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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豆蔻 ...

  •   砌的像豆腐块儿一样的水泥菜园里,郁郁葱葱的的长着一排排韭菜,有的是被摘取之后又刚冒出来的新尖儿,有的长的已经亭亭玉立了,豆腐块包裹着房前,只愿给进出的门留有余地。
      白色的、灰色的、绿色的石子,是这平房的外衣,倒也是干净的,看得出来,有人每天清洗这衣衫。
      晨光熹微,打竖的穿透玻璃,直射到然的脸上,然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起,又睡了。
      然的奶奶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看了看,道:
      “然子,再不起床,今天早饭就吃不上了”
      然,皱了皱眉头,撅着屁股,思索了一下,高喊: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然子的起床总是伴着义勇军进行曲,这会让她清醒的特别快,也特别的亢奋,她,不愿做奴隶。
      洗脸水,奶奶已经为她打好,出门泼水时,猛然发现院子里的那桃花开了,家里那枯瘦的桃树竟然开花了,花瓣是粉色的,又那么的透明,星星点点的花蕊,然,将她的脸凑近了数着,笑着,闭上眼,嗅一嗅那桃花,
      “早安,桃花!”
      唐然家是个四合院,前门两间房夹着一个只能两人并肩走的窄道,通过了窄道就是两间正房,窄道直对着水泥砌的菜坛,黑红色的砖头铺成了院落,右手边的方向就是进到四合院的正房—东屋。东屋的门口也是让然的爷爷砌成了花园,里面种了那枯瘦的桃树。打开东屋的门,又是窄窄的道,只能通往一人,若是面面相聚,那便要侧身避让了,屋檐不高,若是高个子,估计要小心头顶了,走个三五步,左手边的位置就能进屋了,老黄色的门,门上还带着80年代的印花,门上挂着拉伸的链子,能自动关门,白底嵌着蓝条纹的瓷砖,有那么几块有了破损,但无伤大雅,门旁有张小床,是然的,床倚着窗,然累了就可以靠在床上望着窗。
      门直对着的是整面墙的绿白色立柜,但那白色也浸染了黄色,柜上的牌位,打眼儿看上去,让人不寒而粟,牌位的两侧都是各样的白酒,汾酒、思泉、茅台等,那盒子都挂着灰,乌乌的。瓷制的香炉旁供着苹果和猪肉,牌位是纸做的,上面的名字写的倒是苍劲有力,笔法潇洒,用镜面和玻璃粘贴好做成了牌位的房子,看似简单,制作确实麻烦,那是然的爷爷亲手做的,不知双手被划破了多少,祖上的名字也是然的爷爷写上去的,爷爷奶奶每逢初一十五都会上香祈求平安。
