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三回 ...
-
突然，巨大的声响震动了沉睡中的别墅，整个地板都因为那强烈的撞击而摇晃起来。
“要命了，知画用了炸药。火势已经蔓延到这边了！” 钟元泽匆匆的说道，一手拉着我一手拉住若霏向着门边拖“你们俩个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想留着给景琛陪葬么？！”
若霏愣了愣，回过头看向行云，伸出手道“我爹爹他----------”
“我们三人的体力都不够，没有法子带他走。”钟元泽向着若霏坚决地摇摇头。
“不！我爹爹他风云一世，绝对不可以就这么死在这个地方！我不-----------”
“啪---------”清脆地一记巴掌声打断了若霏的抗议“我再说一次，你是不是当真想要你爹爹他死不瞑目？！”
“爹爹---------”若霏甩开钟元泽的手，扑在地上使命地磕起头来。
“够了！够了！”钟元泽放开我，使劲地去拉扯若霏起身“时间不多了，我们快走！”
“辰辰---------”钟元泽跩着若霏到了门口，突然发现我没有跟来，疑惑转过头来，看向立在原处不动的我。
“你们走吧。”我淡淡道。
“你们这都是在发什么疯！”钟元泽将若霏往外一推，回头转过来拉我“还不快走！”
“我不走！”我所爱的人如今都在这儿了，我还跑出去做什么呢？！
一方墙壁瘫塌了下来，转瞬间砸得粉碎，火光开始冒出。
“你-----------好----------”钟元泽的双目已冒出血丝，面孔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出几分狰狞。
“你想将我弄昏或者定住后带出去？”我微微一笑，将目光直直地对上他的眼，一字一句道：“你若对我施以任何咒术或者手段，我便立刻自尽！”
“你-----------”钟元泽眸子变得更加阴暗，怔怔地看着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环目看着四面不断冒出的火光，突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快要解脱了！就快要解脱了！
“嗯-----------”一声呻吟突然响起，在这空旷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与钟元泽俱是一呆，惊喜与畏惧之色在脸上不断交替。没有想到，没有想到-------------除了我们，竟然还有第四个人还活着！
他会是谁呢？！
他到底会是寄晚？惟明？还是---------景琛呢？！
我心中呯呯直跳，与钟元泽一道紧张地向着声音处望去。
一道略有些呆滞的目光慢慢对上我们。当那道视线划过我时，一抹精光突然注入其中，整双眼睛一下子灵活了起来。一把略带着嘶哑的熟悉男音自耳边响了起来：
“方辰，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到这儿来了呢？！”
~~~~~~~~~~~~~~~~~~~~~~~~~~~~~~~~~~~~~~~~~~~~~~~~~~~~~~~~~~~~~~~~~~~~~~~~
粉衣蓝裤----------落入眼中的是熟悉的校服。
----------活着的那第四个人，他竟然是秦孟书！
竟然是他！
怎么是他呢？！
我错愕地看着他，说不清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
失望？惊讶？高兴？庆幸？
我该有什么表情？
乱了！全部都乱了！
“你----------还活着。”我哑了声音，静静地向着他笑“那很好，你们一道走吧！”
“这里是----------”他怔怔地看着我。
“惟明，拜托你-----------”
“辰辰，你自己觉得可能么？”钟元泽向着我笑“你都不走，却让我带着这么大一个麻烦向谁讨人情去？”
“你-------------”这回轮到我咬牙了。
“反正他自己的亲生哥哥都死了，他便是死了也是-------------”
“够了！”这会子又扯上柳惟明作什么？他是他，惟明是惟明！他们俩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的！没有关系的--------------
“你既然已经冷血到连自己的生死都可以看淡，又何必在乎一个与你本来无关的人的生死呢！”钟元泽淡淡地一笑，那笑容竟然让我想到了相国寺内达摩尊者的神情：看似和善，实则无情。众生平等，皆如蝼蚁般的平等。
能这样眼看着他死掉么？
我咬紧牙，想着惟明自尽时的表情，只觉得胸口被一种东西堵住了，许是沉郁，许是缠绵，凌乱地交错着。
又是一声巨响，更多的石块飞散，我们所处的地方已经开始崩解，灾难迫在眉睫。
“我们走！”咬碎了牙，我从齿缝中拼命挤出三个字，拉住秦孟书向着钟元泽奔去。
钟元泽一把握住我的手，紧紧地拽着，领着我们向门口奔。
墙崩塌得厉害，火光吞噬着我们后面的道路，不断听到墙壁塌陷的声音。而我们逃命的脚步踏得更慌了。急切的脚步声，一声急过一声，使劲地敲打着我的耳膜。
我闭上眼，泪水不能制止地溢出眼眶，在心中默默道：
别了，行云！
别了，惟明！
别了，小瑜！
别了，寄晚-------------
~~~~~~~~~~~~~~~~~~~~~~~~~~~~~~~~~~~~~~~~~~~~~~~~~~~~~~~~~~~~~~~~~~~~~~~~
终于，那扇雕花的大铁门已经近在眼前，在这里，我们赶上了若霏。
“怎么不走了？”钟元泽忍受着呛人的烟雾，急急地问。
若霏转过身，看向我们，突然露出一点笑意，用微弱而凌乱的声音哼起了小调，声音凭地耳熟。我听了半响，终于想到正是前一日里行云弹唱的那一支：
“遙遙沉沉寂，夢迴。
孤獨曾幾許，飄飛。
且聽墨笛音，風塵亂。
如語付西去，恨別。
莫道紅顏自古，薄命！
天涯何處尋？舊憶。
還散蕭瑟，凝煙寒。
一曲相思斷………………”
