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初稿）》雨蛾

3、第三章 删号？ 虚空嘿嘿笑

　　第三章删号？

　　江南循着鼓声而去，远远看见重重密林中似乎隐约露出一角飞檐，江南大喜，迈步跑过去。没多久，咕噜声又再度响起，江南看着又掉到30以下的饱食度，叹了口气，摸了摸肚子，放慢脚步。
　　鼓声响了一会儿就停了，天色越来越晚，江南心下有些着急，忍不住又小跑起来。
　　刚分开一丛灌木，忽听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咒骂。
　　“TNND，什么破游戏，连自杀都不准！臭和尚，我告诉你，我自杀是杀定了。有本事你们走出那个破庙再来拦我呀！嘁！”
　　自杀！
　　听到这个关键词，老师的本能让江南不由自主急忙向那个方向跑过去，看见一个灰衣光头和尚正骂骂咧咧地拿着一根麻绳往树枝上扔，将麻绳绕过树枝打了个结。
　　这个人该不会是想上吊吧？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用这么古老的自杀手法！这个念头在江南脑中一晃而过。随即见到那个和尚搬了块石头垫在脚下，将头伸进绳套里。
　　不好！
　　“小师父，你千万别想不开呀，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商量。自杀不是我们的目的，只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但绝不是最好的方法。你可得千万想清楚啊！”江南拼命抱住那个和尚的腿，不让他踢掉垫脚石。
　　“靠，走了一群和尚又来了一个多管闲事的！”和尚被他那紧张的神情弄得哭笑不得。MD，搞得好象他真的要自杀一样。“我说兄弟，你放放手好不好，我又不是真的会翘辫子，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呃？江南一愣。
　　“你不是……正在上吊？”
　　和尚挠了挠光头。“喂，你是玩家还是NPC？”
　　“玩家。”
　　“那么你应该知道，这里只是个游戏。”
　　“就算是个游戏，随便轻生也是一种不值得提倡的……”
　　“停停停！”和尚大叫，“这几天我已经受够了说教，你要再啰嗦可别怪我翻脸哦！”看着江南似乎仍未明白过来的脸，和尚不耐烦地道：“我说你这人还真不开窍，我不自杀怎么删号呢！我可受够了当这个倒霉的和尚。”
　　删号？江南这才醒悟过来。都怪这个游戏做得太真实了，害得他真以为有人想不开呢。想起物品栏里的那颗白命珠，“对啊，这是游戏，不是真的，再说还有命珠呢，呵呵。”
　　和尚上下打量他。
　　“兄弟，你刚进游戏吧？”
　　江南点头。
　　“怪不得呢，刚进游戏的人的确有很多人搞不清状况。我跟你说，在这个游戏里，如果你有命珠，一旦死亡的确可以用命珠复活，但如果没有命珠，那么死亡就只有一个结果，删号，然后一切重来。我那颗系统赠送的命珠早就用掉了，三天前，我找了把柴刀，咔嚓一下。现在只要再死一次，我就可以重新来过了。”
　　“原来如此。”
　　“喂，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江南摇头。
　　“晕，难道你都不上论坛的？”
　　江南点头。
　　和尚露出难以致信的神色，凝重地拍拍他的肩。“兄弟，给你一个良心建议，现在你立刻下线，先去论坛做足功课再上来玩游戏吧。要想在这个世界里待久一点，多了解点这里的常识，能让你少走不少弯路，这就叫做磨刀不误砍柴工。”
　　江南笑了一笑。想骗他下线，没那么容易。虽然诚如他所说，要想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生存，多了解点游戏规则是有必要的，不过不急于一时。
　　“你为什么不想玩现在这个角色了呢？一般来说，和尚这个职业还是很不错的，象少林寺之类不是传说中的武林第一门派吗？”
　　和尚苦了脸，大声叹气。
