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幸得君》巫山一段

2、第二章

　　——见密函，放雀鸟。
　　日上三竿，我起了身，王上已不在身侧，感觉酒劲还未过完，但也顾不上什么在地上胡乱翻找着自己的衣物，随意地穿上，趁着没人时在回琴人馆，我想我这以后也羞于见人了。
　　还未出了王殿，便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似有人来，我慌慌忙忙地躲到屏风后面，侧耳偷听着，“本王问你，师黎琴师去哪里了？”
　　“回禀王上，奴婢并未见琴师出来。”
　　弱弱的女声，很是轻柔，若是会唱曲，定会唱到人心坎里。
　　“未见？呵呵，那人怎会不见，来人拖出去掌嘴二十。”王上的声音果然威严，我咽了咽口水，手心都微微发汗。
　　我正在考虑如何出去之时，外面没了动静。王上一把抓住我脚踝，我一愣或许王上早已知道我躲着屏风后面，只是为了吓我才去罚的宫人。
　　“黎是在与王玩什么游戏呢？怎么躲在屏风后面听墙角啊。”王上一脸戏谑，我顿时感到无地自容，知道我也也会地遁也好，就可以摆脱这王的威逼利诱。
　　“微臣，微臣想回琴人馆。”
　　“微臣？你可忘了昨夜如何叫的本王？”王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白了他一眼：“微臣记性不好，请王上见谅。”
　　“你忘了昨日之事？也罢让你重温一次也好，长长教训。”王上说是迟那时快，又准备解衣带，我连忙阻止，一闹，这屏风当真不结实，直接倒在了地上，宫人们都站在殿内，头低低的垂着。我推开王上，连鞋都顾不上穿，忙慌慌的跑回了琴人馆。
　　长舒一口气，便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悠哉悠哉的收拾自己。
　　申时王上又派人请我去给雀鸟弹琴，我推迟说身子不适，可那宫人真的要气歪我了，竟说我若不去王上亲自来请。我万般不愿的跟了去，一路上祈祷看不见王上。
　　果然王上在，我本来一脸懊恼可看见小雀鸟见了我又在欢快轻啼，又开始慢慢弹着小曲儿。
　　一个宫人忙慌慌地将一封密函递给王上，王上看了密函，轻笑，将密函投入蜡灯中，并未烧完，我隐隐约约看见上面的一些字，不很真切，似与宋国有关。
　　我一曲已毕，王上说还有要是处理，便离了王殿，我松一口气，又去看了看那未烧完的密函，宋国内乱，乡人谋反。可怜我独身无援不能救助故国，而只能在殿内逗着小雀鸟，突然我想把小雀鸟放了，让它离开这个被囚禁的笼。
　　或许我和这雀鸟一样都被王上囚禁着，一个困在深宫，一个困在笼中，惺惺相惜也罢，无端生情也罢。
　　果然小雀鸟离开笼中是那么的轻快自由，我当真羡慕极了。
　　——青雀宫，听人亡。
　　其实放走了雀鸟，王上必定会怪罪我，但我想让雀鸟飞得更远些，不要再回到这个逃不出去的囚笼，我便趴在王上的矮桌上，等王上来了装作昏睡。
　　半晌，王上来了见我趴在桌上昏睡便心疼的问：“黎怎么趴着桌上，不去床上休息？”
　　我顺势将胳膊环在了王的肩上，“王，黎的心是冷的。”
　　“那本王给黎暖暖心。”王上一个公主抱，便又将我推到了床上。
　　明日，将会怎样呢？
　　我被吵吵嚷嚷的声音扰醒了，我猜应是发现雀鸟飞走了，正急急慌慌寻找呢。
　　殿中只有一个小宫人，见我醒来便跑到我身旁，准备为我更衣洗漱，我发觉应该是昨日受罚的小姑娘，便吩咐她去伶人阁找个师傅学唱词，她点了点头应是听到心里去了。
　　晌午王上来用膳，问我知不知晓雀鸟如何飞出去的。我吓得筷子都掉到地上，我支支吾吾的说不知晓，心理暗骂着自己蠢钝。
　　只怪王上太聪明，嘴角一抹戏谑，在我耳侧轻声说：“黎，你放走我的囚雀，会受到惩罚的。”
　　青雀宫——
