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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异地恋(新版) 十七岁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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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这么多年,行骋看得出来自己父母对宁玺的疼爱与关照。
行骋脾气又犟又大,从小被他爸爸打到大的,现在鼓起勇气跟家里闹这么一出,反而没挨揍,他心里还不踏实。
不过,他爸他是了解的,退伍的军人,面冷心善,跟宁玺在性格上有相似之处。以前宁爸爸在世时,两个邻居常在一块儿互相取对方的报纸,交换着看,在生活上和工作上都有说不完的话题。
行骋还琢磨不清他爸的态度。从回家到现在,他爸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晚饭还是妈妈端着两碗煎蛋面过来放了筷,眼神凝重地在父子二人之间来回看,最后才叫行骋赶紧过来吃面。
行骋走过去,倒了杯牛奶喝干净,再敲了个水煮蛋放进面里,拿筷子一点点儿地搅,不敢违逆他妈妈半点意思。他记得自己以前小时候就是这么被逼着吃鸡蛋喝牛奶,才冒了这么高一截儿,还多亏了当妈的管得严,不然不知道得长成什么歪脖子树。
行骋爸爸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趟,没坐下来吃饭,行骋吃面的速度变快,他怕他爸是找东西抽他。行骋把求饶的目光投向妈妈,妈妈却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当妈的还是没忍住,又怒又气,却又没办法,咬着牙看自己的儿子:“你呀!”
“不学好的,”行骋妈妈都想把面扣儿子脑门上了,勺子敲得碗沿叮当响,“在外面都学些什么东西?你还去带坏别人!”
行骋脑袋又挨了一下,埋头,“是是是,是我带坏的他!”
“你们好了多久了?”
行骋不敢吃面也不敢躲,回答:“很久很久了。”
“你小子给我装!”
行骋妈妈又拿了书砸到他后脑勺上,打得行骋一缩脖子,头晕眼花,回头一看,还是本《红秀》。这么厚的书打过来,他还有命去北京见他哥吗?
可是眼下战况激烈,行骋顾不上疼了,固执地回应:“我们快九个月了……”
“很久吗?半年多那能叫长么?知道什么叫长么?你们这代小孩怎么回事儿的,谈恋爱按月算!有没有规矩,有没有责任心啊?!”
当妈的训得头头是道,行骋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理儿。按月不成,那得按年算!指不定他哥多小就暗恋他了,七七八八算下来,可能得有十来年了吧……
老一辈谈恋爱大部分都是初恋就结婚的,哪儿像现在换得这么快,月抛、半年抛,初高中生还没亲上嘴就换隔壁班的了。
“行骋。”
爸爸在客厅里坐着抽烟,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灭了烟头朝这边看来。
行骋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再次做好挨一顿揍的准备,“爸。”
爸爸又从兜里摸了一包烟出来,夹起滤嘴塞到嘴里,语重心长,“你成年了,我管不了了。”
“等上学了,你就把手机交了,周末再用。你这样下去考不上北京的大学。”
行骋一愣,收手机?异地恋不用手机这不要人命么?
可是,他爸又在跟他谈什么条件,后半句“管不了了”,行骋可是没有听落下。
行骋站直了,说话的底气特别足:“爸,那如果,我考上北京了……”
“那是你的本事,”
行骋爸爸的面孔隐没烟雾里,“上了大学该干什么干什么,你想怎么发展怎么发展,北京那么远,我可管不着你这个混世魔王。管多了只会招你烦。你和宁玺还年轻,未来谁说得准呢?”
他不是没年轻过,不是没一头热血撞过墙,这小孩性子随他,他都知道。
他是当爹的,了解行骋的性格,没指望自己说话、打人能起多大作用,况且现在行骋临着高三,万事得先顺着他去。
宁玺那孩子这么多年不容易。他们做长辈的,虽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邻居,但宁玺的孤独和难处,所有人全都看在眼里。
行骋现在正处于青春期的分水岭,是有情饮水饱的年纪,强硬拆散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只会适得其反。
家长教育这一步棋要是走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行骋,”
爸爸又开了口,“你首先要明白,长大是一扇门,前提是你得脱离我的视线,才能走出这扇门,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门里,有我们为人父母给你筑造安全堡垒,可门外有什么,你会遇见什么人,什么事,那都要靠你自己去处理了。”
行骋点点头,话全听进去了。本以为他爸说话点到即止了,没想到接下来的疑问连珠炮似的来:“你想过以后么?”
“想过。”
行骋说。
“您告诉过我,什么年纪做什么样的事情,我三岁认识他,十四岁喜欢上他,十七岁跟他在一起,这期间是十四年。可是我现在选择了跟他好,那么十七岁之后,到不知道多少岁的期间,就是一辈子。”
以往宁玺嫌他幼稚,老是说他,被闹得想揍人了就问他一句,你几岁了?
