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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何去何从】 黑暗中的人 ...

  •   我弓着身子斜靠在这方小船里,瞄着御明宸端坐在船尾一动不动如一尊雕塑,只有那发丝是随风飘扬的。天悠兢兢业业撑着船,朝山洞的另一边一直划着,居然划了出去行入了一条河,这一划就直划到了破晓。本以为他会飞在空中叼着某人的腰带拉着咱们前进,结果只是找了个木桨来划水。他说这是凡界,若是用了术法便会被天上的人知晓,派人来查了,此外还容易惊动魔界的焚莲族,那可不是盏省油的灯,这一族正事儿不干,千万年来整日光想着如何寻衅闹事,挑起混战。三千多年前御明宸就曾被骗去过一次,在三重法门中昏天暗地的斗了个三天三夜,最后还是那魔族的小皇子祭了魂石才把他给弄出来。后来那小皇子挨了一顿好打,也不顾断绝关系放下身段,踏过层层业火穿过天雷电闪,历经千难万阻来到御明宸的殿前拜他做了师父。从此他那二哥逮着机会就上天去找麻烦,最后还险些酿成大祸,御明宸也因此转世轮回下了凡。
      “那…魂石是什么?”我朝边卖力撑船边奋力讲故事的天悠问道。
      “魂石啊…就是…”天悠回头瞟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御明宸,见他正从怀中掏出那个装了黑玉的透明小瓶在手中凝视,像是在数其中的数量,表情安详,便继续说了下去:“魂石就是…焚莲族的护身石,交了它,便是意味着要托付终身。”天悠说的很委婉。我大概明白了其中含义,那小皇子是看上这个老神仙了。这倒也不奇怪,这老神仙生了这么一副仪表堂堂招蜂引蝶的样子,任谁见了都会喜欢,即便是个男的……我一细想不禁皱眉斜视了他一眼,说起来魔族的人似乎是不适合拜到天界的,听师父说,天界和魔界的气是相冲的,所以每次看风水他都要端一碗水来判气场,若是气场太杂,那屋必定鸡犬不宁是非口舌不断,然后他也就能趁机大作法式狠捞一笔。
      “你一介神仙同这凡人泄露天机,不怕遭雷劈?”御明宸看够了那小瓶子,将它放回怀中,抬头用薄幸的眼神盯着天悠的脊梁骨。我刚想说些什么,不远处的天空中突然炸起一声响,紧接着又是好几处巨响,我以为真有天雷来劈人了,兀的扭头看去,只见河岸边一个穿了青绿色袍子的公子哥儿正拿了火折子点燃下一个烟火。原来已经驶到一处城镇了。
      那青绿色公子哥见我们上了岸,快步迎了过来。
      “皇叔!”他喊。
      我看了看四周,再顺着他的目光寻过去,原来是在叫御明宸。不愧是神仙,连被贬下凡都能投个皇亲国戚,转念一想我似乎也是什么皇族来着?再转念一想又惊讶起他见了天悠这副样子竟然不会害怕,一观察才发觉他似乎并不能看到他。
      “这位公子是何人?怎的穿了龙袍?”青绿色的公子哥用手朝我一指,用透着一丝机灵的目光打量着我。这公子哥约摸十七八岁与我年龄相仿,束发上扎俩黄色毛毛球,神采奕奕倒也亲切。御明宸八成没想到救个凡人半夜上岸都能撞见熟人,倒是天悠眼疾手快,趁着几发烟花炸响,一脚将他踹进了水里。御明宸倒吸一口冷气,眼见他的好侄儿扑腾着要淹死,还是我情急之下一把跳入河中将这位小皇子捞上了岸。
      空中又炸响了几发烟花。小皇子受了惊吓蜷在地上神志不清,再看一眼天悠,竟然变成了个捕快装束的小哥,身旁还多了只骡子。不是说凡间不能用术法么?我翻了个白眼。御明宸嘱咐他将小皇子好生送到殿里,待目送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晨曦之中,他才淡然转头朝我道:“把衣服脱了。”
      我一愣,恍然间似曾相识。
      “脱衣服?干什么?”我护住领口,才意识到这身行了一路好不容易吹干的衣服里外又湿了个透:“湿了那也不能脱,这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御明宸又露出他那薄幸的眼神,本来就很近的距离更近了一步,上手就来拽我的衣襟。
