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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二回 ...

  •   黑暗中,我做了一个梦。

      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呼唤我的名字,一次又一次。我回过头去,四周却都是浓浓的白雾。

      我拨开雾,依稀看见过去的自己从方家的墙头跳下地来,然后有一个男子立在我面前,带笑向着我说:方小姐你扔鞋砸到人家,好歹也该向人家说声道歉吧!

      惟明,你又来这里做什么?方家我是不会回去的了。我怔怔地看向他,可是他的面目是那样模糊,任我怎样努力也瞧不清楚。

      我不是惟明,我是寄晚。那人对着我伸出手:山路不好走,我带你吧!

      可是我不想过去,我害怕。

      那姐姐和我一道走吧。小瑜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她拉住我的手,亲亲热热地对着我笑。

      可是,小瑜,你怎么会在这儿呢?你不是走了吗?

      是呀,我走了,我要走了!小瑜脸上突然出现大块大块的血污,她双眼大瞪,向着我喊:姐姐,你怎么不来救我呢?我这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呀--------------

      不------------------

      我伸手去抓小瑜,可怎么也够不到。

      小瑜,小瑜,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

      我在这里。小瑜冲着我一笑,满是血污的脸慢慢向着我凑过来:景琛,你想杀我么?办不到----------

      不要!

      我想起来了---------漫天的血光--------寄晚倒在血泊中,惟明自尽在我怀里,而小瑜---------她是死在景琛的掌下的----------

      他们死了---------都死了!

      似有什么人在我耳边急急地唤道:“圣女----------快醒来---------你不能睡-------------快醒来呀---------”

      圣女?!

      我又是什么圣女了?!

      这一切明明都是假的,假的!

      不,我不要醒来!

      我知道,只要我一醒来,小瑜,寄晚,惟明他们就都不在了!

      我不要醒来!不要!

      “啪----------”重重的一记耳光扇在脸上,疼痛的感觉是这般地真实,让我没有法子继续躲藏在自己编织的虚幻中。

      “你睁眼--------我知道你醒了。” 是钟元泽的声音:“辰辰,你面对现实吧!他们-------都去了。”

      泪珠从眼角缓缓滑下,一种苦苦的涩意凝在唇边。我痛苦地睁开沉重的双眼,看到了扶住我的行云和立在我面前的钟元泽。

      “圣女,你已是第三次吐血了吧!你会个这样子表示‘定心珠’的功效已经到头了,你现在必需-----------”行云一把拉住我,急急道。

      “不必了。”一把推开行云,我慢慢地立起身向着门口走。这里到处都是血的腥味,到处都是被我最亲近的人的血染成的红色-----------我受不了!受不了!

      “辰辰,你站住---------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必需立刻施法,否则----------”钟元泽一个箭步赶上来抓住我,强迫性地将我的头扭转着逼我看向寄晚他们“你难道想让他们白白地死掉么?”

      时间好像停止了,我呆楞的直视前方,空中似乎犹自飞洒着漫天的殷红,那刺目的鲜血似乎正从他们的伤口汩汩流出,同时带走的,是他们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不--------------”我不要这样的结局,我不要! -------------他们都死了,留下我一个人活着做什么呢?!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制住她,过毒之法必需立即实施,否则就坏了!”行云的声音响过,手脚立即不知被谁给束缚住。

      “你们放开我!放开呀!”我胡乱地挣扎着,叫喊着,却终是被他们给压制住了。也不知他们使了什么手法,我只觉得四肢僵硬,却是一动也不能动了。

      “霏儿,你来护法!”

      “不----------爹爹,你这样做你自己会死掉的!霏儿不要你死!”

      “你想让你爹爹一生都活在悔恨之中么?!”行云的声音充满了疲惫“算爹求你了!”

