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归时何处误芳期》繁姝落槿

3、第二章 死寂（上）

　　越箖与孔昭一路跋涉，趁着天气雨霁风和，两人加紧脚程，先到达景福镇的岩河村。

　　师兄妹穿过一丛苍翠茂密的箭竹、进入这座山脚下的村子时，艳阳正挂在头顶上，似已接近午时。令人不解的是，他们在村口驻足时，没有像往常那样遇到一两条狂吠的家犬，也没有见到一只在篱笆墙内外觅食的家禽。二人沿着一排农舍往里走了一小段路，越箖尝试敲了几家房屋的正门，并无一户应答，他们发现此地没有一户人家的烟囱上冒出炊烟，更没有看见一个路人，周围除了树荫里时断时续的蝉鸣，一切都冷清得相当诡异。

　　经过一处旧石桥时，孔昭忽然止步，迅速从腰间掏出一个瓷瓶，拧开木塞倒出两枚雪白色的丹药，低声对师妹道：“快服下凝神丹。整个村庄是一片死气沉沉，很不寻常。你跟紧我，千万不可分神。”

　　越箖捏起药丸含在口中，咽下后闷声道：“我明白。师兄，咱们这一路上没看见人畜的身影，难道全村人已迁走了或者被灭了门？”

　　孔昭眉头渐渐拧起，心想：九师妹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这儿距离中心镇较为偏远，倘若是官府命村民搬迁异地，这个理由勉强说得通；倘若真相是后者，虽然沿途没有发现血迹或尸体，湿热的空气中也没有飘荡出难闻的血腥味，但凶案现场，说不定就隐藏在家宅之内，而且用秘法掩饰了。

　　“吱呦……”二人刚绕过一个墙角，前方倏然传来动静。

　　“嘶——，你干什么？”孔昭见越箖正将他的右手腕握得生疼，再看她面容僵硬如木头人，一时哭笑不得，心想：九师妹胆子不大，手劲可不小。

　　孔昭伸出左手，将师妹紧握的玉手轻轻掰开，越箖却无心在意他的举动，兀自举目四顾，但见不远处一间屋舍的栅栏院门被骤风吹开。她倏然明白过来，吐了下舌头，讪讪道：“师兄对、对不起，我被刚才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他抬起手按上她的肩膀，低声道：“切莫紧张，咱俩准备好护身兵器，先去那个敞开的院落和屋子里查一查。一旦有风吹草动，就随机应变，拿出咱们万花谷的看家武学。”

　　越箖想起以前随师父出谷行医时，也遇到过染了瘟疫后十室九空的村落，遂鼓起勇气道：“好，咱们悄悄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步入那个院落，同时放眼四周，泥砖院墙上攀爬的丝瓜藤叶依然青绿，挂着发黄萎缩的几根瓜条。门前石板路两侧的菜圃里长满了纷乱的杂草，一节木质晾衣杆倒在井台上，地上有掉落的麻布衣衫，上面已生苔藓，屋檐下靠着的几根铁锹和锄头也起了斑斑锈迹，朝南的屋门没有上锁，似乎好一段时间无人居住。

　　孔昭和越箖对视了一眼，在墙角各捡起一根挂衣服的细竹竿，放慢脚步走近红漆斑驳的屋门，然后用竹竿头缓缓捣开门扇。

　　“吱——呀——”木门向内打开了，一股破败沉闷的气息迎头扑来，阳光从外射入堂屋，光线所及之处浮尘飞动，越箖鼻子顿时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孔昭让她站在门槛外，自己先入堂内，但见周围的桌椅、茶杯、香案和年画上积了一层灰，地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鞋印，显然这家人多日不在。

　　二人走进东边的里屋，见架子床上的枕头、被褥叠放整齐，桌上的一支白蜡烛已燃烧殆尽，梳妆台上的镜子、首饰、粉盒和牛角梳还在，架在长凳上的藤箱内尚有衣服，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

　　“这家人荒废屋子多日，但木制的家具底下居然没有蚂蚁，似乎主人在屋内撒过驱虫的药剂。”孔昭一边说着，一边戴上避毒银丝手套来检查衣橱和床底，检查一番后，发现了旧衣服、钱罐子、灯台、火盆和成人孩童的鞋子等杂物。他对一旁的越箖道：“你仔细看看这些物件，有什么不对劲？”

　　越箖用厨房内捡来的长柄火钳将杂物翻看了片刻，想了想，推测道：“南疆天气闷热多雨，像这样无人居住的屋子，就算没有虫蚁，藏在橱柜里的东西很快就会生苔发霉；可是这些物品的表面都比较干净，有些不正常。若说他们仓促间搬走了，为何重要的钱罐子、首饰反而被落下？”

　　孔昭赞许道：“说的有理。还有，这间屋子里虽然没有人和畜生，但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微微发臭的气味儿？”越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蹙眉道：“你说的不错，似乎像是死猫的味儿。”

　　二人环视四周，孔昭抬起头往上看了看，忽然道：“你看梁上挂的篮筐！”然后他施展轻功高高跃起，一把将蒙着黑网布的篮筐从钩绳上取下，然后平稳落地。

　　师兄妹的目光，正紧紧锁定在面前这个微微鼓起的篮筐上，原先屋里破败的气味在此刻变得浓烈了些。孔昭、越箖一起拿出药熏的巾帕掩住口鼻，之后孔昭退后两步，鼓足勇气用长柄火钳夹住塞在筐沿里的黑网布，然后用力一拽。

　　“噗——啦！”

　　网布碎裂成片，篮筐里竟然露出一个襁褓，襁褓内还裹着一个面色灰白的婴儿！

　　“呃……”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越箖忍不住奔到窗口作呕。她颤声道，“是什么人这么恶毒残忍？竟将死婴挂在梁上？！”

　　孔昭移过火盆，掏出火石火绒，点燃背篓内携带的草药消毒，然后蹲下身子检查了婴儿的尸身。越箖忍住怯意问道：“发现了什么？”孔昭道：“从尸体腐败的时间来看，这样炎热的天气，大约过了两天。”

　　越箖惊讶道：“可从屋内的积灰来看，这家人至少离开了十天！莫非这个婴儿在死前，接触过类似防腐药的东西？”孔昭点了点头，越箖又蹙眉奇道：“但孩子为何不睡在摇篮里，而是被悬挂在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