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与神灵》客年

79、第 79 章

　　雅姆从未这么无助过，甚至这次，连穆图都没办法帮他。
　　“我答应了。”游荡了三年以后，雅姆找到了阿顿。阿顿抱着小孩子身体的雅姆，将他带上天空。

　　太阳神神格忽然苏醒，躁动的四处乱撞。伊勒终于压制不了强大的能量吞噬，吐血晕过去。神界的秩序被打乱，神后在企图修复伊勒时也受到了牵连，神后夫妇终于完成了他们同生共死的婚礼誓言。

　　阿娜特借机扶自己的儿子上位，丘比特坐上王座的那一瞬间才发现，他驯服不了神王神格。在巨大的反噬下，丘比特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力量。

　　“多讽刺，我号称是全神界最擅长治疗的神，却救不了自己的儿子。”阿娜特欲哭无泪的抱着毫无所觉的丘比特，像刚生下他一样。”
　　“并不是毫无办法，美神大人。”赫耳墨斯说。

　　“什么？”
　　“我可以救他，当然了，我们这么像。”赫耳墨斯苦笑着说，“我的神力很薄弱，但应该可以唤醒他。”

　　“但是……“
　　“我会死，”赫耳墨斯闭了闭眼睛，“人们会快速的遗忘他们曾膜拜过的神，但你会记得我吧。”

　　美神重重的点点头，赫耳墨斯知道美神的话从来都不可信，还是做了。他将神力输给了丘比特，用自己的消失换来丘比特的觉醒。但还是太晚，那个曾经位列主神之一的天才少年，成了一个傻子。从此以后他一直滞留在天空中，带着赫耳墨斯的羽毛来回寻找，却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阿顿所迎接的，就是一个如此混乱的天空。

　　“我本以为所谓的诸神黄昏应该是一副可怕的末世之像，现在才明白，根本不需要催化，神自己就能毁灭自己。”雅姆感慨地说。
　　神之子们四处流窜互相残杀，主神们要不闭门不出要不争抢神格。神的惨叫和大笑代替了乐声，在光辉的阳光也盖不住丑恶的交易。

　　“我们还需要做什么？”雅姆好笑的问。
　　“收回被滥用的神格。”阿顿拿出残缺的创世之心，黑色的石头渐渐变成极致的透明，随即又变成鲜艳的红色。

　　“你从哪……”
　　“你以为这些年，我都在干什么？”阿顿说，“十多年来，我一直都在练习的情景啊。”

　　“也就是说我要死？”即便到这种时候，雅姆也没有什么实感。比起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神，他似乎更有活着的感觉。
　　“也许吧。”阿顿眼前一晃，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开始。”雅姆轻松的笑笑说，“我可不怕疼。”
　　“再等等。”阿顿从太阳中看着其他地方，“你还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

　　“没有，我的生活其实，呃，很无聊。”雅姆耸耸肩，“所以没什么值得去留念。”
　　阿顿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等到神们的混乱快要接近太阳时，他们等待的神终于到来。

　　“是你！”
　　“收起你那一脸的嫌弃，要不是阿顿求我，谁愿意来这个鬼地方。”巴力抱着手臂，摸着下巴感慨：“啧啧，简直还不如地狱。”

　　“巴力是最了解太阳的神，当然除我以外。”阿顿耐心的解释。
　　“也就是说……”

　　“我当然会陪你一起，不管未来是消失还是死亡。”阿顿微笑着，“光怎么能逃跑呢？”
　　“这样。”雅姆不安的攥紧拳头，冲巴力胸膛来了一锤。

　　“喂！”
　　“我从小就有预感，有一天会死在你手里。”雅姆含着泪半开玩笑，“果然被预料到了，你也算是完成了神生目标，来吧。”

