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平静 ...
-
新上任的法老没有去太阳神殿拜祭，而去了一个快要败落的小神庙。维西尔在底比斯住了五十多年，直到看到这个神庙的之前，他都一直自豪于自己广博的神学知识。
“居然还真的有！”维西尔感慨地说。看着阿蒙传过来的意味深长的表情，他咬住舌头咽下自己的后半句话。在出发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新主子可能真的脑子进了水，才要找一个听都没听过的神。
阿蒙不明白自己的固执从何而来，但他清楚地知道有一位名为阿顿的神灵。他让人找了很久，终于国家图书馆的一位学生，在一个地图上找到了一个小点。那里远离城市，爬山之前他觉得心旷神怡，即便是看到地图上标注的高度也没有很难过。有一种预感，他受着那位神灵的宠爱。
起码在看到那个女孩之前，他觉得自己是对的。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穿着白色亚麻长裙，灰头土脸的女孩。从树林中忽然跳出来，拦住了他们的道路。
“这是王。”宫廷侍卫对这个小女孩不屑一顾，他鄙夷的说，“你应该跪下。”
说完，侍卫走上前抬起胳膊，想要将女孩推向在一边。没想到那个女孩固然出乎意料的敏捷，她快速的跳开，让侍卫扑了空。其他人哄然大笑，摔到地上的侍卫恼羞成怒的站起来，抽出了长剑。
“够了。”阿蒙遏止了自己的侍卫。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在小王子时，他就是所有王子里最顽劣的一个。他只是看到了那个女孩身上的光芒，自己的侍卫在没有防备的时候被打败是一回事，攻击还失败就是另一回事了。
女孩抬起头，面前的男人高大俊美，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救了她，但她就是不喜欢。两个人同时皱眉，两相生厌。
“你是谁？”
“你是谁？”他们同时问道。
“你是傻吗？我都说过了自己的身份，就算是鱼也不会比你忘的东西更多。”阿蒙嫌弃的说道。
“我是祭司，神殿大祭司。”女孩瞪了他一眼。“作为神灵的仆人，我们同级别。按照律法，我不可能给你下跪。”
“哟，神殿大祭司，你是哪个神殿？”阿蒙不以为然地问，“你要知道，只有每位神的主殿祭司才拥有这项特权吧。”
女孩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裙子，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女孩走得很快，阿蒙紧随其后。雅里和维西尔对视一眼，无奈的召集侍从们跟上。
女孩很快就走到了山顶，阿蒙尽己所能跟在后面，还是气喘吁吁的差一大截。雅里和维西尔不用说了，连侍卫们都有的半山腰就难以支持。
阿蒙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人，忽然开始担心自己帝国的安危。一定要加强部队的训练，他默默心想。梅沙作为军政大臣，是第一个撑不住被人架上来的，他看到阿蒙的眼神，不知怎么的觉得内心发毛。
在等待阿蒙他们的大部队上山的时间，女孩已经整理了自己的仪表，甚至都进行完了一轮祈祷。阿蒙看到那个洗完脸后，简直像换了一个人的女孩，第一次知道什么感觉叫似曾相识。真漂亮，但还是很讨厌，他想。
女孩专心致志地做着祷告，阿蒙乘机四处看看。这是一处很大的空地，四周依稀看出远古神庙的痕迹。现在很破旧，像很多快要湮没于时间的神庙一样普通，甚至于整个神庙都没有一处主人的雕像。
阿蒙最讨厌的地方有三个，王宫，神庙，以及荒野。这三个地方曾经给了他无数的心理阴影。但是在这块几乎与树林融为一体的地方，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阿蒙居然真的感受到了那些书呆子所说的‘平静’。忽然他觉得，如果住在这样的地方，好像也不是很糟。
雅里居然是首批攀上来的人之一，简直伟大。
“从来没见过这么破旧的神庙。”一些侍卫开始议论，打破了阿蒙的平静。
“怎么没有人呢？连卫兵都没有，居然还能存活下来，真是奇迹。”一个侍卫不满地说。神庙雇佣卫兵是很多人的职业，作为武士，保护各大神庙也是工作常态。
“什么都没有啊，难怪不会被抢。”另一个人感慨的说道。
阿蒙听着没说话，下意识地他想为这里的主人辩解一番，但是好像真的没什么可说的。比起一般的神庙，这里太空旷了。
“你叫什么名字？”阿蒙问道。
“希帕提亚。”女孩慢慢的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绿色，散发着平和的光。整个人看上去如此生机勃勃，就像精灵。她自豪的补充说，“是神为我取的名字，意为，光辉照耀下的森林。”
忽然，阿蒙羡慕起这个一无所有的女孩。神的宠爱，是比沙漠中的黄金更加稀少的物质。
天国里有美丽的小天使，他们唱着永恒的赞歌。公平慈爱的神爱着世人，他给予虔诚者荣耀。这是很多年后，人们认为的天国。穆图冷笑着看那边顽劣的爱神之子，肆意射动自己的金箭，而号称伟大的神灵宠幸着自己的信徒。
穆图缓慢的走着，尽情挥洒着死神的气息，身边的花朵在他走过时凋谢。小神们纷纷躲开，唯恐沾染上一丝一毫。
如果不是父亲的催促，穆图大概会一直在这里，腐蚀天国的光辉。但他最终还是屈服于神王的权威，只是因为那是他的父亲。
“我亲爱的儿子，你还在怨恨我的决定吗？”神王在镜中看到了一切，他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长子。
“不，父亲。”穆图恭敬有礼，无比疏离。
“你很久都没来看望我了。”神王叹口气说，“而你曾经是那么依恋着你的父亲。”
“每个孩子都会长大，我也一样。”穆图说，“很多年前，我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儿子，而我从未试图控制他们。”
“你在暗示我控制了你们。”神王问。
“不是吗？我亲爱的父亲，伟大的神王陛下。”穆图抬起头，眼神充满了嘲弄和讽刺。
神王一惊，是什么时候，那个喜欢跟在他身后的，最温柔最崇拜他的小男孩，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