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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秣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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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打岔,乔随原见对方盯着自己,眼里带着深思,想转开他的注意力,道:“奚阁主不是要去找竹影蛇吗,是在此处寻到线索了?”
奚远不会轻易被他糊弄过去,“在我回答你之前,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从京城到秣地山原一带舟车劳顿,通常来说需要四个月,你却只花了三五日,还恰巧出现在秣城——”
他慢慢道:“你是在跟着我?”
乔随原登时语塞,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道:“秣城这么大,准你在这里,难道就不准我出现吗?”
奚远脸色没有一丝变化,闻言只是视线低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乔随原凑近两步,试探道:“奚阁主,你在这座酒楼就做什么?”
奚远:“酒楼底下的事你听见了吧。”
他侧开身,让出进屋的空隙,“这便是那女子最后失踪的房间。”
乔随原诧异,“您还负责帮忙找人吗?”
“此地有异,这件事非比寻常。”奚远也是上午才赶到,正逢城里百姓议论此事,才开始逐一察看,可那女子却像是人间蒸发,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
听到他的话,乔随原收敛了几分,进屋打量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两个人下了楼,外面的人群已经散了,只剩下那个小伙子。
乔随原进客栈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后脚也跟着迈入门槛,扯着嗓子跟老板娘叫了一碟牛肉和花生米。
乔随原眯起眼睛,“你是外乡人?”
那年轻人叫做陈岩,这会儿火气消了不少,还算理智,跷着二郎腿看向他,“我是啊,怎么,姑娘你也是外面来的?”
乔随原指了指旁边的奚远,“我们都是才来秣城。”
陈岩慢慢地把腿放下来,似乎想说什么,那边小姑娘已经把菜端上来了,她的胳膊不够长,陈岩看她这么费劲直接拿过托盘,“我自己来行了。”
他对乔随原道:“奉劝你们一句话,两条街后就是城门,直接出去就别再回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发觉小姑娘一直在盯着他。
乔随原:“为什么这么说?”
陈岩压低了声音,“这城里邪乎着呢,我要不是跟商队带货从这边过路,粮食不够了,才不会停在这么荒僻的城!”
奚远道:“你不妨说说是哪里邪门,我或许可以帮你找找你的妻子。”
陈岩打量着他们,“你?你们两个是夫妻还是……”
奚远正要说话,乔随原抢先一步,“这是我小叔子,他家道中落兄长重病,出来投奔远方亲戚,路上无意中才到了这里。”
他一面说,一面扭头悄悄地朝奚远比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奚远的眉梢抽动了一下。
陈岩道:“这样啊,刚才那个被我揍了一顿的酒馆东家说了,我媳妇儿的事他会派人去找,不过,我跟你说啊,这个城里的人都特别怪。”
乔随原看了一眼那个小姑娘。
陈岩拿筷子吃了两块牛肉,又把两盘菜往中间推了推,“你们也来吃。”
乔随原也不推迟,夹了两粒花生米往嘴里一扔。
“他们这些人都不怎么活动,就是出来开店铺的,感觉一天里也就开个两个时辰就关门,说话必须要放大嗓门,不然他们都听不见,更不怎么搭理人。”
他道,“特别冷漠,今天的事要不是我实在找不到人了急的,不然他们还不会上心呢,还有,把这件事上报给衙门,也没个说法,这么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没了你说是吧?”
乔随原想了想,道:“你在这里,还见过别的外乡人吗?”
“没,除了你们,就我跟我媳妇儿。”
天色已晚,陈岩吃完饭,他明天起来还要找人,加上联络商队,便早早回屋休息了。
奚远坐在桌前,拿起瓷壶倒了一杯茶,看见里面流淌下来的浑浊的茶水,又放下来没喝。
乔随原没他那么多讲究,他吃花生米吃得喉咙干,拿过来,咕噜咕噜地一口不停地喝完,做派十分豪放。
奚远看着从他下巴流到前襟的水渍,胸前像是晕开了一团墨,不着痕迹地别开目光。
“小叔子,你说的怪象就是这位陈小哥经历的事吧?”
“不要乱称呼。”
“您不知道,出门在外,如果你要是太招摇修士的身份,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就是活靶子。”乔随原道,“看,像我这样的打扮弱不禁风,有事没事人都不会找到我头上。”
奚远声音平平:“可你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比我年长。”
“谁说的?我驻颜有术,时年一、一……”
奚远淡淡地看过来,“接着说啊。”
乔随原把话吞回去,闷闷地道:“我上楼睡觉去了。”
奚远注视着他的背影离开,转过头,眉间舒展开,显然心情好了不少,看着茶杯里漾起的波纹。
这一带天暗得很早,刚入深,路上灯火一熄,便是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乔随原解下桃花枝,放在一侧,不一时听到客栈的老板娘引着人上楼的动静,随即隔壁门嘎吱一声打开,知道奚远是住在了自己隔壁。
他合衣躺上床,盯着上空,没过一会儿便在安静的气氛睡过去了,陷入漫无边际的梦境,又像往常一样熟悉,世界满目猩红,无数人从地狱朝他伸出手,抓着他的腿脚、衣袍,喊着他的名字,要把他一起拖下去。
乔随原睁开眼睛,上方依然是浅色的帷幔,他的额头上布满细汗,从床上坐起身,梦里那些世间最恶毒的诅咒言犹在耳,不断回响。
摆放在旁边的桃花枝已经不见了。
烛火的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稍微平息一些,才开口:“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屋里另一边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在墙壁上,行走间却没有一丝动静,他的肩膀上披着厚重的狼裘,底下是一袭黑武袍,手腕上套着护臂,在床榻前单膝跪下,即使矮了一头,他依然浑身上下都泛着股无须言语、凝重的力量感。
“听啸。”
对方抬起来头,他的皮肤是深色,额边一道兽纹延伸到眼角,瞳孔洇开一抹幽蓝,从相貌上便能一眼看出他并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