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只剩下黑暗》北宫银

4、之三 关于名字 过去不再来

　　二零零七年八月五号 晴

　　“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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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潮汹涌。开学之后，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一拨又一波的人接连着从高中新装修好的气派无比的大理石大门走出。中午十二点，是綦旸高中大门口最繁忙最拥挤的时间之一，初中高中加在一起有四五千的学生，在听到放学的音乐铃声后，一股一股地从学校的大门口涌出，脸上流露出放松的神情，和掩不住的对于回家的向往。

　　一个带着眼镜脸上有几颗发了红的痘痘的女生在大门口的右边停下来，等着因为人挤人而落在人潮中的朋友挤出来，她的旁边还停有其他的跟她同样原因等人的人，男生女生都有。有些人比较幸运，没等多久就等到了要等的朋友，大呼“你怎么才挤出来呢”，几个人对视着大笑几声，边拌嘴边跨上了单车轻松地离去，单车骑动的时候，男生后背上的衣服被从领口钻进的风鼓的高高的，袖子也鼓了起来，头发在风中飞扬。

　　女生的右边有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也在等人，她看了那个人一会儿，发现那个人似乎是她在等的朋友班里面的人，是她入高中那年同一届的体育特长生，田径的。也挺爱现的一个人，年级里没有人不知道他。男生要出名，容易得多，长得比谁都高，又生得一副看上去似乎还可以的长相，头发永远都能跟得上潮流而变换着，穿名牌的运动鞋和衣服，背名牌的书包，打篮球的时候总能见到那个人在投篮，又有一点特长，跟女生关系永远都好，怎么也都是可以引人注意的。即使他不爱现。

　　她把视线从那个人身上收回来投到缓慢挪动的人潮的边缘，终于看到了在等的朋友荣煦顼，荣煦顼看到她，原本苦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向她大喊“飞飞——”后，推着单车走到她的身边。

　　女生投给她一个笑，却发现她的脸色由高兴转为尴尬，跨上单车，蹬脚踏板，问她：“怎么了？”荣煦顼说，“没什么，走吧。”她也跨上了单车，蹬了出去。

　　骑到离学校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荣煦顼才松了一口气，单凤眼眯了起来，神秘地说，“刚刚站在你右边的是傅翀飞诶。”

　　“嗯。”所以呢？

　　所以，“我大叫你飞飞的时候，他也回头看了我一眼诶。”荣煦顼露出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似乎是要撞墙的心都有了。

　　“哈哈，是哦！他也有飞这个字啊。”

　　“对啊，怎么那么刚巧啊，他就站在你旁边啊……”她欲哭无泪，“他会不会以为我在叫他啊……他满自恋的诶……”露出了一副嫌恶的表情。

　　“不会吧……？”她也不是很确定。又不是傅翀飞，她怎么能确定得了。“诶，你别想那么多啦，他又能怎么样，你最后靠上来的人，不是我么。”

　　“嗯，对。”吸了吸鼻子，“希望他的自恋在这个时候没睡醒，我可不想被他误会啊……要怎么做人呢如果被他误会了的话……都是同班的……”

　　“……不会的。”她安慰她。

　　荣煦顼沉默，没有回她的话。骑了好一段时间，快到了转弯往常分手说拜拜的地方，荣煦顼突然追加一句，“你说，他会不会真的认为我喜欢他？”

　　天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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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有好长的一段时间，差不多两个学期的时间，放学回家的路上除了她和荣煦顼之外，还有利风铃。利风铃和荣煦顼同班，而她，在另一个班。她和利风铃是小学同班同学，和荣煦顼则是初中同校。

　　缘分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真是难讲。

　　“风朝飞？你怎么会认得风朝飞？她跟我是小学同班同学哦！”事后，是荣煦顼模仿利风铃，跟她形容当她和利风铃说起“风朝飞”三个字的时候的情形。

　　荣煦顼说，“你都不知道有多巧合哦！当我提起你，没想到风铃她居然知道诶！真是他乡遇故知啊！”

　　她瞥了荣煦顼一眼，“你别夸张了啦，还他乡遇故知……”不过，真的是很巧。因为荣煦顼和利风铃很聊得来的缘故，让她遇到了她小学时最好的朋友。

　　本来都还以为，这辈子都遇不上利风铃了呢。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她还跟风铃约好，要上同一个初中，市里最好的那个初中，然后再一起升上那个初中里的高中，市里最好的高中，最后上同一个大学，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和利风铃一起去那个初中考入学考试，是一个阴雨的天气，离考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拦了起来，家长就在那里等着自己的孩子出来。她没有出乎意料地并没有答好，反而是原本不抱任何希望的风铃答的比任何人都好。她一直都知道，利风铃很聪明，比她聪明得许多，风铃根本不认真学，但是她认真学，才显得她在表面上比风铃优秀。

　　“飞飞，飞飞，你考得怎么样？”分数公布的那一天，她跟风铃一起去看，风铃的成绩在另外一边，她看完了之后匆匆跑来问她。

　　“你考得怎么样？”她看到了自己的成绩，根本就不够进那个初中，喉咙中酸涩难忍。她后来想过，似乎这句话，她在当时，是想拿来决定她和风铃还要不要做朋友的一个硬币。

　　“很好呢，我可以进去了！你呢？飞飞，你那么聪明，你一定也进去了吧？”

