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鱼不胖

33、如何发泄

　　说起祖母过生辰，那可谓是邺城数一数二的大活动。父亲是相国，祖母奶奶又是父亲的母亲，据说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贩夫走卒都会来咱这顾府凑凑热闹。
　　若是旁的家里老人过寿辰却是从来不允许贩夫走卒随意掺和的，但是祖母奶奶心善，一向喜欢在自个生辰那日在顾府后门摆上一天的流水席供来往百姓一齐和乐，所以祖母奶奶过生辰格外的热闹。
　　这当中，大官小官想着，呀，我终于有机会搭上相国大人了。名门贵女则想着，呀，我终于有机会看看京城帅哥美女了。小老百姓则想着，我终于有机会蹭饭了。
　　我，则是小老百姓一流的，想着在祖母奶奶的生辰宴上多多吃些好吃的好喝的。其他的，一概不重要。
　　祖母奶奶生辰宴的前三日就有不少大官小官在我家附近荡悠，然后送上贺礼，而春满园的戏台子早就从一周就开始搭了。
　　我家府第不大不小，却在正堂前有一方花园，花园连着荷塘，荷塘蜿蜒几丈，拐过亭廊，绕过假山，贴着北侧竹林的便是我的清欢苑。
　　本来府中我的院子不偏不倚，方位正好，但是这些日子我却是没觉出好来。前院叮叮咣咣一阵乱响的造戏台，一直造到半夜不停歇，几次我都想怒发冲冠起，奋而力争去。
　　但是都被红缨和张婆婆拦了下来，苦口婆心的劝我是为了老夫人睡的安心才将这戏台子搭在前院，我的院子最临近主堂，不免受些波及，但是这是夫人安排的，自是不能随便置喙。
　　他们一说是为了祖母我便理解了，老人家夜里本就睡得不安生，若是这戏台子叮叮咣咣乱敲，祖母这身子定是受不住的很。如此，我便蔫了下来，这不过这几日精神不太好，红薯白薯傻傻分不清楚而已。
　　待临近祖母生辰前三日，这戏台子终于建成，不再响到半夜，谁料这次日的晚上戏台子上又开始咿咿呀呀的不停歇。
　　这才我着实不能忍，虽说家里是为了祖母的生辰热闹，但是唱到子时就不能让人忍了，再说祖母子时之前早睡了。我不大喜欢戏曲，也听不大懂，所以晚上只是在戏台子前配祖母象征性的做一会儿便想会院子睡觉。
　　我还当自个能睡个好觉，但是这第一日他便唱到了子时，真是让人发疯的很。
　　我几番斟酌，终于在第二日顶着黑眼圈跑去找戏园班主，这往东边院子一寻，才发现这戏园子竟是春满园家的。
　　虽然我和孙老板之前有个不大不小的过节，但是这该说的话得说，该争取的权利也得给自个争取。我如是想着，便拍了拍自个的胸脯为自己壮胆。这当，前面房子的门突被人拉开，走出一个遗世独立的身影，刚巧不巧的瞧见我拍自个胸脯。
　　他愣了愣，满含风情的眉眼一弯，笑道：“别给自己拍小了。”
　　我不好意思的将手拿下来，往前蹭了几步，斟酌斟酌，试探道：“纤云公子，你睡的着觉吗？”
　　纤云从屋子里中迈出步子，站在光下，身上穿着白色锦缎，流光溢彩，越发衬得他身姿秀拔。我下意识的将手掌搁在眉骨处，眼睛微微一抬，便又瞧见他那张冶艳的脸——殷红的唇，挺直的鼻，风流的眼，黛色的眉，本是极为自然的五官，放在一起硬生生带出让人挪不开眼的风情魅惑。
　　他美的不像男子，却也不像女子，更像是妖孽！
　　那四王爷的容颜若妖，却不如纤云这般自带风流，媚人魂魄。他气质阴冷，眉目之间带着几分邪气，几分霸气，几分戾气，让人不喜。而纤云则是夺人眼目，流连忘返。
　　纤云瞧着我出神的模样，食指和中指一打，“啪”的一声将我的思绪抽回，我见纤云脸色没不好看，便将眼睛挪开了，不敢再看。
　　艳姐说过，太美的东西总是带些毒的，像咱们这些长得丑的水鬼才是最为温良可人爱的。我一向听艳姐的话，如今见了纤云，不由得心生畏惧，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
　　纤云倒也像没发现我的动作似的随意道：“我夜里睡得还好，怎的？莫不是这戏吵到你了？”
　　我忙不迭地点头，有些委屈道：“我的院子离这近，这一周我都没咋睡好，你们可否晚上歇的早些？”
　　纤云不理会我，往前走了两步，坐到院子当中的石凳上才道：“这戏园子的规矩你不会也忘了吧？”
　　我想了一想还真是忘了，便诚恳道：“忘了。”
　　“那你还记得甚！”纤云的声调陡然拔高，将我吓了一哆嗦。
　　明明他刚刚还跟我可爱可亲的打招呼，如今怎突然变了脸。果然，美丽的东西都是如玫瑰一般带着刺的。我往后又退了一步，丈量了一下差不多离纤云有三丈远，才大声道：“我记得很多东西，不过大多不重要的都记不清了。”
　　纤云背对着我，声音悦耳，如鸟欢唱，“哦？不重要的？何为不重要的？”
　　纤云这一问将我给难住了，我讪讪闭上了嘴，过了半晌，我想着转移话题道：“纤云公子，你家班主可来了，我能否去跟他说说。”
　　纤云轻轻喝了口石桌上的茶，才冷声道：“你可否还记得唱念做打？”
　　我虽不解纤云怎也转移话题，但还是很给面子的问道：“这是什么？我倒是头一次听。”
　　“生旦净末丑？”
　　“不知。”
　　“花前柳下？”
　　“······可是歌？”
　　还未待我细细捉摸纤云今天怎跟我熟的很聊这些的时候，便觉得眼前突显一个巨大的阴影，耳边响起咬牙切齿的声音道：“你倒是好，竟将什么忘个干净！”
　　我虽不明纤云怎陡然变了脸色，但还是好奇的抬眼一望，见着纤云印堂发黑，修眉紧皱，眸中似有血丝。我心下了然，想来纤云身为一介戏子，做着弘扬中国传统文化，继承发扬国粹的伟大事业，奈何受封建主义和潜在的资本主义以及平民阶级的三重压迫，导致他工作压力大，难展开，业务进行缓慢。
　　说到底，是鸭梨山大导致他神情紧张压迫，所以想寻个突破口发泄一番，缓解缓解自己的工作压力。
　　如此，我倒是理解他了。
　　我轻轻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年轻人，压力大正常，发泄发泄也正常。”
　　虽然纤云压力大，但是我不想被他用作发泄的对象，毕竟我最近压力也不小，想来眼睛里血丝也不少，所以我顺着他说。
　　纤云一双细长的眸子看着我，明显不咋满意，他一手紧揪住我的手腕，扣到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道：“如何发泄？”

作者有话说

　　长欢颤抖：你，想怎么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