      我看着行云移到我前面盘膝坐在地上,钟无泽也盘膝坐在了我的后面,心中一片恍惚。

      “能名列三大奇毒之首,‘魁光’之毒胜在它的难缠。一旦进入人体便如附骨之蛆,纠缠不休,至死方止。用平常的药物根本就无法将之排除,所以中此毒者,除了传说中的‘玉露草’之外,根本无救。”

      行云淡淡开口道“我研究此毒数年,终于想到一个能够对付它的方法。此毒寄身人体以人的灵力生气养生,倘有人能以比旧宿主更有生气的身体为饵来加以引诱,那毒应当可以在外力的作用下转寻新的宿主。所以,完全可以想法子以高手之力用法力将此毒由中毒者引到另一人身上。然则此毒毒性非凡,必需要待此毒的毒性达到最烈之时方能成事。燕王,凝功丸的药性现在虽然已经除去,可是你刚才强行运功,现在身负重伤,依你的能力,可有把握能坚持到最后?”

      “师傅尽管放心。”钟元泽淡淡道“行功之法学生已然明白,我们现在便开始吧!”

      “很好。”行云点点头,从袖里拿出明晃晃的小刀一把,径往手腕上割去,没有半分迟疑。

      “你们想干什么?”他们那般坚持的眼神让我心中产生一种说不出地恐慌。我惊惶地看向立在我旁边的若霏,急急道“你难道就这么看着吗?快放开我,放开我呀!”

      若霏看了我一眼,将头扭了开去。我看见她眼中欲坠的泪水。

      不-----------

      他们都疯了,全部都疯了!

      行云冷眼看着自己的鲜血不断自腕上的伤口流出,面上却呈现出一副冰冷之色,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用手中的刀在我的掌心划了一道。

      钟元泽看着行云将我们的伤处对在一处,立刻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抵住我的背心,催动功力开始为我驱毒。

      一股浑厚无比的热气自从顶涌入身体,我感到全身渐渐发热,整个人似在火中炙烤一般。体内似有一股劲流,生生被硬扯着到处乱窜,终于,似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那股劲流急急地涌向掌心。

      我直直地盯着行云的眼睛。他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象是月光的碎片,空灵而冰冷。我看到了他心灵深处的悲哀,那是一种万念俱灰的绝望。他的生命或许早因为那个叫做“碧吟”的女子而终结了,剩下的只不过是一个因为背负了我这个责任而不得不存在的一具叫做“行云”的躯壳。

      算了,由着他吧!如果事情只能是这个样子的话就由着他吧!我的人生搅乱了他的生命,做为陪礼,我就还他一个了结束缚的解脱吧!

      我闭了眼,不再看他,可泪却怎么也止不住,硬是直直地非要往外涌。

      我知道,将我放在心中的人,从此又少了一个。

      ~~~~~~~~~~~~~~~~~~~~~~~~~~~~~~~~~~~~~~~~~~~~~~~~~~~~~~~~~~~~~~~~~~~~~~~~

      一种尖锐的巨痛突然从肩胛传来,揪心的痛楚汹涌而来。我一个不稳,翻身跌落在地上。我抬眼,对上了知画阴冷的眼睛。

      行云和钟元泽双双倒在地上,面色惨白。

      “你--------”若霏左手捂着胸口拿右手指着知画,半响说不出话来。

      “你们害死了主子,为了给主子解恨,这一掌算是给你们的教训。”知画淡淡道:“依照我们魔族的契约,若是自己的主子死在他人的手上,我们这些奴仆便自动地恢复自由。为了答谢你们,我给你们提个醒:主子死了,我依着我们魔族的规矩为他进行火葬。而葬礼现在已经开始了-------------凭着你们现在的样子,看来得着紧准备了!”

      向着我们嫣然一笑,知画转身,翩然离开。

      “可恶!” 若霏低咒了声,转身伏下身来去扶行云“爹,您怎么样了?”

