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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路灯(新版) 路灯都在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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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九月,离别与初遇都在此展开。
沉浸在恋爱里的青春期男孩儿,眉眼间的那股子心气是遮掩不住的,就像任眉之前说一样,行骋,你做梦呢,你和你哥哪儿瞒得住啊?和你们够熟悉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每个人在望向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自从宁玺走了后,行骋收敛不少,比以前要稳重得多,没那么躁动了,有空也不下楼去找场子打球,他把所有时间耗费在学习里,他趴在桌上写地理题,一圈一圈儿地在山脉上画重点,记名字,看到那个秦岭的南北分界线,出一会儿神,再拿红笔把“燕山山脉”圈下来,记住了,这是北京那边……
他盯着那四个字,想起哥哥说北京秋风萧瑟,已经是要穿薄外套的温度了。行骋默默拿纸擦掉了额头上的汗,脱掉校服外套,披上肩膀,盯着教室里吹冷风的空调,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开学第三天,应与臣的大学还没通知报道,应与臣回了成都,天天待家里边无聊,不知道是闲的还是真好心,开着车跑来石中,给行骋抱了几箱六个核桃。
“体贴!”
行骋随手开了一罐,拍拍应与臣的肩膀,“够我喝一个月。”
应与臣靠在他的小跑车上笑,手里转着打火机,“为了你去北京读书,我给你补补脑,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我答应了你哥得好好照顾你。”
“补脑得一起补。”
行骋单手开了一罐递过去,一拳轻轻砸到应与臣的肩膀上,示意对方手中的烟,“你还照顾我?你自己都够呛。”
应与臣做个鬼脸,笑道:“我都多大了?我嫂子都要抽烟,我哥哪儿有功夫管我?”
应与臣那小红帽跑车特别招摇,往石中门口油门一踩,压得整条小街都能听到那令人瞬间兴奋起来的声浪。
行骋守着那几箱饮料站在校门口,想掏手机给任眉打电话让他叫兄弟们下来抱罐子,结果一摸兜,想起来自己没有手机,连他自己都是刚才应与臣拦住学生帮忙来教室叫的。
他认了,把箱子一个个搬到保卫处去,再自己拎了两提上去,喊任眉他们下来帮忙。
开学没几天,任眉作为监督行骋上课不打瞌睡的第一人,困得比行骋快,睡得比行骋久,行骋都懒得说他什么了,人还是得靠自己。
遮眼睛睡觉,趴着睡觉,什么姿势任眉都睡不舒服,半眯着眼拱到行骋身上,被行骋拧着脸蛋醒了,“干嘛啊?”
“别往我身上拧巴,”行骋开了罐核桃汁递到任眉嘴边,“提提神,补补脑。”
任眉一口气喝了一半,把封好的白色礼盒从抽屉里拿出来,上边还绑了粉红蝴蝶结缎带,献宝,“你看这个!”
行骋没想那么多,伸手要去拿,任眉“哎哟”一声把盒盖摁住了,很得意,“隔壁班的女班长送我的。”
“所以呢?”行骋冷眼瞅他傻乐的模样。
任眉不服气,想数落他以前收到宁玺礼物的样子,但是碍于人家现在异地恋,不好戳痛处,才悻悻地闭了嘴,但还是没忍住,炫耀,“这是她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懂不懂?岛国那边流行的,说送校服上第二颗纽扣,能祝喜欢的人幸福一辈子。”
行骋挑眉道:“我们校服没有纽扣啊。”
任眉不爽他非要鸡蛋里挑骨头,嘀咕,“意思到了不就成了!”
高三放学,行骋飞奔回了家,鬼使神差地钻进房间里,半小时没出来。当妈的在门口端着牛奶敲了半天的门,行骋死活都没开,急得她不行,儿子怎么拿着剪刀就进去了?没拦他和宁玺那孩子搞对象啊!
行骋还是怕他妈妈着急,剪了一半衣服,提着校服出来,面上表情恹恹的:“妈。”
“你这个臭小子!”
她抓着行骋手里的校服,瞪眼,“这衣服好端端的,你剪它干什么!”