　　“聪明”这两个字，在她的耳朵里飘过的时候，显得那么刺耳，她用力地推开眼前的利风铃，愤怒地说：“你一直都在看我的笑话吧？！你明明比任何人都要聪明，为什么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我做第一名，结果连这个考试都过不了，你这个最后一名却过得比谁都轻松！你以前，在我被老师表扬的时候，在我得第一名的考试分数的时候，你都是在笑我吧？你都是在笑我，我这个第一名都是你让出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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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当时，她真的这么说，一切，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风铃和她，风朝飞，还会是朋友么。

　　三年之后的相遇，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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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应该是上天的帮助，她并没有这么说，她呆滞地看着利风铃因为等了太久又看到她呆滞的表情而变得慌张起来的脸，本来在脑子里迅速窜过的念头被打压了下去，犀利的话，怎么也不能从嘴里说出。

　　眼眶酸涩酸涩的。

　　到底是怎么了呢。

　　“风铃……”

　　“啊？飞飞？你怎了？”

　　“你……”你自己去上那所初中吧。

　　“我怎么了？”

　　“……恭喜你。”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上了。

　　“谢谢你，飞飞！”利风铃松了一口气，抱住了风朝飞。“那你呢，你也进来了吧？”

　　“……”我没有。所以，风铃，你自己去上吧。

　　她推开了紧紧抱着她的利风铃，似乎说了一句“拜拜”，就转头跑走了，背着利风铃的她，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回到家后，她拿起电话打到了利风铃家，正好没有人接电话，转借到了电话答录机里，她拿着话筒，半天才说出她打了许久的腹稿。

　　“风铃，我是风朝飞。我没考上，不能和你一起去了，你自己去吧。恭喜你。拜拜。”

　　她不知道后面风铃有没有再打电话给她，也不知道风铃最后上没有上那个她们都想去的中学，更不知道利风铃身边“最好的朋友”的那个位置是不是有别人替代了她。她终究，还是与她，失去了联络。是她单方面，切断的。她去了一所一般的中学，遇上了同一个年级不同班的荣煦顼。她以为，永远都不可能再和风铃，像小学的六年里，做最好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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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风铃，好像是一直行走在一个圆圈上，虽然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但是最后，一定会在某一个点上相遇。

　　高中。

　　她们相遇了。

　　“嗨，风铃，你还好吗？”

　　“嗯，我很好。你呢，飞飞？”

　　荣煦顼插嘴说，“啊，你叫她飞飞啊？我认识她三年，都是叫朝飞啊，我也要叫她飞飞啊。”

　　“那你就叫呗，难道飞飞还不准么？”利风铃笑她。

　　“她哪里准啊……每次我叫她飞飞的时候，她总是说‘叫我朝飞’，不让我叫飞飞的，偏心啊！”荣煦顼嚷嚷着。

　　利风铃僵着，风朝飞别过头，躲开利风铃的视线。

　　似乎有什么人，在她的耳边说话。

　　飞飞，飞飞，飞飞，只有我可以这么叫你的。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飞飞，如果有别人叫你飞飞，你要阻止啊，叫什么别的都可以，但是不能是“飞飞”啊。

　　炸开了，她曾经对风朝飞说过的话在她的脑中炸开了，炸断了利风铃所有能思考的地方。她自己毁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把“飞飞”这个权力，主动地让给了别人，这让一直守护着她曾经所说过的话的风朝飞情何以堪。是她自己让了出去啊。

　　“嗯，那你就叫我飞飞吧，荣煦顼。”

　　不要啊，飞飞。

　　不要让给别人啊，飞飞。

　　是她自己先放弃的。不希望，也只能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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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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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铃，再见到你时，你早已忘了当初跟我说过的话，要我谨守的诺言早已随风而逝，化为乌有。你怎么能，自己将“飞飞”这个你自己要求来的权利让了出去呢。

　　现在的你，远在另一个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曾经放学回家一定会有你的路上也只剩下了我和我与你共同的朋友，你已经不会再加入我的生活了。

　　原来是我将你从我的生活中隔绝了出来，现在，是你主动从我的生活中退出来，你将我从你的生活中隔绝了出来。

　　我们就像走在一个圆上，无论走的是哪个方向，我们背道而驰，终究，还是会走回同一个圆点上，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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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拜，荣煦顼。”

　　“拜拜……诶，飞飞，你怎么就从来不叫我煦顼呢？”

　　“嗯……不知道，拜拜。”

　　“算了，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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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再次遇见你已经过了两年多几个月，你再次离开的时候是高一过后好不容易盼来的暑假，现在距离你离开又过了一年多，我升上了高三，你呢，在那边生活的你现在也是高三么。

　　好久不见你了。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一切都还好吧。

　　风铃，虽然飞飞不再会是只有你一个人的叫法了，但是，在我的世界里，我只会叫你一个人的名字，而不是连名带姓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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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铃，风铃，风铃，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