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眼》任如是

30、只如初见

　　最初见到方辰是在清明。

　　那天正下着雨，我开了车去接孟书回家。因为公司里有点事，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早就放了学的校园不同与往日的喧哗，有一点过份的安静。

　　我找到孟书的教室，却意料之外地看到他倚在窗口向外望着，竟然没有做功课。孟书在四岁那年丢了，直到上初一才找回来。大约是在外面吃多了苦，他的性子分外地要强，事事都要寻第一。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学校，总是见他一有空便抱住了书本死命地学，从来不肯为了别的事情分一点心思的。这外面到底有什么东西，魅力竟大到令他放下他最重要的功课去关注留意的？

　　我凑上去，向着孟书凝望的方向望过去。偌大的一个操场，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孤单单地立在凄凄烟雨之中。烟雨迷茫中瞧不见她长得什么样子，但她的身影却有一种那人无法忽略的存在感，四周的景色在她的身影之下黯然失色，仿佛就是为了当她的陪衬而存在一般。

　　“她是谁？”我开口问孟书。却见孟书猛然抬头，看到我像是吃了一惊的样子，似是我的出现吵到了他。他飞快地瞄了那女生一眼，将我拉开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有意无意之间，用他的身子隔住了我望向窗外的视线。

　　看到孟书连番的动作，我心中吃了一惊：孟书竟然会对那女生产生这样强的独占欲！这女生，绝对不可以等闲视之！

　　正当我想要下手对那女生展开调查的时候，我却无意中再次见到了那个女生。

　　方家的宴会，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方韵如缠得紧，妈妈那一阵子似乎很中意方韵如的样子，逼着我去那边。好容易甩开了那个聒噪的女人，跑到后面去喘口气，却正好见到了一出好戏。

　　在短短的三分钟之内，我目睹了那个女生熟练地运用自己的魅力将一个男人收为裙底之臣的全部过程。其手段之高妙实是炉火纯青，令人叫绝。

　　直到方韵如的出现，我才得以与那个女生认识。知道了她的身分并见识到了她的魅力。很清楚地记得她回眸一笑的那一瞬间，真如异花初绽，美玉生晕，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了。

　　这个女生，太危险了！当我认出她就是当日孟书死盯着不肯放手的女生时，我下意识地想要将她隔绝到孟书的世界外面去，而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对于女人，我向来是有这么一手的。但凡我想要的，不用几招必然手到擒来。可惜，还未待我用出手段，她的眼中便已印上了他人的影子。我开车去寻她，正见到她对着一个男生的背影痴痴地望着。一股无名的怒火一下子在胸中烧起来，我竟然分不清那股怒气是为了孟书还是为了我自己。

　　愤怒之中，我吻了她。尝过这么多人的唇，她的味道是从未尝过的好，但当我抬头看到她的眼睛中充满了对我的鄙夷与厌恶时，我竟然有一种做错事情的愧疚。她与我想象中的，其实是不一样的吧。第一次，我这样对一个女人产生了不确定。

　　接着，她失踪了。而从孟书口中，我得知了她色诱老师的事情。没有别的想法，当她的那道鄙夷与厌恶的目光从我脑中一晃而过的时候，我的第一个想法便是：错的一定不是她！

　　当我用手中的权力下了几道指令以后，事情很快就弄清楚了。果然一如我的猜想，她是受害者。奇怪的是，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方家竟然没有一丝的反应。好奇之下，我让人去调查她。当调查报告呈上来的时候，我竟然为了这个与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生心疼了。

　　对她的关心终于多到连孟书也为之侧目的地步了。孟书看向我的眼光一日日地尖锐起来，然而我却舍不得将眼光从她身上放开了。

　　我固执地运用手边的权力为她狠整那个枉为人师的恶胚老师，为她报复不尽父亲责任的生父。或许我所做的一切对于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意义，但我只是想为她出一点气，用我自己的方法。没有别的念头，只是想为她做点什么。

　　而她，终于在失踪整四天之后再度出现了。再次碰到了她，然而她的眼中仍然没有我，有的，也紧紧只是不信任与不屑。心有点疼，真的很疼。头一回因为一段虚无飘渺的感情而动容，但那个人的心中，却没有我的位置。

　　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主动找上了我，为了曾经欺负她的父亲求情。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我心中真有说不出的高兴。她这样的心软，不计前嫌，那是不是表示我仍然有机会呢？借着那件事，我故意要挟她陪我参加宴会。只想看她，以只属于我女伴的形式尽展魅颜。

　　没有想到，孟书竟然也来了。看到孟书拉着她表白，听着她对孟书说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心中直有一种断裂般的难受。为她做了那么多，换来的竟然还是只有不屑于顾么？那我到底，我在她的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装成不经意的态度，我将孟书介绍给她，看到她眼中的震惊与难受，我心中直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与秦董谈了笔生意，再回来却不见她了。从服务生的口里知道她与孟书一道走了，我心中竟然生出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后来才知道是孟书突生急病的关系，但我心中仍然为了她抛下我与别人离去而感到很不舒服。对她的感情已经大大地超过了我当初的预料，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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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一通电话展开整个战争的序幕----------她的美丽到底是为她带来了麻烦。

　　早就知道与何氏的战争是一场硬战，虽然手头上一直早有准备，但赌输的代价不是我能够坦然承受的，与何氏之间虽时有小小的比拼，但事关重大，我迟迟与不敢真正地与他斗上一场。但在接到她电话的那一刻，我知道，这一次，得来真的了。