      我边叫着“不要”边想着再顽抗一下就边被他扒了个精光,还剩了个底裙他也要扒。我心想这神仙简直太过分了,居然当街扒衣简直不把凡人当人看,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吗?他倒是停了手。
      “在皇城穿龙袍,你若是想寻死便直说,我也省了费事救你。”
      听他轻描淡写说这凉薄的话,我刚想顶回去,这人却劈头盖脸扔来个东西罩得我眼前一黑。拽下来一看,这神竟然把他的袍子脱给我了?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先穿上再说。他的袍子有股好闻的熏香味,心中顿时少了几分抵触。御明宸示意我跟上他,天愈发亮了,再磨蹭怕惹出更多乱子,我快步跟上去。
      一路烦闷,我试着跟他套近乎,他都置之不理。他手上拽了我那还在滴水的袍子,我紧紧盯着,生怕他趁我不注意就给抬手扔了。就这么捱了一路,终于在午时前后听到他说一声:“到了。”
      他的住处真大,前前后后里外加起来约摸有好几十间都是他的宅子,我不禁羡慕了好一阵儿。门口的侍卫见了主子都抬起手来作揖,又见了身后跟着的披了他们家主子衣服的我,纷纷露出不易察觉的惊讶。我拽紧领口加快步子穿过了门。
      一路都铺了羊皮毛的地毯,脚踩在上头仿佛踏进了温暖的雪地。我四处东张西望着,这老神仙的品味还不错,假山、花草、溪流鱼池亭台走廊一应俱全,不仅色彩和谐错落有致,就连花木也都是分季节有条理种植的,这样的府邸何愁不能四季如春。
      约摸是走到了后院,御明宸开了门,眼前不知是个什么殿,四周的雕花木墙是镂空的,里面摆了个法阵,再往里还有个冒着烟的池子里坐着个大丹炉。走到法阵边,他朝我勾了勾手,恰逢一旁进来个丫鬟,捧着做法用品过来看见我,加紧放下盆小跑着走了。
      御明宸用修长的手指拾起盆里的法器在掌心握住一划,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法阵上,阵中央蔓延着他的血变成红色,渐渐幻化生出了棵不大不小的树来,接着他举起法器挥动着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将个符绑在树枝上烧了,被烧过的地方缓缓开出了一朵七彩的花。
      他伸出手将那七彩的花折了下来。
      “这花,先借与你,须时刻不离身,待我找到法子带你去天界那方池子里泡过,再还来。”
      “那这花要是丢了会怎么样?”我问。
      “你会死,或者……”他欲言又止,随后补了一句:“或者他们发现尊山上的禅潮花少了一朵,抓你去抵。”
      我心想他说的那山八成是座仙山,要是能抓去做个神仙也不错。
      御明宸似乎看透了我在想什么,边踱着步子走出门边幽幽传来他的声音:“不过也把你烧了生一朵花而已。”
      我手一抖连忙将花藏好跟了出去。
      饭后又是一阵无聊,这老神仙真是个神仙界的楷模,连下了凡菜谱里都一样荤的也没有,全是些青菜萝卜,分量还特别少都不够我塞牙缝,导致我根本没吃饱。
      此时我一边装出很有教养的样子端坐在不知什么殿的厅前,一边很没有礼貌的直勾勾的盯着面前果盆里的橘子。
      一旁换了身袍子的御明宸坐了个把时辰也没有开口说让我吃,也不知是不是在等什么人。我刚下定决心用食指戳了戳离我最近的那个橘子,门口跑来个侍从喘着粗气道:“王爷!不好了,韶妃请您去一趟宫中,说是四皇子受惊得了失心疯,吵着要上天。”
      御明宸站起身用余光扫了我一眼,我默默跟了上去。
      出了门已是日上三竿,这一路声色犬马人声鼎沸看起来都是些朝廷重臣的府邸,其中也不乏有几个是王公贵族,没想到从我的故乡到皇城仅仅是一山之隔就有如此大的差距。御明宸没骑马也没上马车,一路走来遇见刚好出门的同僚也只是淡淡作了揖。
      “你还没说你祭神要做什么?”就在我百无聊赖烦闷异常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御明宸冷不丁问了一句。
      我走快几步跟了上去一五一十说了,御明宸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说…镇上大旱,他们让你坐船到湖里去求雨?”