“没剪衣服,”行骋把校服拿回来抱在怀里,“我把拉链剪下来。”
说完,他很配合地接过牛奶,一口气仰头喝完,关上卧室门。
行骋趴在书桌上,手里边握着那一条拉链扯了又扯,长叹一口气,思来想去还是心里难受……他快两天没联系宁玺了。
他哥的真实情况怎么样,他不太清楚,猜想大学课业繁忙。虽然他明白宁玺是大人了,但他总怕没人照顾宁玺,同时也害怕别人照顾宁玺。总之怎么都不对劲。
行骋给宁玺留了任眉的手机号,说有什么事儿或者每天做了什么想说的,就发给任眉,他随时都可以看。结果行骋守了两三天,没等到什么消息,只有宁玺第一天发来四个字:你放心我。
他憋着一口气,好多好多话想告诉宁玺,却不知道宁玺在电话的另一头,本来打了很多字,但是想了又想,怕影响行骋学习,删掉了全部打好的字。
行骋开始翻衣柜、书柜,从新华字典里面找了两百块钱人.民币出来,凑上之前暑假攒的一些小钱,往兜里揣好钥匙,穿了件背心,去鞋柜换鞋,要出门。
“九点多了,你去哪儿啊?”妈妈还在碗里拌面。
行骋往鞋柜上的钱盒里拿了二十块钱出来当作车费,系紧了鞋带,勉强笑着跟妈妈招呼了一声:“我出去一下就回来,就半小时。”
还好今晚他爸不在家,不然他出门还得遭训斥几句。
他一路跑出小区,夏末的夜风吹得他头脑发昏。沿着街走了百来米,行骋在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告诉司机目的地后,行骋靠在后座,侧过脸,目光看向邻窗的那一边。每一处行驶而过的地方都有他和宁玺的回忆,那些事情就好像发生在昨日。
他记忆深处的宁玺,总是目光沉静着,时不时很淡地笑笑,催促他快快跟紧。
到了目的地,行骋付钱下车,半点不犹豫,就近找了个摊,买了个百来块钱的老人机。
最老的款,能打电话,发短信,打字够呛。
他又找了家马上要下班关门的营业厅,掏钱办了张实名制的卡,塞到手机后槽里,拨通那个他在心里倒背如流的号码。
里边预存话费只有二十来块钱,行骋没什么概念,都不知道国内漫游能支撑多久。
九点多,他也不知道宁玺是在上课还是回宿舍了,他一无所知。
宁玺发现有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是九点五十五,刚上班半小时多,手机关了静音一直在衣兜里震动。
他接下了邢飞介绍的家教活儿,报酬按照行情来,家长通情达理非常好相处,为表感谢,宁玺投其所好,说今晚请邢飞喝酒。
北京租房子的价格他问过了,如果每个月周末兼职做下来,等明年行骋上来的时候,能租个十天半个月,家教先这样做着,到时候再想想有没有别的来钱路子。
酒吧里太吵了,宁玺不敢接电话。
可手机倔强地震动了很久,宁玺没办法,只能和邢飞简单说明情况,找了个空档去厕所。旁边有喝醉的客人正在尖叫着呕吐。
“行骋?”
宁玺接了电话,听那边没人吭声,又说,“是你吗?”
“是我,哥。”行骋喘着气,他已经在街头站了半把个小时了。
听那边有鸣笛声和风声,宁玺堵住另外一只耳朵,努力让自己冷静,“你不在家吗?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行骋的电话杂音太大,再加上估计电话卡卡顿,信号不好,只听清楚了后面几个字,行骋连忙答应了几声。宁玺那边太吵,还是没听清楚,急得又问一句:“你在哪里?”
“我在家附近,”行骋说,“信号不好。”
他举着手机一路往前走,看信号格一会儿三个一会儿四个,“哥你等我一下!”
等整整跑了两条街,信号才终于满格,他听出来那边不对劲,问宁玺在哪里,可是宁玺那边已经在厕所待了太久了,况且又不断有客人进来,他没办法,跟行骋说了句“回宿舍给你打”,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行骋解释要去做家教兼职,行骋是肯定不会让他去做兼职的。
但是弟弟为了一些事情跑去打市里黑球的事情,他至今都忘不了。
宁玺迅速发了句:早点回家。
这场感谢局结束在夜里十一点半,宁玺在回宿舍的路上冷得发抖,手机全是行骋的未接来电,最近的一条是短信,就一个字,哥。
秋风刮过脸颊,夜里温度骤降,宁玺发抖,冻得说不出话来,和邢飞道了别,随便找了个没什么人的拐角,去消防通道里点了根烟。
北方的空气干燥,宁玺不太习惯,等烟草被火苗点燃的那一刻,他埋头猛吸一口,烟雾绕过眉眼,他垂下手臂,忽然在这样的寂寥中得到了解放的快.感,他开始觉得他不该隐瞒,不该以行骋要学习为借口冷落行骋。
他在北京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应该建立在“行骋会担心”这五个字之上,况且行骋手机明明被收了,却这么晚还在外面打电话,多半都是找别人借的。
他拿出手机给行骋回了个电话过去,接通的那一瞬间,宁玺蹲了下来。
他听得出来,行骋还在外面。
他手里的烟灰止不住地往楼道的角落弹开,火星蹭剐着白墙落下,在他脚边堆积成了灰,脚尖轻轻一踢,全散了。
那边信号好了,行骋在街头,穿着背心,嘴里说个不停,他给宁玺讲了应与臣来给他送六个核桃,讲他中午只吃蛋白粉、牛肉和鸡胸肉,下午训练跑了两千米,还要做深蹲俯卧撑。宁玺安静地听着他陈述,最后问,你累不累?行骋忽然委屈了,说哥我好累。
行骋有好多话想说,他抬头去看街边的路灯,告诉宁玺,任眉收到女同学的纽扣,还说了那件被他暴力卸了拉练的校服外套。
宁玺抖了下烟灰,指尖被烫得一痛,笑着问他:“你又犯浑了啊?那你穿什么?”
“敞着穿,凉快,”行骋说,“我之前落你家的那件呢?或者你把你的给我穿。”
宁玺愣了一下,回答得痛快:“你的,我带到北京了。”
不但带北京了,还压床头边了,天天晚上看着睡,就差没抱着了。
行骋心跳得极快,回过神来,“你是不是压枕头底下了?做梦梦到我没?”
“没有。”宁玺嘴硬,“以后别折腾你校服了,多大了还这么幼稚。”
行骋说:“剪都剪了,我把拉链也弄个小包装,扎个蝴蝶结,给你寄过来。”
他走着走着,开始找回家的路,一抬眼看见明晃晃的月亮,心情好了,连路灯都比暑假来时亮了,他听到宁玺在电话那头说:“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宁玺把抽完的烟头扔到地上踩了,长呼出一口气,笑了笑,“你幸福,我就幸福啊。”
听这句话的同时,行骋正在看路灯,忽然想起那会儿宁玺在手机上写的“暗恋”备忘录,有一句话,他印象特别深刻。
“一起回家了,路上遇到好多路灯,都在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