“你这是怎么了？要唱歌出去再唱。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竟然-------------”钟元泽将秦孟书和我推到门口，自己上来要拖若霏。
“走开！”若霏狠命地推了钟元泽一把，自己脚下踉跄了两步，扶住墙，将头贴在墙边，恍惚着宛如呢喃：“他走了-------------我还出来作什么呢？”
我心中一痛，停下脚步，看向若霏。
“你---------师傅走了，你就这个样子么？”
“哼，我死了他当真会心疼么？”若霏苍白的脸庞上闪过一道扭曲的阴影，忽然昂着头向着我们看过来。“你们当我当真不知道？！他当年收养我不过是因为担心着这个女人----------”她的手直直地指向我，眸子中的怨意怎么遮也遮不住。
“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若霏像着我怒吼“这么多年来，他一心一意的惦记的就是这两个女人！我在他心里，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对象--------------”
“够了！”
“你故意讨好我，想从我这边骗得我爹爹的东西，你当我不知道么？” 秋水潋滟，有意无意地掠过钟元泽，带着比雪更寒的温度“可是我还是故意地告诉你，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我知道你的性子，向来是喜欢多想的。爹爹为了这个女人的事费了这么多的精神，还有二师兄在旁边帮着----------我一个人破坏不来，我想着要找个机会让你从中插手，可是他们却等不及地要下来-------------”
“这么说我能够那么凑巧地瞒过神宫的人过来这边也是因为你的帮忙？”钟元泽的口气冷了几分。
“你以为这世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么！” 若霏转过头向着我冷冷一笑“为了讨他的欢喜，我装傻扮天真。可是，完全没有用--------------这么多年----------还是没有用-------------”她的身形摇摇欲坠，如风中之烛，那般明灭未定。
“若霏，你爹爹还是心疼你的。你不要-----------”我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
“还想尝一尝鞭子的味道么？”若霏向着我笑，有一种浓浓的绝望渗透在里面。
我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了，僵硬地放开了手，颓然坐在地上。
“你们给我滚！现在就滚！爹爹他是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的-------------”若霏喘了口气，脚向着我踢过来。
“辰辰------------”钟元泽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抱住我便往门外拖。
若霏在我们身后双手抵住门，一点一点地将门掩上。
从门缝里窜出的火苗舔着了她的衣袖，火光映衬下，若霏仿佛是彼岸优昙钵华的灰烬，湮灭在十丈红尘的烟火中。
“若霏--------------”我挥着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是却什么都抓不住。
“从此以后，你们谁都抢不走他了！”若霏高高地昂起下颌，眸子里幽幽艳艳，水波微流，她向着我们弯起嘴角，漾出一个绝美的微笑。火光在她背后，形成一个乱世的光景。
“你出来，出来呀！”拼命地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我咬着唇，牙齿都在发颤：“你叫我做什么都成！只要你出来-----------”
若霏看了我一眼，突然向着我清浅一笑，慢慢地闭上眼，闲闲地哼起小调。被烟火熏黑的容颜虽然落魄，却有一股婉转的魅惑从骨子里透出来。哼的自然还是那首歌：
“遙遙沉沉寂，夢迴。
孤獨曾幾許，飄飛。
且聽墨笛音，風塵亂。
如語付西去，恨別。
莫道紅顏自古，薄命！
天涯何處尋？舊憶。
還散蕭瑟，凝煙寒。
一曲相思斷。
杏花雨，沾香衣。
誰記當年笑？
挽袖、對晚。
今宵趁餘歡。
邀月當歌酒莫停。
………………”
“呯----------”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我们身后的那扇关住了若霏的门在这个时候终于完全合上了。
来不及为着若霏哀悼，我们身后的石墙已经开始颤抖，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因为承受不起震动而拼命晃动起来。
“快走！”钟元泽拉扯着我向前跑，追上累得走不动的秦孟书，一道拉扯着拼命往前奔。
我们在一片茫茫的火海中寻找着唯一的出路，不断有燃烧的梁木带着呼呼的火花当头砸了下来。在这样慌乱的时刻，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情与恨，悲与欢，生与死-----------一切的一切仿佛都交织在这一刹之间。
不知跑了多久，正当我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跑到尽头的时候，我们三人终于拉着手立在这幢楼的外面。几乎就在我们奔出大门的同一瞬间，大量的石块崩塌在大门口，封死了整个火场。
熊熊的大火照亮了半边天，烈焰吞噬天空，彷佛鲜血染红大地。
当整个建筑崩垮下来的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突然暗了下来，今生的爱恨已被尽数锁在这无边的黑暗里。
永别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