      我抠了抠脸:“对...他们还说那神仙不喜欢女的,就让我去试试。”
      御明宸表情僵住了。我突然想起来天悠说的爱慕他的那小徒弟,也不知最后怎么样了。
      “祭你那道士长什么样?”他良久又开了口。
      我努力回忆着巫道长的样子——吊儿郎当、花天酒地、嗜赌成性、留着奇怪的小胡子、面色红润,整天笑眯眯的。
      御明宸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是不是很爱啃甘蔗,口头禅是'看好了'?”
      我瞪大了眼连连点头。
      御明宸摸了摸下巴踏进宫门:“他那胡子,八成是假的。”
      这皇宫,比我想象中要小一些,我原以为地上的砖不用金子也得用白玉,现在清一色都是深色石头方子,放眼一看倒是庄严肃穆得很。那小皇子住在偏殿里,刚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乌烟瘴气不知熏了什么香。
      里屋的人闻声走出来,是个极美的女人,乌黑的长发配上精致的金玉盘成发型,绫罗摇曳着拖到了地上,大概是那青衣皇子的母亲吧,她见了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领着我们到了床边。
      这小皇子此时边喊着:“妖怪要吃我。”边抱着床柱子不撒手,几个丫鬟劝都劝不开,整个床被他折腾得快散了架。御明宸不声不响从怀里掏出一纸符文走近了贴到他额前,好不容易暂时止住了呱噪。
      “他这是中了邪,你们暂且回避一下。”御明宸淡淡道。
      待屋里人走完,他将帘子全部拉上,眼前顿时暗了下来。然后他径直朝我走来,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我刚想逃走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几乎是被拖到了床跟前。
      我吓得大气不敢喘,只在黑暗中看着对方忽明忽灭的眸子。
      “他受你蛊骨毒所染,你既已中毒,又救了他,索性好人做到底吧。”
      他好歹还是解释了一番,我苦笑。就像杀鸡之前喂把米。
      还没等我答应,一阵刺痛传来,手臂被割开了个口子,黑暗中不知他做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冰冷、发麻袭来,那种透骨的凉彻心底的感觉,似曾相识。一阵晕眩上涌,我腿一软瘫倒了下去,却是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眼前忽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听他轻轻的朝我说:“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接下来的事全凭周遭的声响猜测,只知道我在一个人的怀里,这怀抱竟有些熟悉。
      耳旁的风呼啸吹着,他抱着我上了马一路颠簸,。
      “速速备好热水,一斤黄酒,一株千年五色参。”下了马他飞快的破门而入,我听得出那是他的大殿,再走了几步,我便被浸入了水中。
      他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是热的,拂上我的额头。不知为何心中翻涌不止,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悲伤情绪要瞬间冲破关口涌上心间。
      “殿下,五色参上次您救四皇子殿下的时候就取走了。”丫鬟跌跌撞撞跑过来。
      “你何必救我,”我苦笑着张了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反正我是来祭你的,命是你的,拿去便是了。”我想说。
      “既然你的命是我的,那便由我说了算。”他冷冷回道。
      我确实说不出话来,也不知他为何能这样答我。身后传来一阵风,像是有人从天而降。
      “虽说你这道长常年和神鬼打交道手下对妖魔鬼怪都司空见惯了,我也还是把他们都定住一下。”来人的声音很熟悉,像是——天悠。
      “你怎么来了?”
