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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必须尽快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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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终于下马,她一直在等他下马。
百姓跟着士兵三五成群的起身,就在这无人在意的时刻,一颗红瑚珠,自暗处神不知鬼不觉的飞了出来。
目标是黑骑的马腹。
城门下,猛然响起一声高亢的马嘶。
黑骑腹部受创后一跃而起,昂首挣脱了一士兵刚接过手的缰绳,由着本能踢跃。
飞扬的,彪健的蹄肘,无不昭示着它一匹极凶悍的马,这般力度踩踏下来,非死即残。
牵马的士兵立刻抱头顺地滚开,哪里还敢去拉缰绳?
原本仰脖子看热闹的百姓也在顷刻间骚乱起来,人群如避洪水猛兽,或往城外跑,或捞上自己的商货朝城内挤。
城门下除了马嘶就是一片嘈杂的尖叫,“不好了,不好了,快躲开啊!”
上一刻还人声惶乱的城门内外,百姓皆作鸟兽散,一时间空了城门下,只剩一红衣女子形单影只的立着,一动不动的看黑骑呼啸着朝自己滚来。
这马有灵性,竟知道要找谁算账,几个身形矫健的士兵拦都没拦住。
黄尘飞扑,一足退后半步,红色的衣摆凌空蹁起,当封青燃像无数次山野纵马,轻盈又熟稔的跃上马背时,心蓦地一惊,这匹烈马发起癫来,超出了她想象。
缰绳策起,黑骑一跃头,猛的扎进城门,良驹烈马便是这般,不光迅捷似电,四蹄惊风处,旋起的力度之猛,足已催裂马下人的肝胆。
而她座下这一只更甚之,但见它嗥过处,街两道无一完整的摊架便知,此马难驭。
这叫打小见惯了烈性战马的人也由衷惊叹,可是她来不及分心,黑马前蹄已狂放的张腾,势如海燕顶风翱翔。
若是寻常烈马,眼下已算是彪悍到极限了,可黑骑这般陡峭且极富耐力的跃势,俨然还在‘半山腰’,这叫并不熟悉它脾性的人,一时也难免惊慌。
而那些追赶来的士兵投鼠忌器,显然指望不上。
缰绳已收无可收,可封青燃还是明显感到身子开始下滑,而几乎就在下一刻,支撑来的力度极快,且稳。
一只坚实的臂膀将她环住,身子被包进一副宽阔的胸膛,随之贴来的是起伏的呼吸,急促,却不失醇稳,轻轻笼在耳后。
“乌鸦!”
且不说能唤出马名,光是能在这般情形下还跃上马背,封青燃没怀疑过身后就是马的主人。
缰绳收放游刃有余,且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正稳稳的将她揽住,以至于四蹄落地的瞬间,两人就这么无间隙的依偎到了一块。
风中依稀起浮玄色衣纹,风中还有松针的冷香。
封青燃不由自主的回头,正撞上男子的视线。
两人对视的第一眼,就在这一时空旷了的边城街道上,安静的只有他两人一马。
所谓仪表瑰杰,神采英拔,当如是也。
脑中略过芸芸诗文对于男子的溢美之词,封青燃只想到这一句。
被唤作乌鸦的黑骑平静下来之后,马上的两人谁也没说话。
初春的天气算不上热,但这般呼吸相闻,难免觉得灼意烫人。封青燃不由得往前让,却立刻感受到支撑而来的手掌施了力。
刚拉开的距离,再次贴近。
男子身形挺拔,同坐在马上,高出她半头,玄色衣领在襟前整齐交叉,越过耸动的喉结,她慢慢抬头,再此对上男子的目光。
那是常年居于高位的人,习惯性的,锐利的审视。
此时再作伪好像也没有必要了,她从头到脚,就连头发丝,也绝无可能是昨晚那个被山匪打劫,柔弱可怜又无助的新娘子。
倾斜的阳光渐渐拔高,薄雾散去。
阳光落在睫毛上,封青燃轻轻眨了眨眼,乖顺的低头,避开男子的视线,将本就纤瘦的身子缩得更小。
低头的那刻,她不知男子手中攥着什么,欲朝她伸出,她只在转眸的瞬息里,看见城外的骑兵正奔袭而来。
“七哥!”
熟悉又宏亮的叫喊声应该是九公子的,那么,应该称呼他叫:“七公子。”
伴着这轻轻柔柔的一声,男子目光陡然一暗,待他意识到什么,伸手摸去腰间,匕首已被一只纤白的手更快的抽走。
这就是昨个夜里,悬在她颈侧的那把吧?
她早该猜到,精骑各个身怀绝技,什么盗匪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连个踪迹都寻不到。
刀身颇有份量,掂到手就知道是把利刃,若是跟老驿卒的那把撞到一块,一下就能撞出个豁口。
封青燃没有他昨晚那般试探的耐心,她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稍纵即逝。
刀在手心一转,风中极快的撕出‘呲’的一声。
封青燃回身,动作比刀风更果决,她就是冲着割喉去的。
她没有怀疑,以七公子的身手必能安然避开,她就是要他退避。
他不得不退避,但只要他一退,就失了先机。
马是烈马,刀是好刀,到时候,就都会变成她的先机。
鼻尖蓦地逸来一丝腥气,封青燃在马上愣了一瞬,方才为了救她两人挨得太近,喜服的衣摆不知何时跟他的披风缠到了一块,他倒是退了,却赶不上她出手又快又狠。
下一刻,刀被挥出,一下就割断了两人牵缠的衣摆,男子翻身落下马,单手撑地,火红的衣袍在风中断开,翩翩然的落下,露出他微蹙的眉峰。
褪去大红喜服,女子内里是一身白色的衣裙,没有一丝纹络,干净得像数九天的雪,左肩头的伤口缀了点红色,倒像是不经意落到她肩上的折枝红梅。
刀已出手,人也落地。
墨玉已经跟上来了,封青燃不会再有半分犹豫,她猛地一提缰绳,两马并辔跑了起来。
方才的骚乱肃清了半个街道,但这样明目张胆的在大街上跑马,无异于一个移动的活靶子。
士兵因为马的主人投鼠忌器,可此刻马被她夺走,他们不会再手软,她跑不出一射之地,就会被弓箭射穿了。
她必须尽快想法脱身。
如封青燃所料,在她身后,已有一满弦的弓瞄准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