      立柜的里侧有一张短炕,老黄色的床头柜与立柜相连,像是一体的,床头柜的玻璃上有鸟,有字,有山水。短炕能睡的下四个人,炕头永远都是爷爷的,但要是偶尔奶奶身体不适,爷爷也会把炕头让出来,但奶奶总是拒绝的。红色的、绿色的大花被就是东北人家特有的棉被,都是然的奶奶亲手缝制,厚实,暖和。炕脚底的石座上有个书架,架子上都是一些国内外的著作,莎士比亚悲喜剧集、复活、围城、雷雨、朝花夕拾等。炕头更是摆着金庸武侠古龙武侠的小说,不知被翻过多少遍,很旧了,有了很多的破损。
      炕脚底的窗户直对着下屋,像迷宫一样的厨房,黑暗暗的,不时还滴着水,水泥地上,竟也没有了灰亮的的色泽,尘土落在地上与水相融,每天打扫也是弄不干净的,燃气灶和大锅两者相立,互不干扰,要是在冬季吃个大锅炖,那燃气灶就会空闲了。大锅旁堆积的是黝黑发亮的煤块,然的奶奶常说,这样的煤烧起来火才够旺,饭也香,炕也热。
      煤堆旁是一个一米3左右的大缸,大缸的肚子能装下三个孩童,满满的水,印着房顶,印着每个来喝水人的脸,迈过一个台阶,又看见一摸一样的大缸,那缸现在是空着的,但到了冬季,它便会盛满香气扑鼻的酸菜,这一缸的酸菜便是寒冷冬季最美的菜肴。
      拐个弯儿,上了两层台阶,便是吃饭的地方了,一样的水泥地,倒是比厨房干净的多,墙壁上挂着秤杆、雨衣、帽子,东西倒是杂的很,但还是错落有致的,方桌是平时用的餐桌,摆在中间,傍边有几个铁质的,印着粉色荷花的凳子,上面又坐落着厚厚的垫子,有正方形的垫子,有圆形的垫子,然是很喜欢圆形的垫子的,因为看着精小,但它却又不实用,感官和实用比起来,然选择了前者,桌子旁的窗户边有个银白色的高高的像漏斗一样的东西,然的爸爸曾说过这是烧暖气片儿用的,不然到了冬天,不烧暖气片儿,估计然的小手都是僵僵的,餐厅与东屋只是用含着窗户的墙相隔着,窗户依旧是翠绿色的木框,窗台上,摆着洗漱的用品,文具,工具零件,杂乱无章,然有时候突发奇想,就全部规整一遍,规整之后,骄傲的告诉奶奶爷爷,显摆一下自己的小小成就,墙壁上的瓷砖也会被她擦的锃亮,小小的她,希望得到夸奖,这样,她就更起劲儿的干活了。
      “然子,快过来,吃饭”然的奶奶蒸了发面的馒头,那馒头圆的不像是手工做的,倒像是买回来的,昨晚剩下的白菜炖肉,又被热了一遍,黄黄的颜色,但是然就喜欢吃隔夜的菜,白菜和猪肉都入了味儿,配上白嫩的馒头,吃口大葱蘸大酱,然的味蕾是何等享受。
      奶奶在旁问道“知道为什么今天蒸馒头吗”
      然摇了摇头,
      “这两天你考试,吃馒头,奶奶想让你争口气儿,多吃点葱,聪明着呢”
      然看着奶奶,笑着,大口大口的吃...
      然的爷爷每天都要睡到8点多才肯起,奶奶总把饭菜留好放在碗架中,爷爷起床后把凉了的饭菜放在炉子上加热便可以吃了,然的爷爷每吃过饭后都喜欢约上朋友一起看牌,客厅中立着桌子,四个靠椅凳分别对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两凳中间更有摆放好的茶壶,供那些爷爷口渴时饮用。