      “我看今年的五色参收成不错,就给你取了一支来。”天悠边说着边将手伸过来摸了摸我的头,随即又倒吸了一口冷气道:“这才一弹指的功夫,这小可爱怎么就给你弄瞎了?”
      御明宸漫不经心道:“亦旬染了他的毒,发作太快,再收回来便有些攻心了。”
      我鼻头一酸,流下泪来。
      “他已流黑色血泪,接下来怕是又聋又哑,用不了十二个时辰就会七窍流血化为一滩黑末。”御明宸的声音越来越弱。
      “你这又何必说出来吓唬他。”天悠似乎有些生气:“为了你那徒儿宁愿不择手段作孽无数?你就这么肯定亦旬就是你死去的徒儿转世?”
      “我肯定。即便不是我徒儿,谁染的毒,也该由谁来解。”
      “如此说来害他落水的是我,这凡人不过多事救了他。”
      天悠愈发的生气了,御明宸不再说话。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这样值得吗?放弃一切?万世神御明宸?”
      听到这名号我喉头一热,想说话却噗的一声吐了出来。口中一片辛辣苦寒,大概又是黑血。
      “没办法了,用净魂珠吧。”耳边忽远忽近响起玄妙的声音,天悠动作了一番不知掏出了个什么来,嘴里瞬间被人塞了个香气四溢的东西。“咽下去。”他说。
      “你疯了?”御明宸声音发抖。
      “就像你说的,谁范的事谁来解。八百年了,他若是出来透透气,我也好歇会儿,咱们七日后老地方见。”天悠淡淡说完,像是走到门口又停下了步子,远远传来一句:“那五色参还烦你省着点用。”随后又扬起一阵风,这回似乎是真走了。
      御明宸将我从水里一把提起,掐住我的脖子低吼:“吐出来。”
      从心底凉了个透,我从怀里摸索着掏出那朵小花抵住他,用微弱的气息说道:“还给你,万世神。”
      倒抽一口冷气,那花被风吹落了地,手上的劲松了松,御明宸放开了我。我趁着他去捡花的空档拼命起身翻出水面朝外爬着,周围的声音连同自己的心跳渐渐息了,大概是要聋了吧,我不禁想起传闻中有一种人彘,最后还要被拿来当人油蜡烛烧的。
      胸口逐渐蔓延的剧痛让我喘不过气来,黑暗中触到了面前冰冷的靴子,脑海中浮现出他那薄幸的不屑一顾的眼神。到底还是逃不出他的掌心,御明宸俯身抱起我,也不知去了什么殿,周围弥漫着清冽的熏香味,他锁了门,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放下了我,然后用那冰冷的指尖解开我的腰带。黑暗中的人总是慌乱不安的,我用手推着他的胸口,脑海中的记忆终于喷涌而出,这个人,曾经对我做过同样的事,就算看不见、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我用近乎卑微的口吻祈求:“你要我的血肉也罢,只求你别......”他沉默不语,静得只能感受到鼻息。“别害怕,这些记忆都是蛊毒带来的,是亦旬的记忆。”他将我袍子剥开,上了床,再将我揽在了怀里。亦旬大概是那小皇子,是他转世的徒儿吧。我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那是温热的□□的皮肤。
      “你就不怕我染给你?”我艰难的用发不出声音的嗓音发问,妄图他能松开一些,好让我能逃走。
      “我是万世神,没了一世,还有二世。”
      这名号始终如此熟悉。那喷涌而来的记忆历历在目,却又随着胸口的刺痛转瞬即逝,渐渐平息。
      温暖的胸膛有规律的起伏着。一阵撕裂般的痛苦之后我竟兀的忘了他的名字。他一定是静静看着我如何被一点一点吞噬。
      我慌乱的质问着却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抱着我的人将我揽近了胸口轻轻说了些什么,虽听不清,却知道他说了:“睡吧,醒了之后一切都好了。”