　　布了局，丢下饵，把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我去找她。没有想到，她对时局认命的坚持竟然比何氏雄厚的资本更让我头疼。

　　耐着性子哄她逗她，为了她点头，我费尽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待到看到她脸上绽现出的笑容，心下劳郁之气一时全消，竟然比签成一件过亿的案子还要高兴。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竟然影响我到这样的地步。突然意识到，爱她，早已不只一点点。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爱情的降临。期待她的眸中能够印下我的身影----------就只有我一个人！

　　然而，我忘记了，喜欢她的----------还有孟书。

　　打败何呜东的那个晚上。孟书来到我的房间，双膝跪倒在我面前。高烧才退的他，就披着一件睡衣守在我门口，痴痴数小时的等待只是为了向着我一跪。

　　他说：把她还给我。求你了，哥。

　　哥---------

　　他此声一出，我恍惚连呼吸都已忘记。

　　还给他？

　　我心中只怔怔地发木，不知道究竟是何滋味。他叫我哥，带着他全部的骄傲和自尊，放下前程过往，只要我，把她还给他！

　　哥，从此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依从。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把她还给我----------

　　我看见他的泪顺着脸颊直下。从不流泪的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落泪了。为了她，只为了她！

　　听不见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一时间只有两相默然。

　　为什么是她？

　　我想狂呼，将她给了你，那我还剩什么？

　　为什么偏偏要是她呢？！

　　哥，我求求你！他在我面前低声哀吟：没有她，我会死，真的会死掉。

　　精巧的匕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眩得让我睁不开眼。孟书仰起脸，睁大了眼睛看着我，目光晶亮得吓人的，每分每寸，盛放的全是不妥协的坚持。

　　我看着他，默然不语。

　　失心的滋味，我不想尝。真的，不想尝！连想都不愿去想。

　　孟书，对不起，把她让给你，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哥---------惨白的灯光落在孟书的脸上，是春末了的栀子花的那种白，淡淡地，没有一分血气。他用迷离的眼波望着我，小小声絮絮道：你，真的，还要再抛弃我一回么？！

　　匕首划了青色的血脉，惨白的肌肤象是裂开一条缝，渗出一滴小小的血珠子，慢慢的、慢慢地晕染开，一长线、一大片，滴滴答答地流淌了下来，满手都是血。血的味道蔓延在整个天地里，呼吸的滋味如刀绞，一下一下地绞得血和肉都糜烂掉。

　　孟书软绵绵地倒在我的怀里，虚弱地抓住我的衣襟，挣着全身的力向着我轻轻一笑：哥，你这一回，会顺着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窗没有关，挂在窗边的百叶窗帘在风里吱吱呀呀地摇着，摇破了月亮的影子。孟书在我怀里哝哝地呢语着，眉目间都是烟雨的空蒙。那种苍白的脸色，象雪一样透明，仿佛顷刻就要融化在灯光下面，融化在我未出口的拒绝里面。力气仿佛在一瞬间完全消失，我竟再没有多余的力气抱住他，抱住我那受伤的弟弟。

　　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翁翁作响，连着绝望在脑海深处响成一片。混乱之中，心跳的声音却是这般意料之外地沉重而缓慢，一下一下地敲得胸口都要裂开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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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亲的局顺利地设了下来。我放下饵，等着上钩的那个人。

　　她来了，与孟书一道。立在门口，我看到他们男才女貌，好不登对的一对儿。

　　这方才叫做完美呢！

　　我低下头，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不知是在折磨她还是在凌迟我。

　　柳惟明-------她对着我咕咕哝哝地道：你骗我，连你都在骗我----------

　　我手上一颤，杯中水酒溅了几滴到袖上，晕成一片。本以为心早就已经痛到麻木，怎知这样的时候，竟然禁不住她轻轻的一句。

　　可我可不是你们的所有物，你们也没有资格来摆布我！她当着我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她知道！她果然都知道！

　　我心中不知是悲是喜。只知痴痴地看着她，看着她对我发脾气，看着她因为我而流泪。第一次感觉到，她对我的爱是如此实在如此真实，并不是只有我想象中的那样虚幻飘渺。

　　突然之间，我想大声地哭，想放声地笑。心中错乱成一片，万般的感觉涌上心头，理不清，怎么理也理不清。

　　你既然选择要这样做，就请你继续坚持下去吧。她慢慢退后，静静对着我笑。从未见到这样虚渺的笑容，清淡如水，寂寞如烟花。

　　那一刹那，我知道，她受伤了，被我重重地伤到了。

　　回过头，我对着愣在一旁看着我们发呆的孟书只说了一句话：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了。

　　然而，当天晚上，我看到一个男子。艳丽的面容惨白无血色，神情僵硬地立在我面前。他呆滞的目光充满了森森的死气。

　　你是柳惟明？

　　是。

　　你喜欢方辰？

　　是。

　　那么，你的身体，我要了。

　　巨痛袭来。灵魂硬生生地被扯动。我听见自己神经崩溃的声音，黑暗扑天盖地地向着我扑过来。

　　风过花阴，宛然里暗香无迹寻觅。十丈软红，庄生眠枕，我于阑珊处竟忘了醒来。

　　记忆里，初见时痴痴立在雨中的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似乎还在昨天。

　　心猛烈地再跳了一记。

　　时光慢慢地倒带，停留在初见她时的那一刻上面。

　　------------初见----------

　　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