      “然子,走啦,不赶趟啦”
      门外一个三七分头,穿着松松垮垮的湛蓝色校服的女生,喊着。
      那是唐嘉磊,虽然都姓唐,但不是亲戚,是邻居是闺中密友,唐嘉磊是在然子上小学时候过来的转校生,虽然不是同班,但是然子早几天就听说一班来了个北京的转校生,长得像新疆人,巴掌大的小脸上挂着像葡萄一样的欧式眼,带有驼峰的鼻梁,樱桃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子曾偷偷的去隔壁的班级看过,真的是太好看了,像混血儿一样,一班的班花看来是要重选了。
      那天走在放学的路上,然子看见嘉磊走在她前面,她大步的跑到嘉磊面前,
      “你是一班的唐嘉磊吧,我是二班的唐然,我家也在这边住,你家在哪里啊,我去你家好不好”
      “北京人和东北人讲话味道不一样啊,你教教我好嘛”
      “干嘛呀,嘛事儿”
      然子的厚脸皮就这样的粘上了高冷的唐嘉磊。
      她们的相遇更奠定了日后的相互理解。

      双唐家与一中过一条大马路,穿过中心街就到了,中心街现在被扒的七零八碎的,说是要建成古风的门市,双唐因为今天起的晚不能绕路走,只能走在泞巴的路上,一堆两堆一个挨着一个的土堆,木板、钉子到处都可看见,走路的时候话都不敢多说,生怕被扎到脚。
      “这破道什么时候能修好,每次绕道去学校多走好多路,对了,月考复习的怎么样啊”
      嘉磊看了看然说
      “肯定没你复习的好”
      “那咱俩就看看这次谁在前面喽”

      穿过马路,道路便是明了了,两排的柳树低垂着,像小姑娘一样含羞,然最喜欢走在树荫下,让柳枝轻抚自己,嘉磊拽着她,
      “正常点,别老跟小孩儿似的”
      然,笑了笑说,
      “我才不管呢,怎么高兴怎么来”

      还是铁门,门卫大爷坐在木质的长板凳上,笑脸相迎着,嘉磊和然到了中学以后并不在一个班级,原本的嘉磊在一班然子在二班,到了中学之后反了过来。
      然子的班级在全楼里最大的教室,容下了80多人。然子小学毕业后,然子的爸爸就托人将然子送去了当时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级,班主任曾带出了一个清华两个北大,升省重点的几率又是百分之八十,然子的爸妈常年在外工作,不能陪伴然子在身边,但是他们希望给然子最好的生活学习条件。

      班级是拥挤的,班级的两侧各坐着一竖排学生,中间两横排,每排三人一桌,虽然人多,但是安静的很,班级里的同学都是家里找了关系进来的,气质倒是不俗,学舞蹈的、学音乐的、拉小提琴的、弹钢琴的,大家都是身手不凡。
      然子不敢透露其实她也学了四年的音乐,她的弹琴之路也是坎坷,被妈妈逼着学,最后摔琴而走,再也不碰琴了。然的爸爸说“我女儿,学什么东西都是半瓶子不满,来回晃悠”跟班级里的大咖相比,然不说还好,说了反而叫人家笑话。

      然坐在中间的两排,三人中的中间,她把书包放下,看了看旁边的王越峰,一股恨劲儿上来了,瞪着眼睛看着王越峰道:
      “你都连续坐了两周外面了,下周你坐中间,听见没?”
      王越峰一只脚搭在然子的凳子上,歪着头痞痞的说了句
      “那下周谁来的早,谁坐在外面”
      “那一言为定,还有你别老是把脚搭在我凳子上,怎么那么烦人”然子不耐烦的看着他
      “我这么坐着是为了长个儿,你不懂”然子跟他翻了个白眼。

      两天的考试终于结束了,然子下午去找嘉磊,想去家附近的烈士陵园遛弯儿。
      “嘉磊,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我妈上次去牡丹江给我带回来的”
      嘉磊看了看说
      “怎么穿都好看,但是你得减肥了”
      然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嘉磊,心里好难过,脸比嘉磊大了两圈。
      “我就比你胖十斤,你怎么看着比我瘦那么多”
      然子心里憋屈,怎么长得没嘉磊好看,脸还这么大,嫉妒死嘉磊了。
      然子暗下决心,一定要减肥,现在108,我要瘦到80斤。

      然子为了周一抢到座位,早早的就跑到学校,她一进班级,还好,那个讨厌鬼没来,她急忙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子偷偷看了看过道旁的张宇,心底里暗自窃喜,张宇是全校考试排名的前三名,然子喜欢挨着他,感觉挨着他就是最幸福的事儿。

      瘟神大摇大摆的来了,看到然子的书包放在桌子上,一把抽出来放在中间的位置,然子从厕所回来后看到王越峰不守约定,站在过道问
      “不是说好了吗?谁先到谁坐,你怎么还这样呢”
      “我就这样了,我就坐这,你爱坐不坐”
      然子气的火冒三丈,心想,行,你犟,我比你更犟,然子也不进去了,就站在过道,等到班主任来了,她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就让另一个同桌王晚坐到了中间,而然子虽然坐在了过道旁,但是是另一个过道,离她的男神更远了。

