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大沙漠 ...
-
大漠中，楚留香坐在沙舟之中一只手支着头思考着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先是老胡的婚礼出了岔子，龟兹王要嫁的根本不是他的二女儿琵琶公主而是大女儿，再接着龟兹王的大女儿被石观音给杀死了，老胡还和石观音共度了一个春宵，之后他们追着石观音的途中碰见了中原一点红，伪装了一下之后又和中原一点红一起在一座黑店中被带上了沙舟。
然后……他们被沙舟上的人拆穿了面目，丢到了暗舱之中，还碰上了似乎早就在这暗舱之中的玉夫人。
“大概是你太过心善了。”玉夫人抱着孩子，坐在楚留香对面，仿佛对自己为何会在此处丝毫不介意一般。
“这与心善又有何干系？”楚留香不解。
“因为你不杀人。”
“不杀人就是心善？”楚留香哑然失笑。
“不杀人至少比杀人的人要心善，当然有时候也要更加的心狠一些。”玉夫人拍了拍怀中睡得香甜的孩子。
“这话可真是……矛盾之极了。”楚留香笑着摇了摇头，问出了另一个在意的问题。“夫人您为何会在此处？”
“石观音。”
玉夫人没有多说，但楚留香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苦笑着摇摇头。“既然夫人身怀高深武艺，为何……？”
“石观音活着，对我来说终归是个祸患。”玉夫人说这话的语气平平静静的，就如同再说今日吃什么一样，丝毫看不出来她想要置石观音于死地的模样。
“夫人如此也算是为武林除了一害。”虽知道暗舱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但楚留香依旧抬起手朝玉夫人声音传来的方向做了个揖。
“我不过是为了我自己罢了，顶多……也为夫君在大漠的势力铺路。”玉夫人向来对自己要做什么十分清楚，当年对自己夫君偷龙转凤的事儿装聋作哑，现在的离家出走以及击杀石观音。
她不是个正义的人，很多时候做的很多事情也都是为了自己的欲望罢了。
“但夫人确实是打算除去石观音不是？”不论出发点是什么，单论结果来说是好的。
“所以说，楚香帅确实是个好人。”玉夫人勾起了唇。单论起来除去石观音确实是一件好事没错，但有些时候石观音不单单只代表了石观音。
石观音在大漠的势力虽然不能和西方魔教相提并论，但至少也是同大漠之王二分天下。石观音一死，大漠之王独木难支，西方魔教趁此机会统一大漠也不无可能。
“我说你们互相吹捧也该停一下了，有人来了。”同时被扔进来却完全被这两个人忽视了的姬冰雁十分不情愿的开口。
话说，你们互相表达对对方的欣赏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在边上的自己？真当整个暗舱就你们两个？
而且玉夫人是有夫之妇！收敛一下你的魅力吧，兄弟，如果你不想以后被西方魔教追杀的话。
楚留香耳朵动了动，外头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有另一艘沙舟正在靠近，不多时沙舟上诸人的交流声透过船板传进了暗舱之中。
“没想到来的居然是石观音。”听到熟悉的女子的声音，还有其他人恭维的声音，楚留香心中暗惊。
“他想把我们带到哪儿去？”姬冰雁留意的是另一个问题，沙舟依旧在移动，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观音庙。”玉夫人不紧不慢的吐出了三个字。
楚留香和姬冰雁面露不解，沙漠之中还有观音庙？而且石观音为什么要带他们去观音庙？但片刻之后他们就反应了过来，此观音庙非彼观音庙。
“下了沙舟，还请楚香帅帮我个忙了。”玉夫人在沙舟停下之后突然出声。
“什么？”楚留香愣了愣。
“照顾好我儿子。”
楚留香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被塞了一个香香软软的襁褓，颇有些手忙脚乱的抱好了这个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中依旧睡的香甜的孩子，暗舱的门板就这么突然的被打开了。
因着绣花大盗的案子是皇上吩咐下来要查的，回扬州之前，玉夫人带着执意要跟着她一起过来的玉辞暮一起先进了趟京。
“夫人放心，为夫会乖乖待在这里等你的。”被玉夫人放在宫门口的玉辞暮一脸真诚的看着玉夫人，心里却盘算着等到玉夫人进了宫他就偷偷摸摸跟在夫人身后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小白脸勾的夫人不带着儿子跟他回家！
至于是不是宫里那个小皇帝，玉辞暮觉得自己的魅力应该不会比不过中原的小皇帝！