      从他胸膛传来温润的心跳,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直到渐渐失去意识。

      在梦里我卧在一朵蓝色的冰莲上,四周天寒地冻凝结成冰,时间仿佛停止了。只有面前这个一袭黑衣的男子散发着热度。
      他的眸子是有些红的,骨骼分明、样貌明朗,一双浓眉衬得五官更加英气。
      他就静静站在那看着我。随后一阵风吹来,便化作了万千黑色碎片四散飘零消失。

      猛然醒来已是黄昏,擦了擦还湿润着的泪痕。右手还停立在半空中想要握紧什么。夕阳斜照在门框,隐约浮动若隐若现的衣角。我轻声下了床,紧了紧凌乱散开的袍子——是件绣了龙的衣裳。眼睛有些模糊不清,我努力回忆着发生的事情,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踏过门框,一人着一袭白衣转过身,容貌埋在阴影里。我想了又想,轻声唤了一声:“师父。”
      他蹙眉有些愠怒:“不许这样叫我。”
      一阵头疼传来,像是一夜回忆起几辈子的往事,又在天亮前全部忘掉。
      “我认得你,却又什么都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叫过你师父。”
      他走近了些,脸上的不快更加明显:“我说了不许这样叫我。”
      “那我该叫你什么?”我用淡漠的眼神回敬他。
      他将双手环到身后,与我擦肩而过进了房间:“叫我辰王殿下。”
      身旁路过个丫鬟,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下一秒噗嗤笑了起来,连忙捂住嘴忍着笑意快步走了,我不禁追上辰王想问个究竟,迎面却吃了个闭门羹。
      又一个丫鬟路过,我连忙整了整衣衫假装刚从门里出来,仔细一看这丫鬟居然是朝我走来的,她走到跟前朝我行了一礼,说是辰王殿下叫我去什么池子泡会儿。
      我纳闷,这辰王一声不响的进了屋,还大老远的差个丫鬟过来,到了一看才知道原来就是个大缸,和众多大缸排在一起分外壮观,我缩成一团蹲了进去伸长脖子也露不出个头,感觉自己就像个新上坛的萝卜,再过个十日八日就能吃了。低头闻了闻水还真是有些发酸,也不知自己刚才为何就这么乖乖跟了来。一旁传来轻盈的脚步声,环佩鸣响,有个穿一身鹅黄色衣裳的少女正走过来。她还未到跟前便笑得直不起腰,走近了更是双手叉腰冷嘲热讽:“我当辰王宠了个什么天姿国色的妖精,原来是个傻的。”
      一旁的丫鬟也换了副嘴脸:“公主殿下英明,我看此人就是个祸害,不知给辰王下了什么蛊。”
      “可别这么说,昨天他跟御明宸去了趟长相殿那四皇子的病就好了,说不定是什么药引子呢。”
      我心中一动,猛地追问:“御明宸是谁?”
      那公主噗嗤一笑:“感情你俩抱了一宿,还不知道辰王的名字啊?”
      “什么?抱了一宿?谁抱谁?”我大惊。面前的公主突然爆发式的笑了起来:"来来来,盖紧些,效果好。"伴随着她的“哈哈哈”我被那丫鬟一盖子砸到了水里,听声音顶上似乎还压了什么重物,接着脚步声伴着笑声走远了。
      一时间各路酸臭腥辣涌了上来,这辰王不知道弄的什么偏方竟这样熏人,我拼命敲着顶上无奈这盖子太紧,挨了半天实在受不了,就在我气沉丹田准备会心一击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晃得我忙抬起手挡住光。
      眼前出现一张脸,我眯了几眯才勉强看清,这位兄台有两条浓眉,一对招风耳特别显眼,嘴唇也是又厚又红不过凑在一起却并不难看,加上他皮肤白皙一双笑眼,让人顿觉心头一热。
      我正盯着他发愣,只见他那两片厚唇轻启说道:“这个辰王,偷我的雪狐狸和玉蟾不算,还偷起人来了?”