　　“如果我出生地是少林寺，那我当然不会删号了。可惜，我偏偏降生在一个全中国到处都有的最不起眼的小寺庙里。”见江南似乎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提示：“那间寺庙的和尚没有一个会武功的。”
　　“如果你是想学武功的话，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少林寺拜师呢？”
　　和尚的眼神黯淡了一上，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额上隐约有青筋跳起。“因为我名字的关系，被系统默认为那间寺庙的小阿弥。”说到最后三个字时，他的口气有些咬牙切齿。“没有住持的允许，根本连寺庙的大门都离不开。”
　　“请问你的名字是？”
　　“本来叫破碎虚空的，多好的名字啊，没想到……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哪……那个老秃驴叫了我一声虚空，我随口应了一声，居然系统就默认为改名了，还成了他们什么虚字辈的第十一代弟子，靠！”说着他的眉头忽然一跳，大骂起来。“呸，我就是要叫他老秃驴，我就是要说脏话！你爱扣就扣吧，反正我马上就要删号了！”
　　江南看着诧异，他自不知道，在这个游戏里人物都有一个品行值，是凡不尊重他人的、说脏话的、偷窍的、打劫的、背信的，都会被除扣品行值，当品行值降到负100，善恶值就会减1。
　　看见虚空和尚满脸懊恼又愤愤不平的神情，江南明白了。对于大多数玩家而言，武功才是他们最为追求的东西吧。如今却被困在一个既习不了武又不能离开的地方，难怪会郁闷得想自杀。
　　“对了，你不是说没有住持的允许，你不能出寺庙大门的吗？那你现在是怎么出来的？”
　　“唉，一言难尽啊。”虚空看他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便丢开绳套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毕竟踩在石头上摆出准备上吊的姿势时间一长也挺难受的，再加上进入游戏这些天来，江南可以说是他遇到的第一个玩家，便忍不住向他倒起满腹的苦水来。
　　江南见危机暂时解除，心下一松，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再度响起来。
　　虚空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叫得这么响，你的饱食度肯定在25以下。算了，今天先不自杀了，我带你回寺庙，祭祭你的五脏庙，也算功德一件。”
　　虚空一时戏言，没想到当他扶着已经饿得连路都走不动的江南回到那座名叫妙谛古刹的寺庙后，住持普慧倒真的给了他两点功德。
　　再说这位倒霉的因名字中恰巧有个虚字而沦为小沙弥的虚空和尚，学不了武功也就算了，领了个粥头的职务为全寺僧人煮粥也就算了，因是新来的常被各位师兄指使跑腿儿也就算了（好歹总会给他一两点功德作报酬），最令他受不了的是每天早晚还必须跟着众位师兄一起念经诵佛，修身养性！
　　他，破碎虚空，一个二十一世纪活泼健康向上有为的大好青年，居然得整天跟一群死气沉沉的光头们混在一起敲木鱼、数念珠，摇头晃脑地念叨什么“阿咪陀佛”！
　　而他唯一学会的门派技能只有一项：大悲咒。只要念一句“我佛慈悲，阿咪陀佛”，就能消除单人一点戾气。这个技能毫不特别，可以说只要是和尚没有不会这个技能的。天知道，这个技能根本就是个鸡肋。在“寻梦”里，玩家每杀死一个生命都会增加一点戾气，每当戾气达到整千点，就会产生“天劫”，只要顺利渡过“天劫”，就会增加一定的攻击伤害，如果渡劫失败则会损失当前一半戾气。因此，当今武林玩家为了增加戾气，有谁不以满手血腥为荣。和尚虽是个专修功德的职业，但还是有不少人称之为缺德职业，甚至传闻有脾气火暴的，见和尚就杀。好在游戏里和尚玩家并不多，因为入门条件据说还是挺苟刻的，当然，象他这样不由分说就被系统自动归类为和尚的就更为稀罕。
　　煮粥、种菜、伐木、洗衣等生活技能他倒是学了一大堆，可惜对他来说，全是垃圾。