“如果被我发现你跟着我的话……”玉夫人才不相信玉辞暮的鬼话，当她不知道他的手下还有西域那边对他的评价么？更重要的是两人那五年的夫妻生活，让玉夫人对玉辞暮不乏了解。在玉辞暮的心里压根儿就没有信守承诺这个词儿！
玉辞暮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护些什么就只能委屈的看着玉夫人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踏入了宫门之中。啊，真的好想跟着夫人一起进去啊，为什么夫人就是不让他跟着？
要不依旧偷偷跟上去？
可是万一被夫人发现了夫人不跟他回家了怎么办？
玉辞暮委屈的在守卫宫门的侍卫惊异的目光中将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侍卫甲：这……是玉夫人的丈夫？
侍卫乙：假的吧，不是说玉夫人是寡妇么？
侍卫甲：说的也是，玉夫人怎么可能瞧得上这种傻子。
侍卫乙：也可能人家只是缺了点儿脑子。
玉夫人在御书房门口整理了一下袍袖，等待皇上的贴身太监通报之后才不紧不慢的走进了皇帝办公的御书房之中。
“民妇玉氏参见皇上。”
“玉夫人请起。”徒睿安急忙上前两步虚虚的扶起玉夫人。从自己刚刚成为太子的时候开始他就丝毫不敢小觑自己眼前这位倾国倾城的夫人，也一直都十分的信任她。
他的父皇就十分的信赖这位夫人，将许多极为重要的差事都交托给了这位夫人，甚至还让对方成为了自己的启蒙老师。
而玉夫人也不负自己父皇所托，将父皇交托的差事办得十分漂亮，甚至比大多数的男人都要出色。
对于幼年丧母几乎是玉夫人一手抚养长大的徒睿安来说玉夫人既是十分信任的下属，也是被他视作母亲一般的存在。
有时候他真的十分嫉妒玉夫人的义子，那位虽是青楼出身如今却是自己十分得力的臣子的顾惜朝。
“此次羊城之行真是辛苦玉姨了。”徒睿安将玉夫人扶到了座位边上一起坐下，又亲手为她倒上热茶。
玉夫人慈爱的看着小皇帝，任由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的，看他忙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解决了一桩小事儿，谈不上多少辛苦。陛下日理万机才是辛苦，看起来都瘦了些。”
“可是又挑食了？”
“才没有。”徒睿安一口否决，他才没有挑食！“大概是最近抽条儿长个了，所以看上去瘦了些。”
“是吗。”玉夫人低下头掩唇低低的笑了起来。
徒睿安觉得脸有点儿烧红的。“真没有挑食，朕有听玉姨的话，荤素搭配雨露均沾。”
“雨露均沾可不是用在这儿的。”玉夫人无奈的伸出手点了点小皇帝的额头。
小皇帝自幼便有名师教导，学问从来都不差，但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每每总有些用错的成语或惊人之语冒出来。
“意思差不多嘛。”徒睿安不好意思的撇了撇嘴。“对了，玉姨身边那个名为玉辞暮的男人是怎么回事儿？玉姨您……”
“别人不知道你还没从先皇那儿听说过？”玉夫人看了一眼茫然的小皇帝，暗暗对不靠谱的先帝翻了个白眼。“我当年出嫁的时候有人出手玩了一出偷龙转凤，最后嫁给洛阳玉辞暮玉大少爷的并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顶着我名字的女子。”
“那您呢？”徒睿安眨了眨眼，一错不错的看着玉夫人。
“我？我也嫁给了玉辞暮。”玉夫人低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诶？”
“他说自己是玉辞暮，那么就当他是玉辞暮吧，我们一起生活了五年，直到我的孩子出生之后我才带着孩子回到中原。”
“那……您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
玉夫人点了点头。“我从迎亲队伍换了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您为什么不说？”
“我为什么要说？”玉夫人转头看着疑惑的小皇帝。“那个时候的我还只是个知好色，则慕少艾的少女，自然是愿意半推半就的与对方成就好事的。”
“哦，玉姨是看上人家了？”小皇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您为什么又要回来？”
“因为各种原因，更重要的是我不愿意永远低他一头。”而当时也有个十分绝佳的理由可以用，各种时机都正好。
“所以玉姨你离开了那个假的玉辞暮，然后回到了中原发现洛阳玉家被人灭了满门，你就假装偷龙转凤的事情没有发生，取代了在玉家灭门案中死去的那位玉夫人？”
“聪明，不过那位玉夫人没有死，而且我在准备离开夫君的时候就知道了玉家被灭满门的事情。”
