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第一公约》毛厚

19、第 19 章

　　天刚亮，珊瑚打着哈欠开门，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抱孩子的年轻男人，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来了？”珊瑚说到一半捂住嘴，警惕地朝外张望，悄声问，“没让人看见吧？”

　　“放心。”白惑臂弯里躺着小龙崽，大手在小家伙有气无力的背上拍了拍，问，“你师父在吗？”

　　“她发情期到了，整个医馆只有我一个人在。”珊瑚走过去把门关上，“出什么事了？你又把谁打了？”

　　要是平日里，白惑听见这话，必然要与她斗一番嘴，今天却置若罔闻，轻轻皱了眉：“这么不巧？她什么时候闭关的？”

　　“有半个月了吧。”珊瑚瞧见他怀里的小龙，踮着脚凑了过来，惊奇道，“这就是你上次跟我说的小水龙？”

　　她还没伸手就被白惑拍开：“别乱碰。”

　　“摸一下怎么了？”珊瑚直呼小气鬼，转眼看见小龙崽通红的脸颊，正色了几分，“呀，他生病了？”

　　“有点低烧。”白惑像无数个头次面临孩子生病的家长，面上再怎么镇定，心里也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心，“那她岂不是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出关？”

　　龙族发情期时间长，初次发情可达三个月之久，此后为一到两个月。发情期内的龙类神骨效力极不稳定，很容易出事，所以龙类一旦察觉到自己即将进入发情期，都会暂停所有工作，找个没人的地方与伴侣闭关，直到发情期结束才会重新回到人类中来。

　　“说不准。”珊瑚也不确定，见白惑眉毛皱成一团，跃跃欲试地问，“你是要给他看医生吗？急的话，让我来试试？”

　　“你？”白惑上下打量她，极其不信任，“你行吗？”

　　珊瑚翻了个白眼，简直想揍他：“大兄弟，我好歹也学了五年医了。”

　　“才五年就敢出来看病？五年还不够人类读完临床医学的。”

　　“……你信不信我跟协会举报你带孩子来找我看病！”

　　“……”

　　白惑没辙，孩子都来了，起码让她看看是什么毛病，万一是大病得赶紧带孩子去极地找景蓝，于是万分不情愿地把宝贝儿子露出一个后脑勺给她看：“当心点，他不舒服。”

　　珊瑚对他护犊子的程度震惊不已：“你就露个后脑勺我怎么给你看病，你见过用后脑勺下诊断书的吗？”

　　“哎，景蓝都不用看就知道我有什么毛病，要不是他离这太远……”白惑絮絮叨叨地把裹着小龙崽的外套拉开了一些。

　　珊瑚涨红了脸，她打小就爱和白惑斗嘴，可惜从来没吵赢过，怒道：“人家是水族族长，你……我也不用看就知道你脑子有泡！”

　　“行行行，”白惑举手投降，“好姐姐，快帮我看看，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珊瑚被他说得紧张兮兮，还以为小龙崽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结果一检查，发现只是积食引起的发热而已。

　　“……”珊瑚无语地盯着白惑看了半天，“你给他吃了什么？”

　　白惑无辜道：“没吃什么呀，我没饿着他。”

　　“说说，从昨晚晚饭开始。”

　　“两盒海胆刺身，三个牡蛎饼，一海碗青菜粥，哦，半夜还冲了杯奶。早饭一斤半三文鱼，一碗蔬菜汤，中午吃了桶爆米花，四个冰激凌，两串棉花糖和糖葫芦，还有两份炸串分着吃的，晚上吃了一千二百多块钱的海底捞。”白惑掰着指头数完，“没了。”

　　珊瑚全程目瞪口呆，这他妈不积食才有鬼了。

　　“你给他吃这么多干什么？”珊瑚无语地去药箱里翻找，“小孩子消化能力本来就弱，又是冰激凌又是火锅，生的熟的冰的炸的混着吃，不生病才怪，你怎么带孩子的？”