      “你知道吗?李欣她穿胸罩啦”然子的同班同学张晓雅惊讶的问着她,然子云里雾里的,
      “什么是胸罩啊”
      张晓雅就透彻的给然子普及了一下知识。
      十四岁的年纪穿胸罩有种羞涩的感情,毕竟第一次,看到别人穿,好奇惊讶,再看看自己,然子倒是觉得不美好了,确实应该穿了,不然红豆会暴露,然子害羞了起来,这一天下来,都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衣服,生怕男同学注意到。

      放学后,唐然和嘉磊和往常一样溜达回家。
      唐然发现身后有几个男同学一直跟着她们,就悄悄地告诉嘉磊,嘉磊告诉然,原来身后的男同学里有个叫李洋的,比然高一年级,正在追求嘉磊。然兴奋坏了,偷瞄了几眼,高高瘦瘦的身材,脸白白的,头发染成了黄毛,眼睛一笑甜甜的,好帅啊,然问嘉磊有没有同意,嘉磊使劲抓了一下然的手
      “回家说”
      那几个高年级的学生一直跟她们就到了家里,看到她们进房间就嬉笑的走了。
      然子实在憋不住了问道
      “怎么回事啊,赶紧给我讲讲”
      嘉磊说前两天上体育课,正好和高年级他们班一起,李洋在操场上踢球看到了嘉磊,就开始去班里看她,给她买零食,放学也要在后面跟着。
      “那就是要追你喽,回头我帮你去打听打听”

      “哎,王越峰,你知道咱们上届的李洋吗?”
      王越峰,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一下然子
      “你问他干嘛?”
      然子的下巴垫在书角上,眼睛一眯抿着嘴,哀求的看着王越峰,
      “峰哥,你最好了,你就跟我说说呗”然子可怜的小眼神望眼欲穿...
      王越峰转过身,一脸严肃
      “你别瞎接触,知道不,咱们上届的老大,他爸是政府的,换了很多对象了,校门口的黑色萨塔纳他开的,你理那些人远点。”
      听了王越峰的话,然子居然想的是好厉害的学长啊……

      下课之后,然子就飞奔楼下去找嘉磊,嘉磊好像已经知道了李洋的情况了,然子告诉嘉磊,一定要想好,要不要跟李洋交往。

      过了没几天,嘉磊就不找然子了,嘉磊和李洋在一起了,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又过了一个月的周末,
      “然子,你电话,嘉磊”
      然子听完电话后,“奶,我去嘉磊家,晚点回来啊”

      然子到了嘉磊家,嘉磊给然子开的门,
      “好看吗?然子”嘉磊的长直发做成了锡纸烫,每根头发都是弯弯绕绕的,然子突然感觉不好了,嘉磊怎么回事儿,不像她了……

      “不好看,没有你以前好看”
      嘉磊走到阳台的镜子前摆弄着头发“你不懂”

      “嘉磊,你怎么了,为什么一下子不念了”
      嘉磊告诉然子,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她就突然不想念了,就收拾东西回家了,打算回北京去工作。

      “我跟李洋分手了”
      然子惊奇的问“不是好好的嘛,怎么这么突然”
      “再跟他在一起肯定会把我毁了,我也不能留在学校了,要去北京,离开这”
      然子没有多劝嘉磊,因为劝也是没有用的,嘉磊一样会走,然子心里是难过的,嘉磊走了,然子像是少了什么...
      过了几天,嘉磊回去了北京...

      很多时候,我们相遇就是为了陪伴彼此一段路,分开是必然。

      嘉磊走了之后,然子每天就自己一个人上下学了,去学校的路修好了,步行街的三层红楼也落成了,从这头直达那头的学校大门,在没有泥泞的路了,路程都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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