　　孰可忍，孰不可忍！
　　虚空一怒之下兴起删号之念，找了把柴刀一刀解决了自己，没想到被系统赠送的那颗命珠自动复活了。那次的死亡后遗症就是三天的虚弱时间，全身酸软，连根筷子都拿不起来。还不得不忍受师父师兄们在他耳旁整整念叨了三天，令他大为光火，这才会出现身体一恢复后就立刻借着帮助师兄挑水之机，暗揣了一根麻绳出门上吊的举动。

　　“你真的不吃？”
　　江南晃了晃手中的馒头，好笑地看着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的倒霉和尚。
　　“不吃不吃，我饿死算了。”
　　被子里传来模糊的叫声。
　　“那我可把它吃了哦！虽然我已经吃得很饱了……唉，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饿肚子是那么难受的一件事，我决定，从此以后我一定要珍惜每一粒粮食。”
　　忽听“叮”地一声，系统音响起：玩家江南立下誓约，诚信乃为人之本，请自觉遵守誓言，万勿违背。
　　江南呆住，手上的动作停滞，随即一笑。
　　“啊，好香！”江南引诱般地掰开馒头，故意大声咂嘴称赞。
　　被子扭动了几下，滚到床的最里面，似乎打定了主意。
　　江南看着那个捂得严丝合缝的棉包，有点好奇：不知系统有没有设定闷死这种死法？
　　闻着飘散在空气中的佛门特有的香烟味儿，听着从门缝钻进来的隐隐约约的梵声阿唱，江南不禁感叹这个游戏做得委实精细。场景辽阔自不必说，更难得的是所有细节都尽可能地真实，NPC的智能程度也都相当高。这里完全没有身在游戏的感觉，整个人好象穿越到了宋朝一样。
　　江南的思绪不禁飘到半个时辰前。
　　“阿咪陀佛，善哉善哉。施主面黄肌瘦，双眼无神，可是身体有恙？”
　　刚走进山门，一个黄袍知客僧转了出来。见对方僧袍飘飘，头顶九点戒疤，一股超脱红尘的气息飘然而至，江南也不由得小心措词，双手合什行了个礼。
　　“有劳师父相询，在下只是许久不曾进食，腹中有些饥饿罢了。如蒙赐食，感激不尽。”
　　“叮”的一声，系统音响起：玩家江南对NPC以礼相待，赢得虚明好感，品行加2。
　　江南愣了一下，便听知客僧道：“出家人自当以慈悲为怀，些许食物，请勿挂怀。今日天色已晚，施主如不嫌弃鄙寺简陋，就请在厢房歇息一晚。”
　　江南勉强弯了一下腰道：“如此，感激不尽。”
　　“请随我来。”
　　路上江南悄声问身边唯一的游戏达人虚空刚才系统提示的事，虚空浑不在意。“这东西没用的啦，了不起就影响点什么善恶值。”
　　还有善恶值！江南越来越觉得这个游戏有点意思。以这个游戏设计的精细程度，这些设定不可能毫无意义，想必还有待玩家发掘。
　　正在用晚膳的时候，住持派人将虚空叫走了，直到江南用完晚膳，饱食度终于升到了90，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的时候，虚空还是没回来。询问了知客僧之后才知道，虚空被关禁闭了。
　　江南急忙赶到虚空的僧房，老远就听到虚空骂骂咧咧。
　　“TMD，老子又不是真的和尚，凭什么要老子遵守那些见鬼的清规戒律！NND，老子要删号，现在，立刻，马上！”
　　江南敲门进去，虚空正在到处寻找利器，可惜做和尚的都讲究四大皆空，不重物欲，僧房里除了一案一床一蒲团一香炉之外就别无他物。
　　“你这是干什么？”
　　虚空盯着那个香炉。“我在想用这个东西砸脑袋，死不死得了。”
　　“也许能吧。”江南道，“不过按照常理，前提是你力气够大速度够快，一下子就一命呜呼，不然估计顶多受点伤昏迷一段时间，依出家人慈悲为怀的天性，你那点伤他们很快就能帮你治好。”
　　虚空拿起香炉掂了掂，又颓然放下，挠头大叫：“啊啊，烦死了！什么破游戏，连死都那么难。”
　　江南好笑，他可是刚从死亡线上回来的人，想死还不容易，饿一饿来个慢性自杀不就结了。不过，好歹他还算是个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他的职业道德是不允许他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的。