　　白惑自认理亏，被问责的同时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只是积食？”

　　“别看只是积食，”珊瑚翻箱倒柜，“他这个年纪能吃的药可不好找，我们龙族都多少年没有幼龙出生了，现在老龄化严重，也只有老年病的药好找一点，小孩子吃的药几年前就没人采摘了。”

　　白惑那颗心又提了起来：“那怎么办？”

　　珊瑚一扭头，咧开嘴笑了：“求我啊。”

　　白惑面不改色：“求你。”

　　珊瑚：“……”

　　事实证明，流氓对流氓，谁脸皮厚谁赢。

　　龙族的药全是各类晒干的水草和海藻，间或掺杂几种贝类和深海生物，珊瑚翻了半天古方，配出一副药，加水研磨，调好后一闻，眼神不自主地往白惑身上瞟。

　　“怎么？现在发现我帅了？”白惑一捋刘海。

　　珊瑚嘿嘿笑起来：“呃，那什么，这个药好像不太好闻，我想要不……”

　　白惑：“说实话。”

　　“我没有儿科经验，怕给孩子配错药！”珊瑚闭眼理直气壮道，“大人的药配错就配错了，再不济也就是上吐下泻几天，孩子吧，比较脆弱。”

　　白惑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叹气走过去，朝她伸手：“拿来吧。”

　　“嘿嘿……”珊瑚把磨好的草药汁端给他，“您喝好。”

　　白惑嫌弃地看着碗里黑绿黑绿的汁液，忽然顿悟了小龙崽和胖鸟吃他煮的面时的心情。

　　天地良心，小龙崽和胖鸟如果知道他此刻心中所想，一定会欣慰得泪流满面。

　　白惑一口闷完药，感觉自己从胃袋绿到了头顶，心中一万头食草神兽奔腾而过。

　　“怎么样？有没有头晕眼花？有没有烧心想吐？”珊瑚殷切地问。

　　白惑捂着脸简直不想说话：“真恶心。”

　　“良药苦口，”珊瑚苦口婆心，“你要给孩子做表率，不要拒绝漂亮姐姐的药草汁。”

　　幸好恶心的只是口感，白惑运转了一下灵力，发觉并无异常，药草汁咽下去之后，喉管里有一股清清凉凉的感觉，并不难受。

　　“怎么样，我就说吧，”珊瑚兴奋地盛了一小碗准备喂给小龙崽，“我配的药，绝对没问题！”

　　白惑把药碗截下了：“我来吧。”

　　小龙崽烧得正迷糊，猛地被人叫醒，皱眉嘟了嘟嘴，睁眼看见是白惑，这才缓和脸色，手脚并用地钻进白惑怀里：“抱。”

　　白惑依言将他抱进怀里，拍着后背哄：“乖，把药吃了好不好，把药吃了就不难受了。”

　　小龙崽警惕地冒出头，惊疑不定地盯着白惑手上那碗绿油油的草汁，片刻后看向白惑，仿佛在确认什么。

　　“没毒，爸爸刚刚也喝了一碗。”白惑解释。

　　一旁的珊瑚：“……”

　　小龙崽显然不太情愿，纯粹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才勉强张了嘴，喝完一口后立刻把脸埋进白惑肩膀里，打死也不张口了：“真恶心。”

　　珊瑚：“……”

　　这俩小浑蛋，真不愧是父子。

　　喝完药从医馆出来，小龙崽明显睡得踏实多了，草药汁还是见效的。走之前珊瑚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本字典厚的《龙族育儿手册》给他，白惑不耐烦看，翻了没两页就扔回去了。

　　“有什么用，什么早睡早起少吃多餐，这不都是废话嘛。”白惑摆摆手，“不要不要，你自己留着看吧。”

　　“唉，上面还说了，小时候要让他多接触同龄龙类，尤其是异性同龄龙类，好形成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珊瑚在后面追着塞给他。