　　三个月以来我被囚禁在这宫中，青雀宫如其名，看宫外便比其他殿阁要高窄许多，宫内并无家具格局，只有一个涂满金漆的笼子，形式鸟笼，里面家具全齐，只是笼中的床塌需踏着金阶绕半圈到笼中的悬床，笼中并无扶手，只能抓着笼杆慢慢上，且高的吓人床由四个长链接在笼顶，虽有围栏，但总会摇摇晃晃地吓人。这宫中除了入门时会有阳光透入，便只有蜡烛生光，甚是骇人。
　　我知道反抗无用，宫人只在三餐时送饭而来，三月以来我竟没与任何人说话，就连王上来看我我也只是盯着他不语，他应觉得我会求情，但我并不想，在这监笼里才有真正的自由，只不过是无聊打发时光罢了，不用整日面对宫中的流言蜚语，我相信没人敢乱来这禁宫，也没人想来这冷宫。
　　只是今日王上再来，我背对他弹着杂音乱调，想轰走他。王上说：“穆梓回家省亲，突遇乡人反乱，亡了。”我其实并不相信王上所言，但是泪就这样从我脸颊划过，“他，死了？我不信。我，不信。”
　　或许因为我太长时间未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为何要告诉我？为何！”我转过身，看见王上决绝的眸子，我的泪一点一点的滴落着，哭声不大，但泪如雨下。
　　王上身边有个宫人来传话说宋使求见，王上赶了过去，王上一走泪便更多了，突然眼前一黑，晕厥了去。
　　我醒来时已在王殿，王上手中正握着药碗，见我醒来，赶忙扶起我。我已没有力气，正愣愣的发呆，不知为何又哭了起来，“王上可许我去宋国为穆梓安葬？”
　　王上听了我这话，眼神一阵凌厉，药碗一摔，看来动怒了。“本王好心告诉你穆梓已亡，你不要在念着他了，你到好越发恃宠而骄，先是放了我的雀儿，又是与本王冷战，现在倒好，要为那个贱人收尸。”我还从未看见王上如此动怒，宫人又递去一碗药膳，我一把抢住，一口灌进，当真苦涩。
　　王上见我吃完药又在气头上，准备拂袖离去。恰好我吐了，药膳和饭食都吐了出来，肚子空荡荡的，还是难受。
　　王上听得异样，又赶忙扶我，看见我泪痕未褪，心里一阵心疼。
　　——绕情丝，诉黎心。
　　哭了好几日，想着穆梓的事情悲伤，我也想拖着病慢些好，王上还生着气，不敢扰着他，只好装病来博同情。
　　果然，病好没几日又被送回了青雀宫，回到那个见不着太阳的冷宫。但是每每想到穆梓，我总还是哭的肝肠寸断，也想过哭的太多不好，可是还是忍不住的哭，忍不住的想。
　　王上看我哭的可怜，生气又无奈。便派伶人逗我开心，我每每不笑，只想着穆梓，想着总有一个少年会在我弹琴时倾耳聆听，会合着我曲子的悲伤露出悲悯，合着我唱词的激昂怒发上指冠。我便哭我失了知音，负了良人。
　　今日，王上自己抱着最初赏我的杉木琴铺席坐在金笼前，旁边还站着一小姑娘，是那日被责罚的宫人。
　　我本以为王上并不会弹琴，实则我错了。
　　王上指尖微凉，素手轻拨琴弦，宫门未关，阳光铺洒的刚好，照王半张脸，衬得绝美。
　　我细细谛听王弹奏的曲调，是我从未听过的音调，像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似心中的爱意倾述给温婉多情女子。王从未如此温柔待我。
　　“王上，这是何曲？”我轻问。
　　“《诉黎》——此曲，只弹与心爱之人。”王脸上还是淡淡的。
　　“王上以为如此就能让苏黎换了心性吗？”
　　转眸我冷冷的看着那个男人，“苏黎的心死了，再也没有了。”
　　我眼前的男人也没恼，开口道：“黎你可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时…”
　　我暗想是王庭那次我奏乡曲，是我初见穆梓时。
　　“或许黎不记得了吧，我儿时在黎王叔府上曾远远望见一个身影，披着蓑衣坐在亭间赏着雨。那时我便觉得你是谪仙，是不染纤尘的仙子。”
　　“呵呵，很可笑吧。既然黎的心已死，本王便再挖一颗心给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