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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进步(新版) 你要喝红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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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宁玺布置下来的英语单词卡叠起来有厚厚一摞,行骋从上课抄到放学。
他写字不难看,小时候被他爸按着脑袋专门练过,但他自觉不够好看,等能字写到拿得出手了,行骋还励志要给他哥写一封原创情书。
他们班男生都喜欢去网上抄。前段时间班上女生才收到过两封开篇字句一模一样的,很没诚意。
好不容易抄完了卡片,行骋一不小心,手肘碰到汽水瓶子,饮料全洒在纸上。
“哎。”行骋叹了口气,拿出一包纸巾擦桌子,抖了抖纸张,湿漉漉的。
浸泡过水的纸张就算晒干,也会有痕迹,宁玺肯定会说他,算了,重新写吧。
这段时间除了抄单词,行骋还新学了好些,认真模仿了正确发音,等着晚上在他哥面前表现表现。
晚上回家,行骋拿绳子住拴口袋,还往里边放了一块金纸包装的费列罗。
上次被他爸逮了现行,行骋一直惦记着那块没有送出去的费列罗。
拿到单词本,宁玺看了又看,实在没忍住,一个电话把行骋叫下来,见面就开始训他,“你字怎么这么丑?如果字迹不工整影响卷面,会影响阅卷老师观感的。”
行骋今天喝了不少碳酸饮料,越喝越来劲,这会儿嘴里仍留有一股甜腻的果味,嘴甜心也甜,望着宁玺沉静着脸训话的模样,行骋心痒,趁机往宁玺唇边啄了一口,不忘记耍浑:“字如其人,这叫潇洒。”
宁玺没躲开,只是偏过头去,唇角压不住笑意,“你借口真多。”
“你写一个,让我学习学习?”行骋知道宁玺的字好看。
宁玺表面上是冷的,实际行动却几乎不拒绝行骋的任何要求。
他垂下眼,捏着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金钩铁划,骨气洞达,笔锋好看得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每一下都如水如风。
行骋伺机而动,挑了根红笔,绕着宁玺的签名画了个爱心把它框起来。
宁玺看了下,手一抖:“无聊。”
把笔捏着一转,行骋笑道:“你不是说字如其人么,这就是你。”
宁玺知道对牛弹琴,懒得再和行骋说写字的问题,这人总有一千种办法把话题转到他俩之间。
感情到位了,再说什么话都像调情。
看着行骋扑上来,宁玺眼疾手快,又捏住行骋的耳朵,被手中的灼热感吓了一跳,冷着脸骂他:“小混蛋。”
“我就混蛋,就混蛋怎么了,你拧,你使劲拧我!”
行骋就喜欢被他哥哥瞎折腾,被骂了还很是享受。
这句说完还不够,行骋嘴上还是在占便宜,“哥,你还大混蛋呢,君子动手不动嘴,你两样都占了……”
宁玺气结,张着嘴半天反驳不出来一个字,手上还真用了点力气又舍不得,屈起膝盖挡着:“我迟早教训你!”
行骋抓住话里的漏洞,一下子蹿到床上,“现在就教训,怎么教训都行!”
“你……”宁玺踢不开他,手被行骋强势地按到身后的床垫上。
“我怎么,”行骋跨坐在床上,双膝膝盖抵住宁玺的胯.骨,捋起衣摆,低头将其咬住,抬眼望着宁玺笑道,“最近的训练成果,怎么样?体育和学习,我一样都没落下。”
相比从前,或者说相比去年,行骋身上的肌肉形状更加匀称了,腰身变窄,肩膀变宽,整个人像又大了半码,连他腰腹肌上曾经因为打架而留下的疤痕都呈纵向拉伸。
宁玺紧了紧喉咙,撑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放松。
他摸到行骋的掌心、指关节、甚至是手背上被球场沙砾划破的结痂,像摸到时间在行骋身上留下的痕迹。
“嗯,有进步。但还要多练一下。”宁玺回过神,指了指行骋的嘴唇,要给他奖励。
行骋先是亲了亲宁玺的锁骨,再蹭了蹭宁玺的脖子,最后,温热的唇在下巴边停下,宁玺轻喘着,他居然在期待行骋能亲一亲自己的嘴巴。
