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鱼不胖

37、忽如一夜春风来

　　满堂彩后，前一场的演员次第下场。我不由得有些紧张，拍了拍自个胸脯想给自个壮壮胆，耳边却突传来嗤笑一声。
　　我疑惑回头，便瞧见一浓墨重彩的花旦，那花旦黛眉如烟，眼尾红妆飞扫，青丝墨染，鬓间一坠点翠大偏凤步摇，荡荡悠悠的流苏晃迷人眼，却晃不散他眉眼之间的满庭芳华。
　　我一怔，一愣，他复嗤笑一声，纤指微抬轻遮唇角，端的是风情无双，美煞人。
　　哇呀呀，真不愧是大家，这一举一动，一嗔一怒，想来定可与梅先生平分秋色了。
　　我为表尊敬，后退一步，对着花旦请了一礼，又转向后台，对着后台众位请了一礼，而后听到戏台子上孙老板报幕完毕，我才掀帘走了出去。
　　身后一片静默。
　　我虽奇怪，到底是眼前的事情重要。
　　我撩袍往台中央走，瞧着低下黑压压的一片，有些胆怯。默默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拿出当初在大学参加毕业答辩的状态，我微微对伴奏的师傅们摇了摇头。师傅们会意，皆将胡琴、笙、弦子等乐器放下，做吃瓜观众，有的可爱师傅还对我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我瞬间觉得能量爆满，一手拿起惊堂木一拍，全场鸦雀无声。
　　我继而“啪”的一声将折扇打开，朗声道：“尊敬的各位亲戚，朋友，以及在场的各位大人们，晚上好！”
　　红缨带头啪啪鼓掌，大声道：“好！”
　　这时，众人才随之鼓起掌来。
　　虽然效果不理想，但到底是断了个句。
　　我将手中折扇“啪”的一收，又在手腕上一转，重新落入手中，我才继续朗声快速道：“本人不才，小生一个，得顾老夫人恩惠，今日特在此寿辰恭贺老夫人一番。
　　清风朗月，曲声飞扬，欢声笑语，天降吉祥；顾府楼内，喜气洋洋，亲朋好友，欢聚一堂；老夫人八十华诞，大家万事吉祥！
　　东方飞来一只仙鹤，让顾府门口金光闪烁；”
　　我折扇一指，特意停顿一番，此时大家好奇随着我扇子指的的方向往门口处望，果真瞧见一白色的仙鹤昂着优雅的脖颈飞过顾府，继而伴随着一声长鸣，洒下片片金鳞。
　　众人惊叹不已，如闻奇迹。
　　我见祖母奶奶已经乐的合不拢嘴，“唰”的一声将折扇一打，冲着南方扇了扇道：”南山迎来一颗青松，给顾府门前洒遍春风······”
　　忽而，一阵南风刮过，真恍若一阵春风而来。
　　众人更是惊奇不已，瞧着我的目光变得灼热的很，仿佛见了稀奇的大熊猫一般。我手中的折扇一滞，停了片刻才道：“寿星来道贺，寿桃现一箩；寿联迎宾客，寿面端上桌。今天是老夫人的寿辰啊，仙鹤祝您越活越快活；今天是老夫人的生辰乐呵呵，青松愿你活到一百多；年到八十稀有，盛宴情浓于酒；
　　最后，容我九祝老夫人！
　　一祝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二祝日月昌明，松鹤长青；三祝笑口常开，天伦永享；四祝身体健康，百岁长命；五祝万事如意，春满乾坤；六祝寿辰快乐，后福无疆；七祝吉祥如意，富贵安康；八祝事事顺心，福禄满门；九祝见多识广，寿神精爽，都邺美景把福享！”【根据单口相声《祝寿》改编】
　　言罢，我将折扇一合，惊堂木一敲，众人这才缓过神来“啪啪”的鼓起了掌。
　　我微微一欠身，幕帘缓缓合上，我才往台下走去。
　　我神色恍惚的走过后台，耳朵里听不进去身边乱七八糟的赞扬和询问，心底只有一个急切的想法，我要去南门。
　　我高价买了丹顶鹤用来充作仙鹤，却并未安排春风这一遭，春风来的这般巧，我心底不由得想起两个人，或者说是一个人。
　　不过那个人来了，另一个定是也来了。
　　河神老头和艳姐。定是他们！
　　我心里确定，脚下生风，急急的往顾府南门跑去，我刚拐过假山，手臂一紧，被人阻了去路。
　　“何事如此惊慌？”
　　我听着这个声音熟悉的很，微微抬眼，瞧见是齐泽，想起白日的事不由得有些赧然道：“齐······齐公子可是有事？”
　　“无事，不过是瞧着先生有些眼熟······”
　　我没等他说完便将自个的面具摘了下来，本来戴着面具就是因为身为未出阁的女子抛头露面不方便，但是在台下是无碍的。
　　我摘了面具后抽了抽手臂，谁料这齐泽却是攥的很紧，将我手腕攥的有些疼，我微微皱了皱眉看他。
　　他眸色浅淡，如同一抔淡水般隐隐浮动着流光，眼中映着我的影子，含着笑道：“我很是好奇长欢是如何引得仙鹤春风来的？”
　　我抿了抿唇，想着这齐泽是个聪明的，我糊弄他完全是在鲁班面前弄斧，便实话实说道：“丹顶鹤是我花钱买的，春风是······是碰巧。”
　　“这世间竟有如此碰巧的事？”
　　我瞧不明白齐泽今天是咋回事，有些奇怪，皱着眉道：“我也不大清楚，我现在有急事，你能放开我吗？”
　　齐泽微微垂了垂眼，并不看我，将手一松，淡淡道：“好。”
　　我顺势将手中的面具放入他怀里，点点头道：“谢谢。”
　　说罢，我也不等齐泽是何反应，小跑起来。
　　待到我跑到南门时，刚好瞧见一辆马车款款而过，我直觉那里头做的人定是河神老头，虽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就是莫名其妙的确认。
　　我三步并两步的追着马车，跑了一会儿，看见这马车竟在顾府正门口停了下来。我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河神老头和艳姐再怎么说，也不会明目张胆到顾府来找我吧。
　　我这一怀疑的当，马车上的人施施然下了车。我打眼过去，瞧见一人白衣宣锦，气质清华，高贵无双。
　　那人下了马车后，随着门房高喊的声音，悠悠转过头来——
　　我见过纤云眉眼之间的风情万种，见过齐泽眸中的浅淡流光，亦见过四王爷血瞳中的阴厉绝艳，却唯独没见过这双眼睛，恍若雨后天边的一方浅薄白云，飘飘渺渺之间点出一圆浓墨，不染纤尘，不沾尘事。
　　我盯着他的同时，他也在盯着我，许是见我半晌不回神，唇角一弯，那眸中的浓墨仿佛被化散一般，漾了开来，直直漾到我的心底，泛出丝丝涟漪。
　　我心口不由得停跳一拍，耳边应时传来门房拉长的声音道：“清河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