“……那位玉夫人是您的人？”徒睿安吃惊的张大了嘴巴，所以玉姨的夫君以为自己算计了一位夫人来，没想到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个？
“原本确实是夫君的人。”玉夫人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顺水推舟借力使力的筹谋。队伍刚刚替换过的时候坐在轿子里嫁去洛阳玉家的确实是玉辞暮的人，但是后来她安排了人手将那个人替换成了自己的人。
“那……玉姨，你的夫君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小皇帝的面色越发崇敬起来。
“你应该也是听说过的，就是前几年统一了西域各个小国的那个西方魔教，玉罗刹。”
关于自己最后到底怎么打败的石观音然后遇见了黑珍珠知道了自己的三位红颜知己其实还在中原并没有被黑珍珠绑到沙漠中来最后离开大沙漠的经过，楚留香一直都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
他记得从暗舱的门板打开之后他负责抱着玉夫人突然塞过来的她的儿子，然后看着玉夫人提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双剑脚下一点冲了出去。
等到他和铁公鸡从暗舱之中出来就看到了沙舟之中满地狼藉，中原一点红抱着剑站在角落之中目光灼灼的盯着沙舟之外，而船舱之中的其他人不是已经失去了生命就是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
楚留香走上前两步就发现沙漠之中，玉夫人与一个极美的美人战作一团。不过虽说那美人极美，但在玉夫人迤逦的姿容衬托之下也显得有些寡淡了。
“那是……石观音？”楚留香片刻之后才反应了过来，大漠之中极美的女子，功夫又极高，不是石观音又是谁？
所以玉夫人的对手是石观音？
中原一点红点点头，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使用双剑的玉夫人，他看得出来对方是用剑的高手，一招一式简单明了但又都合乎于道，而且那仿佛舞蹈一般的动作，将剑与舞融会贯通，让人不由的想起了唐时那著名的公孙剑舞，引人迷醉又暗藏杀机。
“楚留香，若是你，你能与对方过几招？”姬冰雁看着这仿佛不属于这世间的舞蹈，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石观音我有把握在对方手下保住性命，但若是玉夫人……”楚留香摇了摇头，他没有把握在那刚柔并济的剑舞之中活命，或许在第一招的时候就会被对方的剑舞所迷失去性命。
更重要的是，就算不被那剑舞所迷，玉夫人的剑法也可以说是当今数一数二的剑术大家，说不定就连闻名江湖的薛衣人都有可能不是对方的对手。
“好美的舞。”好美的剑，中原一点红牢牢的盯着玉夫人的一招一式，他虽是杀手，但也是一名剑客，作为一名剑客对于更强的剑客的渴慕是使用其他兵器的人所远远不能及的。
所以楚留香还能和姬冰雁一起讨论玉夫人与石观音孰强孰弱，而中原一点红却只能被玉夫人的招式所吸引沉醉在那一招一式当中。
直到玉夫人一剑斩下了石观音的头颅，收剑入鞘，中原一点红才恍然回过神来：让他和楚留香他们如临大敌的石观音就这么……死了？
“若是石观音被人杀死的消息传回中原去定是有人不相信的。”楚留香长出了一口气，不论如何这个女魔头终究是死了，他也不用担心被石观音请去到底是要去做什么。
“毕竟是能与水母阴姬相提并论的女人。”姬冰雁手中判官笔打了个转，他刚从舱底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被中原一点红放在了隐蔽处的自己的兵器。
“如今看来能与水母阴姬相提并论的已成了玉夫人了。”楚留香笑着将身负两柄宝剑的玉夫人迎进了沙舟之中。“完璧归赵。”
他没有去询问玉夫人背后背负的这两柄一看就来历不凡却肯定不是出自这沙洲的宝剑到底是从何而来，只是将自己怀中乖巧的不吵也不闹的孩子交还给了玉夫人。
“有劳楚香帅了。”玉夫人接过了自己的孩子，朝楚留香笑了一下。“恭喜楚香帅为沙漠除了一大患。”
“呃……”楚留香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玉夫人……在说什么？
等到楚留香回到中原，从某个小镇的说书先生处听到了一个和自己经历的版本完全不同的盗帅大沙漠历险的版本之后，他才从那种云里雾里的状态之中清醒了过来，苦笑着背下了这个黑锅。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大沙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