　　过程倒是比想象的要快，雅姆几乎没有感到痛苦，就在炽热的太阳中化成了虚无。阿顿熟练的挥舞着权杖，水与火的神格在空中融合。雅姆的神格纯粹闪亮，两个神格极度契合。

　　“我要走了，巴力。”阿顿流着汗卧倒，“我是光，没有我，神格就不完整了。等我离开后，你拿着创世之心吧，就算一个礼物。”
　　“只给我准备了礼物？”巴力闷闷的说，“穆图一定很失望。”

　　“当然不，穆图是我的继承人。”阿顿说着，重重喘了几口气。他在巴力耳朵旁说，“我有一个猜想，神死后，是会有人的灵魂的。但我没有告诉雅姆，那会让他白白期待。”

　　“那你呢？”
　　“我大概是不会有。”阿顿苦笑一声，“真遗憾啊，我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却只有那么一年值得回忆。”

　　“阿顿，抱歉。”巴力蓦然说道，“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从小时候就是。于我而言，你比伊勒更像是我本该有的那位父亲。”
　　“我的爱人埃赫，我再也不能保护他了，但你可以。”阿顿请求道，“请你帮我，不要让他受到伤害，守护他的王国。”

　　“好啊，敢于进攻埃及的军队，以及敢于撬开金字塔的人，我会为他们散布一场瘟疫。”巴力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阿顿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渐渐的消失，成为一束光，回归了自己的神格。

　　随即融合的神格产生了巨大的能量，天空似乎要被撕开一道口子，不停的震荡。巴力没有时间犹豫，把神格放置在太阳中央最炎热的溶洞里，等待着最后的一刻。在其他神还没有搞明白的时候，太阳爆炸了。火浪翻滚而来，瞬间覆盖了一切。天空一片赤红，天还亮着，但不见太阳和月亮。

　　埃赫那顿在那一刻忽然非常心疼，他连吐了几口血。王宫众人震惊，大臣们四处奔走，新的王后在床前哭泣。

　　“阿顿……”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埃赫那顿似乎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向着虚无伸出双手，微笑着念叨着无人能识别的话语。初嫁的新娘明白那是婚姻的誓言，她哭泣的更加伤心。
　　所有的神庙都关闭了，祭司们不停地念着那些古老的咒语，但没有人收到神启。唯有古老的海洋一如既往，深邃的无人能见。

　　三日过后，一切归于尘土。
　　日出日落照常，法老的死亡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变化。忧伤和快乐都只是少数人的情绪，聪明的大臣们开始寻找下一任法老。人们的目光集中在新王后身上，十七岁的女孩天姿国色，又有纯正的王室血统。

　　更聪明的人，选择离开混乱的王宫。

　　“十七年后，一切就是这么开始。一个错误，一场婚姻，将一个浪荡的游子拴在王座之上，没有人问为什么。”拉莫斯看着远处的王室婚姻，王后最终被迫嫁给了有权势的大臣，但所有人都装做无比高兴，似乎十七岁的女孩和七十岁的老人结婚是神的旨意，即便所谓的神已经不复存在。

　　“那是一个混乱的时代，赫梯帝国有世界最威猛的军队，不断扩张。贵族们与拉神组成联盟，贪婪的吞噬着人们的财富和生命。”希亚眼睛模糊的看着远方，对小祭司们说，“他以海外地区为筹码，换回埃及的和平。他掀起了一场明知道会输的改革，废除所有的神，而将一位原本已被遗忘的上古神奉为唯一的真神。”

　　“十七年前，人们都在想，那将是一位怎样的法老。在他执政时，无数人希望他去死，并怀疑埃及会因他而亡。”雅里早已白发苍苍，他对自己的养子讲，“他用余生去等待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将国家交给那些哪怕只是表面上尊重他感情的人。”

　　“那是一个疯狂的人，他用前半生去打破规则，又用后半生去修复规则。因为一个雕塑，他创造了这个时代的文化。”学院的教授对学生们讲，“他甚至不在意被自己供养的艺术家们画的奇丑无比，他只是坐在尼罗河旁，日复一日地念着对顿神的赞歌。”

　　“人们都称他为背叛者，历史书上将他计为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