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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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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漆黑一片,睁眼不能视物。才走了几步,突然听见身后“崩”的一身,那厚厚的铁门已经关上了。
却听“哗”地一声轻响,屋中突然光茫大现,十几盏灯悬在屋中不同角度的灯一下子同时亮起来,照得整个屋子里亮如白昼。受不得刺眼的灯光,我用手捂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拿开手。
我放眼望去,这是一个与中学教室一般大小的厅堂。与上头的布置一样,整个大厅依旧是以景琛习惯的变态纯白为基调布置下来的。雪白光滑的地砖,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天花板,雪白典雅的摆设,雪亮的灯光……我的视野中除了白色还是白色,在为灯光所带来的刺激平定之后,我开始茫然在这一片白里。
“欢迎光临在下布置的祭坛。”景琛轻笑着站在我面前“圣女对在下的布置有意见么?”
“这白色-----”我的思绪仍没有抽回来,失魂一般地喃呢。
“圣女难道不觉得,血的美丽只有通过这一种颜色的衬托才可以完全地显现么!”景琛浅浅一笑“为了把迎接圣女的祭坛布置起来,在下可花了不少功夫呀!”
我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君寄晚见状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拉我到一旁去。
“寒舍简陋,招待不周之处请各位见谅。”景琛拍拍手,低唤道:“知画,还不把圣女的朋友请出来!”
大厅左侧的一道暗门缓缓开启,红衣红裙的知画从门中走出来,手上扶着一个昏迷的少年。
“秦孟书!”
我松开君寄晚,一把抢上前扶住他。知画看了我一眼,冷笑着闪到一边,看着我将秦孟书扶到一张长条沙发上躺好,却也没有干涉。
我看着秦孟书脸无血色,唇干裂眼紧阖的苍白样子,怒愤地叫道:“景琛,你还是人吗!你抢了他哥哥的身体,现在把他也弄成这个样子,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人性’?圣女在这里与我讲‘人性’?”景琛哂然摇头,看着我的目光突然间尖锐如利刀“凭你也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君寄晚的声音里有一种隐忍不住的愤怒。
“我想,这句话由我们的大祭司来解释应该比在下来解释更有说服力。祭司大人,您认为呢?”
我们的目光一齐集中在从一进门便一直默默靠在一张长条沙发上打坐的行云身上。
“莫名其妙!”行云慢慢睁开眼,冷冷道。
“司徒兄,在下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景琛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坐在行云身边打坐的钟元泽身上“倘若眼前这位‘圣女’根本就不能引出‘魅眼’,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某人设计的一个圈套,司徒兄会怎样想呢?”
钟元泽眼中寒光一闪,竟也学着景琛一般笑起来,转头看向行云:“师父,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不知所谓!”行云的表情依旧淡淡的,波澜不起。
钟元泽看了看行云,脸色一沉,对着景琛喝道:“景琛,你到底想玩什么?这样子很有意思么?”
景琛晒然摇头,用一种“儒子不可教也”的目光打量着钟元泽,似是钟元泽说的话全是疯话。
“大祭司倒真是了不起呢!”转身走到左面,景琛偎到一把白色躺椅中扶着椅子的扶手摇晃着叹息:“转手便将这样多的人骗在局中,果然不愧是神族的大祭司呀!”
“景琛,你够了没有!”君寄晚沉声道:“有什么把戏你一次拿出来,犯不着在这里诋毁我师父!”
“看起来不拿出确切的证据,你们是都不会相信我了!”景琛按了按头,转转一摆手“知画,将小姐带出来吧!”
“是,主人!”知画应了一声,转身闪入门后,不一会儿返身出来,手上押着一位十五六岁的绛衣少女。我抬头打量来人,但见她芙蓉如面,柳叶为眉,脸蛋精致无比,虽然髻松衣乱,却是掩不住一腔华贵娇美之气!
“霏儿!”
“师妹----”
他们三人一见走出来的古妆女子一齐叫了起来。
“你把小女抓过来想做什么?”行云开口道。
“祭司大人说话真难听,在下不过是与小姐偶遇,请她到舍下作作客而已。哪里谈得上什么‘抓’呢!这岂不是唐突佳人么!”
“哼-----”行云冷哼一声,推开知画柔声道“霏儿--------你怎么样了?”
“爹爹-------”被景琛遥遥地点了一指之后,那女子似是一下子突然清醒过来一般,一把扑在行云怀里痛哭失声“爹爹,霏儿想得你好苦!”
“师妹你不好好地呆在神宫,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钟元泽走上前,细细地问道。
“你是------二师兄-------” 霏儿怔怔地盯着钟元泽打量了好一会儿,终于活跃地叫起来“二师兄你也在呀!”
“小晚也在呢!”钟元泽一指君寄晚,那霏儿便将目光移了过来“大师兄-----你们怎么都在这--------难道--------”
“若霏小姐,你看到没有,这一位便是那个‘圣女’了。”景琛笑咪咪地指向我,笑得不怀好意。
我心中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个若霏像疯了一般向我冲过来,迎面便是一耳光“你这个坏女人!都是你------都是你--------”
君寄晚冲上前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行云也冷声训斥道:“霏儿,不得对圣女无礼!”
“爹爹,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这么宝贝她!霏儿------霏儿才是你的女儿,是你的亲人呀!你为了她这个外人,真的不要霏儿了吗?”
