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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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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崽白天睡了一天,晚上精神格外好,从市局出来一路上都在撒欢。
白惑看时间还早,抱着他去逛超市。
自打小龙崽病了这场,白惑不知怎么忽然良心发现,萌生了要自己做饭的想法,用推车载着小龙崽在生鲜区一圈瞎晃。
“崽,你说,这个鱼,和这个鱼,有什么不一样吗?”白惑拿着两条冻鱼问小龙崽。
小龙崽坐在推车里,眼珠子紧跟白惑的两只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都好吃。”
“好,那就都买了。”白惑果断把两条鱼都扔进车里,顺便叮嘱不太老实的小龙崽,“手别碰,煮熟了才能吃。”
逛到蔬菜区,白惑又犯难了:“这个胡萝卜,和那个胡萝卜,有什么不一样吗?”
小龙崽与他大眼瞪小眼。
“算了,都买了吧。”
站在调料区货架前,白惑再次陷入两难:“这一排酱油,和那一排酱油,有区别吗?”
小龙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摇摇头。
白惑再不靠谱,也还没到把货架上的酱油全买回去的程度,胡乱拿了几瓶塞进购物车里,兴冲冲推着儿子去结账。
路过蔬菜打折区,理货员码上一堆新菜,小龙崽闻到气味,好奇地伸手去摸。
“别碰。”白惑连忙截住他的手。
“新鲜的折耳根,凉拌好吃。”理货员顺势推销道。
白惑对他点了下头,等人走远了,推着小龙崽到一旁,叮嘱道:“宝贝,那叫鱼腥草,以后看见不要碰,也别往嘴里塞,有毒的,知道吗?”
小龙崽歪头:“毒?”
“对,”白惑隔着裤子捏了捏他的尾巴,笑道,“吃多了尾巴会露出来的。”
小龙崽的尾巴立刻在裤子里卷了起来。
白惑好笑,把他从推车里抱出来。
龙族的药物生长在水里,药毒同理,毒物也相生相伴长在潮湿的水岸边,鱼腥草根便是其中之一。这种植物比较特殊,对于龙类来说,它的地位更接近于人类社会里的烟草,少量食用可愉悦神经,放松肌肉,大量服用则会麻痹致幻,严重时可造成神骨失效,导致现出原形。
幼崽食用鱼腥草,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家长们都会言令禁止他们触碰。而对于处在叛逆期的青少年龙类来说,没事磕几根鱼腥草根并不是什么得不了的大事,顶多就是被抓包后被家长一顿毒打,和人类高中生偷学抽烟一样普遍。
白惑边等结账边舔着牙齿,禁不住回味起刚刚在市局,警察小同志特意倒给他的那杯鱼腥草茶的味道,自打成年以后,他还真没再磕过鱼腥草,想想还有点小怀念呢。
从超市出来,白惑左手拎着一大包东西,右手抱着儿子在路上走。他原本力气并不大,但自从开始带这孩子,时时抱着,上臂的肌肉明显结实了一圈。
“崽啊,爸爸为了抱你,肱二头肌都练出来了。”白惑笑道。
小龙崽正把脑袋靠在白惑肩膀上,听闻这句话,直起身来,伸手从袋子里掏了半天,费力地拿出一只胡萝卜抱在怀里,认真地看着白惑。
白惑不解:“想吃?”
“帮你拿。”小龙崽道。
白惑哭笑不得:“好好,真孝顺。”
两个人拐过一条街,进了条僻静的小巷,小龙崽敏感地探出头望着后方,眼神沉下来。
“你也感觉到了?”白惑笑着,瞥了眼巷子口一闪而过的人影,悄声在小龙崽耳旁道,“让他跟,咱们别理他。”
小龙崽依然保持警惕,望向白惑。
“公约里规定,我们不能主动伤害人类,哪怕是对我们有恶意的人类。”白惑解释,想了想觉得这孩子可能理解不了,于是换了个说法,“他们太弱了,我们不能欺负人,知道吗?”
小龙崽似懂非懂,半晌抱紧怀里的胡萝卜,严肃道:“保护鱼。”
乖乖,人家真不是来抢鱼的。
白惑啼笑皆非:“好,你保护鱼,爸爸保护你。”
白惑作为手残达人,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回家第一餐就被厨房的大火教做人。在紧急叫来清洁工收拾残局之后,全家上下一致表示,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坚决抵制白惑进厨房。
“别再想不开了,做人呐,最重要的是与自己达成和解。”清洁阿姨走之前,不忘语重心长地留下一碗鸡汤。
白惑蹲在烧焦的厨房门口,低头屈辱地点外卖。
不过是想当回慈父,怎么就这么难?!