      我刚想解释却被他一把提溜了起来,想不到这人看起来文文弱弱力气竟不小,他边拖着我边嘀咕:“你偷我的狐狸我便抢你的人,看你还不还来。”
      我挣扎不过便放手让他拖着,他似是有意绕了远路,身边渐渐一人高的小树多了起来,越走越是幽静,我心中一慌甩了他的手想要逃跑,不料被他拦腰抱起扛在肩上,直扛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殿,里面形形色色养了好多花鸟虫鱼,光鸟笼子就有不下十个。他径直走到一个特大号笼子面前才把我放下,打开笼门将我一把推了进去,用个栓狗的链子拴在我脖子上,面前还放了个食盆,随后关了笼门坐在外面能随时看见我的地方品起茶来。
      我心想昨夜才被人抱了一宿,今日又被人抓了来当宠物,我可真够忙的。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的禅潮花惊出一身冷汗,那花早已不翼而飞,莫不是半路掉了?
      我连忙扑到笼前摇得笼门作响,那人移过目光,依旧保持着喝茶的姿势。
      “这位大人请放我出去我有东西落下了。”我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放下茶杯,从身后抽出个细长的物件起身走来,定睛一看,是根油得发亮的鞭子。
      握紧笼门的手松了松,我往后退了几步。他走到笼前单膝蹲下,一双弯弯的笑眼看起来还算和蔼。
      “你都被御明宸当药引子了,还记挂那些身外物作甚?”
      我就势坐在了地上,看着他来回摆弄那根手指粗的鞭子,问道:“药引子是什么?”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看来你还不知情。”
      “那你把我关在这想干嘛?”我皱眉。
      他又起身开了笼门走了进来,走到我跟前时我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他一把踩住了衣角,接着便伸手过来解我的袍子。我心想这些人都什么毛病,这么爱扒人衣服。
      他冷不防俯到我耳边说:“当然是找乐子。”我猛的咬了他一口。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迎面狠狠来了一记鞭子。
      一时间被打得眼前直冒金星,嘴里泛出腥甜,还未缓过神来背后又挨了一道,我紧咬双唇努力退到笼边,那人边说着边步步逼近:“今日本王就好好教教你这府上的规矩。”
      我恨不得能抽出个符来将他定住,可惜平日里学艺不精,手边又没有符纸。
      他几步上前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就在我眼前发黑快要窒息的时候,里屋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音。
      颈上的力道消失了。随后听得那人出了笼门才松了口气。
      那自称是王的人在里屋翻箱倒柜了一阵,背了弓箭奔出门追着什么走远了。
      我摸了摸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袍子。
      一旁隐隐传来了动静。
      我四下窥视,从里屋忽的闪出一团毛茸茸的白色来。
      它的身子在我面前晃晃悠悠,钻进铁笼就倒在了我怀里。
      我抬手抚了抚他的尖耳朵,原来是只狐狸。我本就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动物,再加上它似乎受了伤,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便用袖子给它擦了擦,没想到袖子早已被血浸湿反倒是越擦越脏了。我将它揽紧了些,它缓缓睁开眼,嘴巴一张一合像是要说些什么,我安慰到:“别怕,我不会让他伤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眼下能不能保全自身都是问题,那人过不了多久大概就回来了,要是辰王在就好了,也不知他会不会来寻我。