      还未待我垂眼,只听得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自若霏口中发出来“爹--------------”

      我心中一跳,呼吸都要停住了。

      钟无泽立起身来,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扶住我的肩,似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对着我施了个手法,叹道“辰辰,你来送师傅一程吧-------------”

      我闭上眼,突然之间觉得一切都像在做梦一样。整个人生就像是一场长长的,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我费力地抬头,因为炫目的光线而眯住眼:一双乌黑清冽的狭长凤眼正望著我,一眨不眨。

      “圣女----------”他的声音几如一阵叹息“对不起,行云终究没有能够--------------”

      “不,你已经尽力了。”我单膝跪到地面上,深深地看着他的眼“虽然我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可是我知道你一定是身不由已的。经过十八年的苦心与自责---------便有再大的错也可以得到原谅了。更何况,现在这样子并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吟儿----------我对不起你-------------”然而我的话他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他自顾着怔怔地低语:“吟儿,吟儿--------我知道你都不会再原谅我了,是不是?”

      “行云-----------”

      “爹爹---------------”若霏一把推开我,恨恨地向着我叫道“你滚开----------”

      我愣住,看着行云瘦削的脸,一时之间只觉得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吟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泄漏消息的------------我是宁愿我自己死掉也舍不得你受一点伤的--------------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信我呀----------信我呀----------”

      “爹爹,你醒醒呀!我是霏儿呀-----------你醒醒呀!”若霏猛力摇着行云,恨不得就此能将他摇得清醒过来。

      “霏儿?”行云的目光缓缓移过来,对上我,眼睛突然一亮“吟儿,你终于肯原谅我了么?”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十八年来,你从来都不肯入我梦中----------你现在出现,这表示你终于肯原谅我了么?”

      他的眼亮得可怕,那么迫切和希望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我,看得我的心跟着发痛。

      “你---------”我哽咽着,再说不出一个字去。

      “吟儿----------”他突然抱住我,全身都在发着抖。

      “吟儿---------吟儿----------吟儿--------------”他拼命地叫,拼命地叫,叫的还是这两个字。似乎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是他在世上所会说的全部言语。似乎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已经涵盖了整个的天地。

      我伸手,慢慢地环住他。怀中的身躯略一震动,却如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整个人在我的怀中,就着拥抱的姿势慢慢倒了下来,落定尘埃。

      我低首,看着他仰面向着天,一丝模糊的笑容凝结在嘴角。虽然眉目间尚自有一丝惘然,但更多的还是欢喜。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他是笑着去的。

      十八年的人生如梦境,对他,要的或许只是刚才的一刹那光阴。

      瞬间的欢乐取代了长年的痛苦,能够死在他想像中的爱人,他一心一意念念不忘的碧吟的怀中,仅仅就是这一点----------对他这一生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死得其所!

      我微微笑了,伸手轻轻抚上他仍旧不肯闭上的眼,一滴泪水落在他的脸上。

      “都是你!都是你-------------”若霏霍然起身,如负伤的野兽般直直地向着我这边冲了过来,手上不知何时竟冒出一根长鞭,疯了似地揪住我劈头劈脸地一顿打。

      我将身子蜷成一团,疼极了也不吭声,任凭那长鞭不停地落在身上,直若木偶。

      “霏儿!”钟元泽拦在我前面,试图想要阻拦她“你不要乱来!”

      “你把爹爹还给我!” 若霏毫不理会他的劝解,向着我一面挥鞭一面狂乱地叫喊道“他是我的爹爹!我才是他的女儿,是他唯一的亲人呀!他是你什么人呢!你为什么要抢我的爹爹?!为什么?!”

      我软软地伏在地上,微微地痉挛着。突然想起这样一段话来:

      “你走向死亡,而我们向生。
      究竟谁比较幸运?
      这或许只有上帝能够知晓。”

      死者已矣,悲伤的总是活着的人呀!

      “师妹,快住手!师傅可不会容人对辰辰这样放肆的。”钟元泽屈指向着若霏一弹。

      “啪!”原本快如疾风的黑影乍然停下。

      “若霏,事已成定局,你要坦然接受才成。” 钟元泽一把扣住她的脉门“还是,你想让师傅他-------------死不瞑目吗?!”

      若霏的身形晃了晃,踉踉跄跄向后退了三尺,脸上褪尽了血色,纸一样苍白。

      “爹-------------爹-------------”她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哭声撕心裂肺,悲哀的感觉压得人如沉在无边的地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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