名合格的巫师之前,必须浴兰汤,沐香芷,衣五彩,长达七七四十九日,在这期间不能见客,每日吃食都由小厮放于门口,在四十九天之后会举行一个盛大的巫师成人礼,而楚国国主文王也会出席。
尤盛看着府里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个个神色匆匆,他照例来到尤寒来的房间外,试图劝阻他,哪怕这个尝试已经进行了四十八日,未有丝毫效果。来到门外时,却看到门口站着一席青绿衣衫,正对着门内说些什么,屋内传来兄长的笑声,尤盛便知这人就是街头巷尾热议的白澍了。
尤盛走到他身后,拔出腰间弯刀架到他脖颈间:“哪里来的一颗葱?”
白澍尚未开口,屋内就传出了尤寒来的声音:“阿盛,不得无礼。”
“兄长!”尤盛拧起眉头。
“阿盛。”尤寒来说完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尤盛面容一滞,终于收回了那把刀,插进刀鞘,转身离开了。
白澍看着他的背影,笑出声来:“宜修,你二人倒是兄弟情深啊。”
尤寒来低笑:“瑾瑜兄,不要取笑我了。”
白澍看了看周围,叹一口气:“宜修,明日你就要成为一名巫师了,白某真是不知道这决定是对还是错。”
“无论对错,都是做过方知,瑾瑜兄,再见之时,一定是你我的夙愿已成。”
白澍低下头:“但愿如此吧,宜修,我白家后院还有一坛佳酿,酒香清冽,入口醇厚,白某等着你一起来品尝。”
尤盛再来时,白澍已经离开,尤盛抱着一坛酒在门口坐下,让小厮拿过两个杯子,倒上两杯,絮絮叨叨:“我知兄长心意已决,我也知兄长有着鸿鹄之志,兄长,阿盛不喜读书,可阿盛喜欢兄长写的文字,温柔缱绻,我不知兄长钦慕的美人是谁,可是我知道那人一定有着极其动人的才华,得兄长改变自己的初衷。”
尤寒来坐在屋内,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流泻进屋内,他拿起旁边的大衫,披在身上,走到门口,声音温柔:“阿盛,说过多少次了,才华怎么可以用动人来形容呢?夜色寒冷,你快回屋去吧,兄长一定会做这上京城里最厉害的巫师,让阿盛在狱中兄弟面前有更多的谈资。”
尤盛抱着酒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反驳道:“可是我觉得兄长的才华最是动人,谁能有我兄长的才华呢兄长从小到大”
尤寒来听着他的声音慢慢远去,轻笑一声,寂静的屋内,胸膛里的心兀自跳的欢快,尤寒来将手覆在胸膛上,“一,二,三,四,五”,他轻轻数着,那是走向夙愿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