      这小东西似乎听懂了人话,眼里闪闪发光噙了泪水,它伸出舌头来舔了舔我手臂上的伤口,不疼反倒是冰凉的,我正寻思着狐狸口水竟然有这等功效,这小东西突然面目狰狞扭曲成一团。它在怀中挣扎着,竟然渐渐化出人形。
      虽说这种事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但抱在怀里化身还是头一次。
      “你是只狐妖?”我惊讶。
      他一时间还没缓过劲来,双手撑地喘了好一会儿。
      这一身的白点缀了蓝,还是只挺漂亮的狐妖。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抬了头,我更确信这是一只漂亮的狐妖。
      他甩了甩头,四下摸了自己几把,才知现了人形,忙退到一边。
      我仔细一想刚才他舔我那一口,大概是净魂珠起了功效,便上前扶起他说道:“别怕,先想办法让咱俩出去,那人肯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大概没料到我如此淡定反倒安慰起他来,愣了一会儿点点头,走到笼边手指一划,锁便掉落在地。
      我冲出笼门几步出了房间,这是片大宅子,与辰王府的规模相差无几。狐妖静静跟了上来用手一指右手边的小树林说道:"往那边走,那边有逃出去的路。"我点点头随着他朝林中走去。他一路找了些叶片敷在我伤口,边回答着我的疑惑,原来他是天上的九玄神狐一族,一日馋了凡间的烤鱼,便溜达到这附近的山上叼鱼吃,恰巧遇见了一只小红狐狸被狩猎的啸王追杀,拔刀相助上前救他反被抓了起来,一关就关了好几个月。期间那只小红狐狸经常溜过来给他送些吃的,想要救他却又使不出法子。刚才啸王追出去的大概就是那只狐狸吧,我心想。
      "那你为何不用法术逃脱?"我问。
      他用晶亮的眸子看向我:"这啸王每七日给我灌抑制法力的十殊散,要不是你的血解了毒,怕是要一辈子这样了。"
      我刚想问十殊散是什么东西,转念又想起更重要的事,便迫不及待问了:"那你知道,禅潮花是做什么用的吗?"
      玄狐瞪得眼睛溜圆:"你怎么会问这种花?"
      我摸了摸鼻头道:"我不记得是谁给过我这么一朵花,他只说很重要,让我好好保管,可惜现在这花丢了。"
      玄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眉头也皱了起来,拉着我的手便说:"那你可记得掉在哪了?快去找找。"
      我见他这反应想是知道一二,他咬了咬嘴唇吞吞吐吐道:"我曾经有个分外要好的朋友,他监守自盗,为了他更加重要的人祭了漫山的禅潮花,掀起天劫,如今他已灰飞烟灭,这事也列入禁例不许再提。"
      我仔细品着他这段话,却也品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这禅潮花,会是谁给我的?"
      他见我实在好奇,便又补了一句:"那位神仙的知己,叫御明宸。"
      心中突然一阵暗涌化作一股暖流,兀地涌出喉头在脚底下绽出血红。心口揪着疼,我跪倒在地艰难呼吸着,玄狐慌了手脚,一旁的树丛晃了几晃闪出个人影。
      "玄世,过来。"那人朝这边喊。
      有那么一刻,我感觉自己想起了什么来。
      被叫玄世的玄狐掺着我朝那人走去,树影下渐渐透出他的样貌,与前几日见的那鲶鱼精竟有几分相似,只是头顶那两只带着红毛的狐狸耳朵暴露了他的身份。
      "你是……棠武?"玄世上前戳了戳。
      树下的人笑了笑,领着我们走了一阵,进了一个结界。
      这下松了口气,我瘫倒在地。
      棠武用手指探了探我周身几处说道:"他似乎被人下了咒。"
      玄世望了望我,似乎并不关心这个问题,而是问他:"你怎么化了人形?"
      "不过这看起来像是同心咒,并不是为了加害于他,而是为了保护他,他吐血也只是因为施咒的人受了伤。"棠武避开他的问题,自顾自的说着,顿了一顿又皱了眉:"他这身上……似乎还存在着另外两种互相矛盾的东西。"
      我挣扎着起了身,有气无力的答道:"我晕了几日,便有些事情记不清了。连自己怎么晕的都不记得。"
      "你仔细回忆一下,还能想起来什么人?"
      我揉了揉脑门,满脑子全是我在水里捞橘子的画面,再要说最清晰的就是那个人的名字了,便脱口而出:"有个叫天悠的红衣人你们认识吗?"