慈父的困境还不止如此,隔天一早,又到了送小龙崽去学校的日子。早起给儿子穿好衣服,塞好小鱼干,出门时,小龙崽忽然圈住他的腰,不动弹了。
“怎么了?”白惑问。
小龙崽不说话,片刻后小声道:“肚子疼。”
可怜的慈父还未遭遇过这种套路,以为小孩儿前两天的积食没好利索,忙用手给他揉肚子,担忧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昨晚又吃多了?是这儿疼吗?”
小龙崽点点头。
“这儿呢?”
小龙崽又点点头。
白惑心中疑惑,见小龙崽声音小小的,底气不足的样子,略有所悟,手揉到小龙崽的尾巴上:“这儿呢?”
小龙崽仍然点点头。
“这都不是肚子了。”白惑提醒他。
小龙崽忙涨红了脸摇摇头,见白惑起疑,改为圈住他脖子,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爸爸身上。
白惑这下明白他的意图了:“是不想去学校吗?”
小龙崽一开始没回应,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白惑,后者平静而耐心地等着他答话。小龙崽知道无法蒙混过关,只好委屈巴巴地承认了:“不分开。”
白惑蹲下来与他平视:“我们答应纪叔叔去冒险的,不能食言。”
眼看着小龙崽要红眼眶,白惑又笑道:“不过,爸爸也答应过你不分开,一样不能食言。所以,你去上学,爸爸在外面等着你,晚上我们一起回家怎么样?”
小龙崽瞬间收住了眼泪,眼里冒出星星。
“快到时间了,走吧。”白惑心想小孩儿变脸真是和翻书一样快,笑着拿起背包,出门前向小龙崽确认,“还有问题吗?”
小龙崽摇摇头,晃了两下尾巴:“去上学。”
白惑说到做到,送了儿子之后就没走,直接在门口的树上找了个舒坦的地方睡下了,保育员眼睛都瞪圆了。
“别这么看我,”白惑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半躺在树枝上笑得一脸风轻云淡,“我又没进来。”
保育员脸都气红了:“园长说了这里不欢迎你,你……你坐在那里也不行!你偷窥!”
“小妹妹,你这话就不对了,”白惑笑眯眯道,“我儿子在里面,我看我自己的儿子,怎么能叫偷窥呢?”
保育员讲不过他,插着腰气鼓鼓地告状去了。
白惑放松地在树上躺下,仰头看天上的云朵飘来又飘走,听着远处似有若无的孩童笑声,慵懒的眼睛微微眯起。
小孩儿离不开他,虽然怪麻烦的,但这种被依赖的感觉意外地并不坏。
*
孩子毕竟还小,白惑以不适应学校生活为由,提出让小龙崽从一周接送改为每日接送,申请写得合情合理,园长并没有多说,直接批了。
但因为没有了晚间辅导,白惑也多出来一项任务——带孩子写作业。
正常情况下同班的孩子马上都要升班了,小龙崽因为是插班生,功课落了一大截。白惑翻看他的全英文作业本,感觉十分诡异,这上面都是些什么?
“不管了,崽,来,爸爸教你写名字。”
白惑刷起袖子,把小龙崽抱到自己腿上,摊开面前的作业本,握着小龙崽的爪子一笔一划往上写。
“李——临——溪——”
白惑虽然手残,但字却意外地不错,潇洒又飘逸,除了认不出来,没别的毛病。
“认得了吗?这是你的名字。”
小龙崽看着纸上龙飞凤舞的三个中文汉字,好奇地用手抠了抠:“我的?”
“对,以后你的私人物品,写上你的名字,它就是你的了。”
白惑还想再教一次,小龙崽却自己拿起笔,如法炮制地写了一遍,竟然模仿地分毫不差,甚至连“认不出来”这点精髓都完美复制。
我儿子是个天才啊,白惑虽然早就清楚这一点,仍是忍不住感到惊奇。
“你的呢?”小龙崽扭头。
“我的?你想写我的名字?”白惑好笑,大手一挥,“行,爸爸写给你。”
父子俩一晚上没干别的,把小龙崽发的书本和文具上全写上了李临溪的名字,还被白惑美其名曰“防盗”。
小龙崽写了没多久肚子叫了起来,白惑知道他在学校吃不饱,趁外面夜市还开着,瞒着胖鸟带孩子出去加餐。
临近午夜,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个人走出巷子口,身后的人影又再次跟了上来。
白惑轻轻皱了下眉,虽然说被人类跟踪造不成什么影响,但这么天天如影随形没完没了,也确实挺影响心情的。
小龙崽显然也这么认为,窝在白惑怀里,小脸皱成一团:“想变尾巴。”
孩子白天在幼儿园装了一天人类,回家吃个晚饭还不能自在地摇尾巴,这在白惑看来,可以说是虐童无疑了。
走到路灯下,白惑脚步停下来。
*
肖舒猫着腰闪进黑暗里,并未出声,片刻后再探头,路灯下已经没了人影。
他心中一个咯噔,正欲迈步,肩膀突然被人大力一拍。
“你都跟了我两天了,哪怕要告白也该酝酿好了吧?”