　　“咱们龙族都绝种多少年了你心里没数吗，哪来的同龄龙类？”白惑再次扔了回去，“这老古董我垫麻将桌都嫌碍眼，拿走，不要！”

　　“喂——”

　　珊瑚话没说完，白惑化了龙身卷着儿子跑了。

　　喝了药睡了一天，傍晚时小龙崽爬起来，满血复活，在屋子里活蹦乱跳。

　　白惑得了教训，不敢再带他出去乱吃东西，老老实实地订了两份三文鱼，一份给他，一份给胖鸟。

　　小龙崽坐在餐桌前，胸前围着餐布，眼睛盯着盘子里只有拳头大小的鱼片，感觉世界都崩塌了。

　　“从今天起，一顿只能吃一盘。”白惑比出一根食指，“饿了的话跟我说，我再给你订。”

　　小龙崽盯着自己的龙爪子陷入沉思，片刻后，神色严肃地冲白惑比出一个“二”。

　　白惑一愣，忽地笑出声。

　　这小兔崽子，还会讨价还价了。

　　“乖，饿不着你。”白惑摸着他的脑袋，笑道，“我们慢慢吃，吃一会儿休息一会儿，一次吃太多的话就会像昨天一样生病的，生病了就得喝药，你想喝药吗？”

　　小龙崽想起被药草汁支配的恐惧，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乖。”白惑笑眯眯道。

　　小龙崽龙角垮下来。

　　“我有一个问题，”胖鸟表示不服，用鸟翅膀指向小龙崽，“为什么他吃多了，我要跟着节食？”

　　白惑戳了戳他几乎快拖到桌面上的鸟肚子：“因为你肥。”

　　天快黑时，纪北发来消息，说手工作业完成了，但自己有事走不开，让他去市局拿。

　　白惑对这位警察同志肃然起敬，乐颠颠地带着小龙崽过去领作业。

　　“这个，收集十五种不同的树叶，发挥创意做成的一幅画。”到的时候，居然是罗文絮给他一边从袋子里拿出来，一边黑着脸做介绍，“这个，三个牙膏盒做的卡车，还有这个，奶粉罐子做的腰鼓！”

　　白惑啧啧称奇，左摸摸右瞅瞅，赞叹道：“纪警官手可真巧，这树叶收集了很久吧，哎，收集完还得一片片黏上去，也就纪警官这种心灵手巧的人才办得到，这要是我啊，铁定黏一片碎一片哈哈哈。哦还有这画，哎哟纪警官可真有童心，这咋还用树叶拼了个爱心呢哈哈哈……”

　　白惑哈哈大笑，全然没注意到罗文絮越来越黑的脸色。

　　“笑完了吗？”罗文絮狠狠咬牙，他只穿了件短袖，露出肩膀和上臂精悍的肌肉，拍桌时青筋毕现，十分具有威慑力，“笑完了你可以滚蛋了！”

　　绿萝适时地从门口探头，声音清脆：“队长你胶水用完了吗，用完我拿走了啊。”

　　罗文絮额角明显一跳，脸更黑了。

　　白惑憋着笑，抱着小龙崽在接待室把作业一一收进书包里：“乖，我们回去再看。”

　　“白主任，喝茶。”年轻警察低头进来放了杯热水，很快便出去了。

　　“纪警官今天不在吗？”白惑左右张望，“我还等着他汇报案件进展呢，我们光等不是办法，太被动了，有没有能让对方加快动作的措施，我们可以试试主动出击。”

　　“早就讨论过了，小北正在请示，”罗文絮并不想和他说话，努力维持自己的硬汉形象，“回去等着吧。”

　　白惑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喝茶。

　　热茶水尚未触及唇角，热气扑面，白惑几不可察地一顿，目光在门外捕捉到一个人影，低低一哂，接着若无其事地喝了进去。

　　“走了，今天辛苦你了。”白惑拍拍罗文絮的肩膀意味深长道，语气十足地欠揍。

　　“快滚吧。”罗文絮脸都要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