      两只狐狸看看我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的说道:"不会是那只渡鸦吧……"
      我接着说道:"他让我吃了个珠子。"
      话音刚落,两只狐狸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这渡鸦本来是黄泉路上的引路鸟,专吃过路坏人的眼珠子,他有两个身体,就像一件衣服的正反面,白毛的叫天悠,除了有些毒舌和毛躁,平时还是个挺可爱的裁缝,最喜欢往我朋友那的药林子里钻。黑毛的叫天旬,性格阴郁狡猾毒辣人人闻之色变,他与阎界的巫邪王勾搭在一起,巫邪王最爱收集这世间最稀奇宝贵的东西,天旬总是投其所好想方设法取了来,若是与人交换,便会帮他们完成一个愿望。不过他被净魂珠镇了七八百年了,说起来,还是那位御明宸镇住的他,可他镇了那一次之后便魂飞魄散销声匿迹了。"
      我望着玄世晶亮的眸子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记不起来,只得叹息道:"你们神仙族真是规模庞大,又是阎界又是冥界我这头有点晕……"
      转念又一想:不对啊……那个御明宸不是活生生待在辰王府养老吗?难不成是个假的?
      我怕万一不慎走漏了消息坏他大事,便小心翼翼问道:"那他有没有可能下凡来了?"
      玄世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倒是有传闻说他闯进天界的误妄途踏过层层业火穿过天雷电闪历经千难万阻,生生从地府的投生门里穿了出去。但谁都知道那是当年那场浩劫留下的灾难之地,被抽了仙骨的人行不了一炷香时间就得灰飞烟灭。"
      我心想这串话里的形容词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便好奇问道:"他那小徒弟当年来找他,是不是也走的那条?"
      玄世摸了摸后脑勺:"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一直一语不发的棠武忽然将手指压在了嘴边示意我们别出声。这才看见泛着蓝光的结界外面踏进了双靴子。一缕火光照亮了那人腰间的玉佩,他冷笑着将火折子扔了过来,山风一吹,霎时间火焰冲天,结界支撑不住颤颤巍巍发出脆响。
      这人真是狠毒,竟然不惜烧死我们。
      我转头望向棠武 他的袖口隐隐露出一片黑色纹路,甚是眼熟。情急之下玄世突然冲出了结界,朝那人扔出一道光符,歪歪斜斜打中了后面的一棵树,却是口吐鲜血跪倒在地。棠武急忙上前揽住了他。
      周身的火熄了。
      面前的人似乎很满意,走近了来,又注意到还在结界里的我。他只用手指凭空一划,结界就被生生拉开一道口子,碎了。
      我望着他那对漆黑的翅膀,那张惨白的有几分像天悠的脸,腰间的玄色玉佩用金色刻着个"魂"字,心想这一身的黑色装束该不会是……边往后退了退。他又不依不饶的走到了跟前。
      "我听说,你这里有宝贝。"他的声音仿佛冰窟里的井水。
      身后的棠武拾了根木棍劈来,还未近身就被他一脚踹了回去。
      我愣愣摸了摸胸口:"我就是个凡人,大概没有你要的东西。"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身世?"他的一只靴子踏到了我的衣摆上,"难道不想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是谁?什么身世?"我疑惑。
      他冷冷一笑:"你把净魂珠给我,自然就知道了,作为交换,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
      我心中"咯噔"一响。"若是不答应呢,会如何。"
      他眼锋一转:"那我便用抢的。"
      我只听说亦旬想要什么,是能交换的,却没想到他还会用抢的。
      我也知道他想要什么,除了和御明宸有关的记忆模糊不清,其余的事情我似乎都记得。
      "那你先告诉我,我是谁。"我抬头回视他犀利的目光,心中竟没有一丝恐惧。
      他抽动嘴角冷冷的笑了,上前来将手生生插入我的心口俯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这就告诉你。"
      心脏猛的抽动了一下,被人取走了个什么整个人一阵触电般的震颤,眼前净是五彩的重影。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连同无尽的恨。恍惚中眼前那人抱起玄世飞走了,我几步追上前却踉跄倒地,泪水止不住涌上来——呵。御明宸。
      我笑着说了那人的名字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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