行骋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默默地念。
比你小三岁啊。
……
北京。
宁玺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落地之后,他才感觉北京的秋燥。他脱下帽衫,走出廊桥,去到达口转盘取托运的行李。
北方纬度高,天空常常是耀眼的湛蓝。他想起行骋穿着校服的样子,掏出手机准备回个电话。
拨号的时候,宁玺又犹豫了,刚刚难受成这样,劲儿还没缓过来呢,这到底打还是不打啊。
明天石中高三就开班了,今晚指不定要闹腾闹腾,行骋知道要怎么整理复习资料吗,高三要六点起床他能不能习惯,老师在假期前布置的试卷他写完了没有,行骋今天太舍不得他了,反应很迟钝,才讲过的题会不会睡一觉又忘记……宁玺平时绝对不会这么事儿,但人在外地,孤孤单单的,唯一的牵挂只有行骋。
中午,宁玺到了学校,才接到行骋打来的电话。行骋老老实实把今早上的事告诉了宁玺。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一阵,宁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叔叔就,”宁玺哑巴了,吸吸鼻子,“就只收了你手机?”
行骋抓住了属于他的重点,继续叨叨他哥:“你感冒了?走的时候套那件衣服是不是给脱了?北京冷么,还是飞机上空调开得低,你没找空姐要毯子啊?”
宁玺头都大了,“不是……你先跟我说,叔叔就只收了你手机?”
行骋答:“对啊。”
被踹了那么一狠脚的事儿,半字不敢提。
宁玺还算了解他们家,狐疑道:“居然没揍你?”
“没有,我妈还说我带坏你。哦,揍了,我妈拿《红秀》砸我,那么厚一本书,和《新华字典》差不多,她往我后脑勺砸!”
行骋告状。
“学弟,前面得拐弯,别光打电话不看路呀。”宁玺那边忽然冒出来一个男声。
行骋问:“谁?”
“学校里来接新生的学长,”宁玺说,“他带我去宿舍楼。”
可能是青春期太敏感,铺天盖地的烦躁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行骋心里出现了一种落差感,明明往日这个时候陪着宁玺走路提东西的人都是他,可是现在读了大学就有新认识的人陪着他,甚至嬉笑怒骂全都让别人看见了,自己只能隔着个电话发呆,连人都见不着!
宁玺连着“喂”了几声,没闹明白弟弟怎么了,惹得那边帮忙的学长一脸好奇地问:“在跟家里人打电话吗?”
宁玺点点头,确认了一下电话没有挂,“是我弟弟。”
手机上备注的字很大,宁玺也丝毫不遮掩,学长眯了眯眼,确实看到“弟弟”两个字,但还是胸有成竹地说:“哎呀。是男朋友吧?刚看你打电话的表情,真不像是弟弟。”
这么直接地“被出柜”还是头一次,宁玺猝不及防,没有否认,只是淡然地笑笑:“都是吧。”
“北京很大,特别海淀这边,大学多事儿也多,什么人都有,圈子也乱。”
学长带着宁玺到男寝楼下,停了下脚,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晚上没事出去玩的话,你长这么好看要注意啊!人杂!出什么事了可以给我打电话!你把你手机给我?我来输号码,不麻烦。”
帮了这么多忙,又接待他,宁玺实在不好推却,把手机拨号的界面调出来,递过去手机。
学长拿着宁玺的手机,不小心摁到了通讯联系人界面,反复点了两下,发现通讯录号码和通话记录都删得只剩一个人,就是“弟弟”。
他了然似的,朝宁玺笑笑,输下自己的名字,邢飞。
宁玺揣着手机回宿舍,和另外的室友打过招呼,挨床沿边坐好,给行骋回电话。
再不打,高三明天开学就没法再天天联系了。
一想到这里,宁玺浑身不舒服,却找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他暗示自己,要撑下去,等到明年的九月,等两个人都在北京了,如果他这一年打工多攒点钱,两个人能在外面一起租一套房子住。
晚上去食堂吃饭,宁玺又碰到了邢飞。
邢飞只是笑,买了两罐红牛,带宁玺参观校园,认真地聊天。
他们,果然是一类人。但有时候宁玺觉得自己能喜欢男人,也仅仅是因为是行骋而已,如果要换了别人,其他可能性微乎其微。
邢飞是北京人,经常在海淀区的酒吧消遣娱乐,一听宁玺想找份工作,思来想去,就只记得有酒吧还找侍应生,但他摸着下巴看了宁玺一会儿,摇摇头,“不成。”
宁玺抬眼:“什么?”
邢飞叹气,笑道:“你这长相,去酒吧只会惹事生非啊。”
他对这小学弟倒是半点想法没有,不是他喜欢的型,但去酒吧做侍应生太辛苦了,大一学业繁重,他想着给宁玺牵线搭桥,找个教培中介帮宁玺找找学生补课还行。
宁玺听完他的意思,点头同意了下来。
昨晚,行骋等到宁玺回了寝室才睡,两个人打了四五个小时的电话都没挂,宁玺不能说话吵着室友,只能听行骋讲话,他打字。遇到想笑的时候,宁玺憋得难受,咳嗽几声,行骋还要在电话那头笑他。
“你不记得你在金川的时候么,一冷就往我身上靠……”
宁玺迅速打字:滚!
行骋继续厚脸皮:“哥你现在冷么,晚上北京还是风大吧?你就带那么点厚衣服,入冬了不知道得冷成什么样……要是冷,你就往被窝里靠靠,暖暖脚。”
宁玺继续迅速反击:往被窝靠?
“就像我在抱着你啊。”
弟弟朝着麦克风亲了一口,听得宁玺手抖,手对着手机麦克风就打一下,行骋连忙问:“怎么了?”
宁玺黑了脸,回他:啪,扇你脸。
太惨了,异地恋真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