……
高二下期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行骋考了四百五十多,如果他一直保持这个成绩,考个本科问题不大。
这次两人的态度恰好相反,宁玺很是欣喜,他知道弟弟从小就聪明,现在算打夯实基础,接下来应该全力冲刺往上提分。
行骋反而开始悲观,害怕分数一直卡在这个阶段上不去。他知道在石中这样一个一步三学霸的校园里,自己这成绩纯属吊车尾。
况且现在宁玺高三复习进入冲刺阶段,最后两个多月,哪儿来的时间再给他补课。
行骋深知不能拖他哥的后腿,只得认认真真地每天按时上课,还特意提醒任眉,要是上课上着上着一不小心睡着了,一定要掐醒我。
结果告诉任眉根本没什么用,俩人脑袋凑一起睡觉,大半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前一晚总是学得太累,每天上午行骋只有在课间操时能稍微清醒一点。
他还记得刚上高一时,最期待的就是每天课间操时间,他会在操场上四处寻找宁玺的身影,偶尔站在宁玺所在班级前方的空地领操,他会很紧张,紧张到几乎快要把动作全部忘光。
他就不是学习那块料。
但行骋知道现阶段最重要的是拿下高考,他一定要找一种方式跟上宁玺的脚步。
甚至是在生活的各种方面,都要跟上。
初恋对于两个人来说,是成长的一部分,同时也是最严苛的考验。
天气转暖,上球场的人多了,行骋又找区里的一个大哥要了一场球赛的名额,一场一百块钱,拿十个助攻五个两分球,这钱就能拿下来。
场子定在新区修建的球场,就在公路旁边,高高的网隔开每一个场子,里面全是穿着各色球服挥汗如雨的球员,偶尔有几个街球大手,会轮番换场子打,专门玩儿踢馆。
行骋换了双好鞋,鸳鸯款,左右脚颜色不一样,一身黑短袖,明眼人一看他就是学生,身上那股朝气就是和下班来运动的成年人不一样。
下午阳光正好,一场打完差不多一个小时,所幸行骋没受什么伤,去领了一百块钱,又被一个电话喊到锦江区去帮忙。
那边的场子他很少去,第一是怕打.黑球遇到应与臣,第二是没什么熟人帮忙盯着,要是在球场上起了什么冲突,光他一个人还真不好收拾。
篮球是对抗性运动,球员之间出现身体冲突、言语摩擦再正常不过,几乎每一场比赛都会有冲突性事件,而且大部分球员习惯长期捆绑,培养默契,都抱团,行骋一个学生去踩了别人的场,极为容易被针对。
可这场是平时帮他找活儿的“大哥”拜托的,再不想去,他也得给这个面子。
行骋到的时候,一身汗,手腕上裹着练柔术绑的胶带,另外一只手没力气了直接拿嘴咬,一边撕一边走路,脚上鞋带系得很紧,仔细往脖颈上看,还能看到他锁骨边上有一块很淡的红印。
场上有熟人笑得暧昧,问他:“哎这不行骋么,今天怎么有空到这边来啦?你脖子怎么回事?”
行骋不遮遮掩掩,大方承认,“我对象咬的。”
“喔!”有人不明所以,起哄的口哨声不停,拍了拍行骋的肩膀,“别想女朋友了,赶紧上场!”
拿到球,行骋打得势如破竹,直接切断对方防线靠快攻拿下一血。
行骋知道锋芒毕露必遭截杀,动作稍微收敛了些,也没上一节打得那么狠,后撤步一个跳投,又进一分。
这里不需要他出风头,拿到钱就行了。
半场休息的时候,场边很有几个一看就二十出头比他年长的女人在向身边的人指他,做得亮闪闪的指甲在阳光下反光,晃得行骋眼疼。
行骋当没看见,迅速避开她们的目光,蹲下身埋头战术性系鞋带。
“行骋!”
身后炸开一声熟悉的喊叫,行骋头皮都要炸了,一转身,看到应与臣一张乖顺的脸蛋憋得通红。
怎么又碰上了?
行骋看他在隔壁场上打得累,主动跑了过去,对着应与臣的屁股踹一脚,“你怎么在这儿?”
应与臣捂住屁股跳了几下,瞪眼,“我还想问你呢!你在干什么,你认识你队友吗?”
行骋不吭声了,他兜里还揣着一两百块钱。
他接过来应与臣买的水,拧开盖子把矿泉水浇在胸口,任由凉水将衣领打湿,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认真道:“你别跟我哥说。”
因为自己跟宁玺关系好,应与臣也把行骋当成弟弟看,自然见不得他这样不顾自身安全,“上次你怎么答应我的?我和你说过不要出来打这种球了,说不听是吧?”