　　但是江南不说，不代表虚空就想不到。
　　“决定了，就绝食吧。慢是慢了点，但坚持就是胜利。”心动不如行动，虚空当即把包裹里的所有食物全都扔了。江南拿馒头诱惑他，他一气之下索性钻进被子里，来个眼不见为净。
　　香烟袅袅，江南低眉沉思，过了许久，方道：“虚空，你为什么会来玩这个游戏？”
　　“别叫我虚空！”被中传来一声恼怒的叫喊，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那还用说，当然是为了练成绝世武功，做天下第一高手！”
　　“是吗？那就是你的梦想？”
　　“没错。”
　　“你觉不觉得，这款游戏做得非常有真实感？”
　　“……可惜真实过头了。”虚空嘟囔。
　　江南微微一笑，早晚课必须念经以及必须严格遵守佛门清规戒律这两件事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有点勉强。“我觉得有点奇怪，这里只不过是一座偏僻的山间小庙，却有十几个NPC僧人，而且一个个智能都不低的样子。光这里就这样，那么全游戏呢？还有刚进游戏时看到的那场气势宏大的崖山之役的场景，不知为什么，总在我眼前挥之不去。宋朝灭亡之战、完全仿宋的游戏背景、众多智能NPC……我觉得这个游戏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光头从被子里钻出来。
　　“传闻游戏公司为这个游戏投资过十亿，看来果真不假。”
　　“拥有这么多智能NPC的妙谛古刹，周围还有那么深的一座山林，这么大的场景就只出生了你这么一个玩家，你不觉得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虽然我也是在这里出生的，江南在心里吐舌。“而且从游戏的设计来看，这个游戏的玩法应该和以往单纯打怪升级不一样。”
　　虚空点头，若有所思。“这个游戏没有等级，只有武功熟练度。”
　　“进入游戏后我常常有一种感觉，”江南起身，推开窗，望着窗外玉兔东升，璀璨星辰。“这里不象是游戏，倒象是个真实的宋朝。你我似乎都穿越了时空，回到过去。你觉得，如果我们真的穿越了，我们会给过去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呢？”
　　“什么变化？”虚空愣愣地重复。
　　“大宋，这个中国历史上既令人自豪又让人恨铁不成钢的朝代，也是第一个被异族灭掉的王朝，这段历史，实在是中国的耻辱。如果可以的话……”
　　“你的意思是……不会吧！天啊！”
　　虚空一咕噜爬起来，脸上露出不可致信的神色。
　　“对、重写历史！别人怎么想我不清楚，至少在我中学时代，历史课上到这一段的时候，我就曾萌生过这个念头。”
　　“重写历史？嘿，这个有意思！”虚空激动得手舞足蹈。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做不得准。”
　　“不不，很有可能，网上早就有人说过了，这个游戏的NPC太人性化，智能太高，而且全游戏的版图大得不可思议……非常有可能，非常有可能。”
　　江南微笑，“自然造物，每一个物种都有它的作用，这个游戏也应该差不多，你真的打算放弃现在的一切，删号重来吗？”
　　“不删了，不删了。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我的游戏目标已经改变！我要做游戏里的朱元璋！”
　　“啊？”江南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虚空嘿嘿笑道：“朱元璋以前不也是和尚么？”

　　江南走出游戏舱，来到阳台，抬头仰望。
　　由于现代都市严重的光污染，现实的夜空，远远不如游戏里来得美丽、深遂。
　　那就是一千年前宋朝的夜空吗？
　　重写历史？那真的是“寻梦Online”的目的吗？
　　那些似曾相识的风景，究竟意味着什么？
　　寻梦！寻梦！它与自己的梦，到底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