“霏儿莫要如此,你爹爹对她好只是因为她是圣女。”
“爹爹骗人,根本就没有-------”
“住嘴!”行云和君寄晚同时喝道,两人对看了一眼,双双收回目光。
“原来君大护法也知道这件事呀!”景琛笑得很是开心,似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玩的事一样“看起来,从头到尾都蒙在骨子里的似乎只有司徒兄一个人了!”
“小晚,我向来都是把你当兄弟一样看的。”钟元泽回过头看着君寄晚,一字一句道“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们都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事么?!”
“我--------”
“晚儿,既然现在闹成现在这样子------”行云摇摇头“你还是说出来罢。”
“可是,辰辰她-----”
“大师兄你不说,就由霏儿来说好了。” 若霏转头瞪住我,似与我有数不尽的仇怨,指着我恨声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想找什么‘魅眼’,‘圣女’。可是,事实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圣女’!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这个女人闹出来的!爹爹不知为了什么事情要给这个女人续命,必须要把什么宝贝在一个固定的时间给这个女人服下,所以编出这么一个大谎话出来。爹爹扔下我,一扔就是三年,这些全部都是为了这个坏女人!”
我咬紧唇,只觉得一切都像在作梦,荒诞得不像真的。
“还是我来说吧。”行云叹了口气,将若霏搂在怀里,轻轻道“十八年前,辰辰的父母因为我的缘故而去世,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辰辰因为她亲生父母的关系不可能直接收养在神宫里面。恰好在那个时候被我算到通向人界的结界有着一天的松懈时间,我无奈之下只好将辰辰抱到人界来。”
“我想找个人将辰辰托付给他,可是短短的一天时间,想找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却是谈何容易!正巧,当我走到一家医院根前,发现一个女婴的死灵。我灵机一动,想到可以用辰辰来替换这死去的婴儿。于是快速地赶到里面,迅速地将两人调换过来。在给辰辰换衣服的过程中,我竟然在辰辰身上发现了‘魁光’特有的印迹。”
“你们可能不知道‘魁光’,却一定知道‘天绝’。中了‘天绝’的人,‘天绝’会慢慢地吞噬那人身上的灵力生气,当灵力和生气被‘天绝’耗尽时,那人便死掉了。中‘天绝’者,必需要在灵力和生气被耗尽之前找到一种名叫‘玉露草’的灵物,除此之外,别无生机。而这‘魁光’,可以算是一种慢性的‘天绝’。”
“不同的地方在于,‘天绝’在人体内潜伏的时间最多不过月余,碰到灵力强一些的,可以坚持年把。可是‘魁光’,却是可以在人体内潜伏数年之久。中‘天绝’者,灵力生气被消耗只是渐渐感到虚弱,并没有什么大的痛苦。可是中了‘魁光’的,却是随着时间,痛苦逐渐加深。那个将‘魁光’下在辰辰身上的人,竟是想一点一点地将辰辰折磨至死!”
“当我认出这是‘魁光’之后,当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在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解除‘魁光’。幸好当时手上留着一颗神宫的‘定心珠’。我用法力将‘定心珠’放在辰辰体内,让它暂时镇住‘魁光’,自己折回神界想办法。”
“在三年前,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方法可能可以帮辰辰解去‘魁光’。可当我正准备去找辰辰的时候,掌管神宫的神主却在那个时候不知是因为什么缘因发现了‘定心珠’不见的事情与我有关,要求全宫彻查。我自知是逃不过被流放的命运,可是若是我被流放,必然是再没有办法帮辰辰了。不知是不是天助,那日神宫突然出现神赐纶音,可是天书上显示的字迹却无一人看得到。我临时编出几句,扯了‘魅眼’出来,将辰辰的身分与‘魅眼’连在一起。我知道,在神界中不甘寂寞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有这种人在,我就有机会可以和辰辰见面了,到那个时候,也就可以救辰辰了。”
“谁知道,神宫中有私心的人太多了。他们听了我编出来的那几句话以后,竟然重重保密,将最后两句关键的话留了起来,没有写到天书上去。而‘定心珠’的效用,这两天怕是也应该到头了。无计可施之下,当前些日子晚儿来探我时,我只好将事情委托给他。后面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白惨惨的灯光劈了一头一脸,冷得叫人发抖。行云的声音停止之后,屋中只有一片无声的寂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全身都在颤抖,艰难地、无声地哽咽着,泪水苍白了容颜,我已无法呼吸。
--------若是你不存在,该有多么好!
景琛的那句话,我到现在才算是真正地明白过来。
原来这所有的灾难,所有人的痛苦与不幸全是因着我这个本不该存在的人而来!枉我一直自伤身世,自以为生活处处艰难,世人多多负我。原来,最坏最亏负别人的那个人竟然是我!
“哈哈--------竟然是这样!”好半响,钟元泽突然发疯一般地冷笑起来,声音尖利地叫人心惊胆颤“师父,小晚,你们俩把我瞒得好苦呀!”
“与你相比,我岂不是更苦。”景琛淡淡地笑“你不过是空欢喜了一场,而我-----却是连肉身都没有了,现在连神界都回不去了!”
“既然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困在这里?想杀人泄愤么?”君寄晚看向景琛。
“泄愤?用不着!”景琛从椅上立起身来,慢慢地向我走过来。“我现在只是想回神界而已!””
静谧的空气中,陡然平添了几分凛冽的萧杀之气。景琛紧紧盯着我,冷冷地泛出一丝残酷的笑意。他慢慢转过头,向着那道暗门淡淡开口道:
“玉女大人-----关于‘魅眼’之事,你可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