刚才在场上被撞了一下,行骋的手臂被不知道哪个缺德货没脱下来的腕表划了条血印子。
他拿纸擦干净血迹,头也不抬地说:“我知道了……”
他哥现在开始冲刺了,一大堆复习资料要交钱,晚上学习还得吃夜宵、长身体,这都要钱啊。
这种话他没办法跟应与臣说,因为应与臣根本就不明白没钱是什么滋味。
应与臣撸起袖子,正准备教育他,话还没出口,两个人一同听见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这声音一出,行骋下意识捂住手臂,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宁玺穿着一件白短袖,脚上穿着行骋给他买的那双篮球鞋,站在应与臣身后,盯着傻愣住的行骋。
他进场子的时候就看到他弟弟了。行骋低头处理伤口的样子刺痛了他的眼睛。
应与臣下意识挡在行骋身前,“这么快就来了啊……”
宁玺皱了皱眉,言简意赅:“打车。”
应与臣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只得问:“你不是说坐公交过来?”
平时看宁玺学习太紧绷,他约了宁玺过来放松放松,没想到刚好碰到出来接活儿的行骋,再结合之前的那次偶遇,应与臣理智分析,宁玺根本不知道行骋会以这样的方式赚钱。
宁玺眼神就没离开过行骋,说:“还没走到公交车站就觉得心慌,选了打车。”
这句说完,他还是没忘记行骋的突兀出现,追问道:“行骋,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今天下午跟任眉他们玩儿桌游去了?”
这么热的天,行骋身上竟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在他哥面前撒了谎,今天得交代在这里了。
行骋绕过应与臣,深呼吸,“哥。我来打球。”
应与臣根本不敢吭声。
宁玺慢慢蹲下身,去把鞋带系紧了,问行骋,“谁把你手弄成这样的?”
行骋慌了,他哥这是要上场去找人吗,可是他这就是给人打活儿,这些小伤是不能计较的!
他伸手去把宁玺揽过来,小声地哄:“没事,就一点点,你别上场了,万一伤着……”
应与臣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
宁玺是什么人,吃盐都比行骋多吃三年,听校队的小学弟们说宁玺以前在球场上也是不惹事不怕事的,甚至他从来都不是乖乖劝架的和事佬。
被行骋蛮横地搂在怀里,宁玺缓缓眨了眨眼,也不挣脱,耳边的呐喊声叫好声还在持续着。
三月的暖意已将两个人之间升高了温度。
就着这个姿势,他瞟了眼行骋锁骨上自己昨晚咬的印迹,“你不用编瞎话对我解释那么多。”
行骋急了,“哥,小比赛!我帮忙打打……”
宁玺一听他还不承认,也顾不得应与臣在旁边站着,猛地一抬头:“你别骗我!”
行骋还在辩解:“我没骗你。”
宁玺不说话了,直接伸手去摸行骋的裤兜,行骋来不及躲,里边两张百元大钞掉出来,落到场地上。
宁玺蹲下身去捡起来。
站在一旁的应与臣现在特别想隐身,因为这事他根本插不上话。
行骋这如此牛叉的球技,才赚两百块钱?
这要是实打实俩兄弟,他早劝上了,可这明明就两口子,他没办法掺合。跟他哥哥和嫂子一样,偶尔在家里吵个架鸡飞蛋打,他躲在房间里不吭声,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哥永远没表情,他嫂子永远有一万个理由。
宁玺抖了抖两百元钞票,小心翼翼地把折叠的边角抚平,食指与中指轻轻交错,叠好,把钱塞回行骋的口袋,垂着眼,一声不吭。
球场背景音分外嘈杂,篮球撞击上胶地会发出砰砰砰如心跳般的声音——这些他已经听不清,已经模糊了。
宁玺问他:“多久了?”
行骋老老实实交代:“半年了。”
他总算明白,行骋平时给他花钱为什么能花得那么大方,确实都是自己赚的,那能不大方吗。
他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没有拒绝,这些可都是行骋的血汗钱。
行骋看着他哥站在场边不说话的样子,忽然想起来以前校队每次赢了球赛,宁玺累得够呛,也是这样站在场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自己为了想去抱抱他,在场上大出风头,下场之后拥抱了整个球队。
每一次抱住宁玺时,行骋都觉得像在加油站加满了油,能够还在场上跑下来好几节。
现在他的加油站却非常沮丧地问他:“你觉得你这样做……是在对我好吗?”
行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点点头。
那时候的行骋,什么都不懂,自顾自地野蛮生长,以他最愿意的方式,去做着所谓的他觉得为了宁玺好的事情。
宁玺叹了口气,太重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不觉得行骋有什么错,反倒像他伤害了行骋。
行骋的眼神里有自责,愧疚,以及心疼,他都看得清楚。
他根本半个不是也说不出来,他作为受益者,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行骋做得不对。
宁玺故作轻松地笑笑,手臂垂在身侧。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行骋,你要喝红石榴汽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