肖舒猛地转身,眼神里的惊惧一闪而过。
白惑抱臂站在他身后,露出无赖般的笑容。
“你……”肖舒到底是名警察,虽然此时心脏已经狂跳到快爆炸,却也努力镇定下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白……白主任。”
白惑露出些许诧异。
肖舒一看有戏,忙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递给他:“我们见过的,我是市局的实习警察,之前林念的案子,我给你拿过资料。”
白惑活了一百多岁,这辈子见过的人脸加起来比香飘飘奶茶杯子还多,他记人不记脸,只记气息,被这么一提才把前后串联起来,含糊道:“哦,是你啊。”
“是我是我。”肖舒要给他点火。
白惑摆手拒绝,顺便示意了一下自己肩膀上趴着的孩子:“你跟着我有什么事吗?”
“没……也没什么事,”肖舒脑门冒冷汗,手掌在裤逢来回搓,支支吾吾道,“就是,之前那件案子里有很多疑点,我一直想向您请教,可是又找不到机会。”
白惑长长地“哦”了一声:“案子既然已经结了,有什么疑点,你不是应该去问你们队长吗?”
“队长他……”肖舒讪笑,“你也知道,他不是个好沟通的人。”
白惑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不知道在慌张什么,他这张脸好歹是被星探上门挖过角的,并亲口鉴定过亲和力高,和他说话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小龙崽似有所感,趴在白惑肩上不动弹,一双眼睛锐利地眯起,打量着肖舒。
“我儿子饿了要吃宵夜,你要一起来吗?”白惑无所谓地耸耸肩,抱着孩子走在前面。
肖舒忙不迭点头:“求之不得。”
巷子口离夜市还有一段距离,白惑一直在和小龙崽讨论一会儿吃什么,并未理会身后的肖舒。
“白主任。”直到走出巷子口前,肖舒才忽然出声。
“嗯?”白惑回头。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一柄通体纯黑的小刀突然从肖舒的袖口里飞出,直朝白惑的喉咙而来。
“刀法不错。”这是白惑第一个想法。
“太慢了”是第二个。
刀尖在昏黄的路灯下闪出锋利的光,白惑站在原地,动也没动,只右手抱着小龙崽的手略微偏移了些许。
一切都仿佛成了慢动作,肖舒瞪大眼,看着刀尖一寸寸破开空气,眼见就要刺入白惑的喉咙,后者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似的,仍然愣愣地站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肖舒这才如梦初醒,瞳孔骤缩,失声道:“小心!”
然而此时闪躲已经晚了,白惑只来得及一偏头,刀刃从下巴堪堪划过,鲜血霎时流了下来,白惑眼里闪过痛苦的神色,捂着下巴蹲下来。
“怎么可能躲不开?你……你难道真的不是……?”肖舒语无伦次,脸色苍白。鱼腥草没效果,面对飞刀也完全是正常人类的反应,肖舒冷汗直下,慌忙上前去扶白惑,“你怎么样,我……对不起,我……”
白惑一手捂着下巴,另一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死死压住了小龙崽。后者那眼神,恨不得能把肖舒活撕了。
“没事,破了点皮而已。”白惑倒抽几口冷气,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恼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毛病啊?”
肖舒浑身发抖,眼里说不上来是歉意更多还是打击更多,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对不起,我送你去医院……”
“光送医院哪行,身为一个警察,胡乱使用管制刀具伤害群众,这事儿没完!必须向你们队长汇报。”白惑捂着下巴凶道。
“对不起……对不起……”
肖舒最终还是把白惑恭恭敬敬送进了医院,并自掏腰包给白惑找了最好的医生,还给小龙崽买了一堆零食玩具,可惜小龙崽不屑一顾,依然对他怒目而视。
白惑从诊室包扎完出来,罗文絮和纪北都已闻讯赶来。罗文絮在门口大声训人,纪北少见地没有劝,见他出来,立刻过来询问伤情。
“今天这事对不住,回头我一定给你一个交待。”纪北低声道,“这个人不会留在这里了,我会把他弄走。”
“唔,不用放心上,”白惑笑了笑,摸着下巴的伤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让他死心也好。”
纪北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故意的?”
白惑把伤口藏进口罩里,过去抱久等了的儿子:“我不喜欢被人类试探。”
罗文絮开着警车来的,直接把肖舒踹进了后座,锁上门,就差没上手铐了。
“上来,我送你们回去。”罗文絮气得狠了,说话音量都收不住,引得四周不少人围观。
“算了,我不想跟他坐一辆车,晦气。”白惑嫌弃道,抱着儿子转身要走。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肖舒头都没敢抬,小声在车里说。
白惑一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回身走到车窗边。
“我儿子从小养得精贵,见不得血。”白惑说话时脸上笑着,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把刀抛还给他,“你的刀,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