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刹那》绯璃云

13、13

　　冰帝输了比赛。
　　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对于知秋这种集体荣誉感薄弱的人来说，这意味不了什么，尤其是他还无法理解对网球的热爱，他对输球的唯一认识就是慈郎相当的不开心，连睡觉的时候都有些不安稳，整个冰帝笼罩在一片阴云中。实在是弄不明白呢，看着慈郎的眼神温柔，心里还是算计着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孩子拐到实验室做个彻底研究，被龙马称为“变态医学狂”的知秋在研究方面一向走火入魔，若不是专业不对口，那么他早就因为做国家严令禁止的生物人实验而被抓如监狱好好改造了。当年龙马也是在他的蹂躏下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至今见到他露出笑容还会条件反射的想要逃跑，足见知秋留下的阴影多么浓重。
　　好在知秋还保留了一丝理智，知道拐卖人口不是什么好行为，即使有十成十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把握，但还是没有做出行动。至于良心，那是什么东西？知秋可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样多余的东西，道义也好，善良也好，正义也好，在利益面前全部都是假的，关于这一点，知秋很早就看透了，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何必在乎？
　　幸村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尽管还未在手术一事上下定决心，最起码不像之前藏在笑容下一副绝望。懒得去追究到底谁让他做出了这种改变，知秋还是相当乐意看到这种场面的，毕竟病人好一些，任何一个医生都会开心的。
　　“我说精市，还没有下定决心吗？”知秋显得有些吊儿郎当，完全失去了一开始的儒雅温文，倒不是与他熟到可以放下面具的地步，只是心境有了变化，行为也就有了变化。
　　幸村看着窗外，显然是对自己的未来很迷惘，阳光灿烂的如同救赎的光芒，可是谁人又有资格得到救赎？上帝只不过是人类的幻想，可以解脱人心的仅仅是一个妄念，往事皆空，万物皆无，这个世界一如继的拥有黑暗和光明，口中陈述着正义的卫道士看不见贫民窟中幼童绝望的眼神，站在高处的贵族无法理解乞丐的痛楚。“因为无法说服自己，所以到现在还是下不了决心。”
　　“嘛嘛，精市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平吗？不管怎么说我可是你的主刀医生哦。真是的，小孩子怎么可以这么灰暗呢？”唇边呆着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若是在上一世绝对不会出现的幅度，镜片后的眼眸流转着毫无温度的光芒，浓密的长睫微微下敛盖住满瞳玩味，永远不会被看透的神秘。
　　这才是真正的知秋。
　　回过头来苦笑，幸村头疼的解释，虽然明白他在开玩笑，可是生性温柔的他还是忍不住要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要在开玩笑了啊，知秋的专业水平我当然毫无疑问，这只是我自己的问题罢了。”
　　“心病还需心药啊，毕竟我的心理学修得不太好，无法和你探讨探讨关于人生的问题呢，只能看着大好青年沉郁下去咯。”托腮坐在木椅上，默默地叹气，又不是无药可救，这孩子干什么非要这么别扭呢？不就是在身上划几刀吗，有什么可担心的。知秋这种想法，完全是建立在他为做试验不顾一切的献身精神上，毕竟实验室里的那些骨头尸体寻常人见了都骇三分。原本就是血里来血里去的人，拎把刀子做手术不过是小意思，哪怕是要杀千万人也无惧啊。
　　幸村失笑，为知秋语气中那份刻意的调侃，明白这个人其实不喜欢用这种口吻说话，因为怕自己郁郁不乐，所以才故意啊。不管怎么说，知秋就算外表多么的玩世不恭，本质还是守礼温文的人。
　　“病人嘛，就是要好好的休息，好好的活下去，呐呐，你看今天阳光多么灿烂，我们出去走走吧。”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午后的阳光有些懒洋洋的照耀着整个病房，灿烂无比的光芒映照着灵魂的黑暗，浅白的衬衫被阳光穿透，知秋树起的立领在肩胛上投下一片布料痕迹的阴影，就像是披上一件格子披肩。推推镜架，知秋的眼眸在镜片后浮起一层琉璃色的光泽，仿若是上等的宝石，熠熠生光。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起，镀上金色光芒，在微风中飘荡着，丝丝缕缕缠绕上了空气。蓦地一想，知秋觉察起幸村似乎也是网球选手，不知道他的身上又没有什么比常人更优异的因素呢，其他人不好下手，不过眼前这个可是自己的病人呢，呵呵呵呵……
　　“那个……知秋桑，你有什么事吗？”幸村被他的目光打量得浑身不舒服，好像有探照灯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扫射了个遍，不由自主的放出属于王者立海大的不怒而威，柔和的眉眼添一份凛冽。知秋也意识到了幸村的变化，唇角勾起的幅度加大，双眸中放射着异样光彩，很不错的气势啊，这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如果龙马在这里的话，他绝对认得出此时知秋已经进入了医学狂人的状态，无论是什么事物在他眼中都可以用来做医学实验，更不要提是一个大活人了，晶亮的眼眸在此时可以媲美显微镜，将他想要弄清楚的问题看的一清二楚。一旦进入状态，这个家伙就不能够以正常的眼光看待，三五天不吃饭是小事，只要研究出来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于医学无以伦比的天赋和热情促使他在变态的路上越走越远，只要在他研究关键时期为他提供了紧缺材料，哪怕是杀人他都可以为你做到。进行实验时，知秋对于外界的感知力完全下降到负数，一旦有人胆敢打扰他的话，那就等着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一干二净吧，成为知秋研究材料的尸体，永远不会被人认出来那是什么。像现在幸村身上爆发的压迫感只会刺激知秋已经不正常的思维，使他更加渴望试验和解剖人体，对阻止他的行为起了反效果。很可惜，幸村并不知道这一点，他看见知秋的眼睛里有着疯狂的饥渴，好像打算把他做成一顿美味佳肴吞入腹中，对上的黑色深不见底，令人不寒而栗。即便是幸村也无法再直视他的眼睛，那其中的阴冷仿佛进入了骨子里，阴森的寒气从心底冒出来，好像坠入冰窟一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知秋尚未完全失去理智，很快从让他留恋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看向幸村的眼眸温润蒙上一层水雾，令幸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背后的衣服早已湿透。真的是很很惊人的压迫力。幸村暗地里把知秋刚刚的表现与真田家的老太爷做了个比较，震惊的发现即使是真田老太爷在对上这样的知秋时也是被压迫的一方，若是告诉弦一郎他大概会发疯吧。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划分到危险人物的知秋重新挂起温和的微笑，心里却开始思量如果做实验应该怎样才能够最大化的利用一具人体，争取把自己所有的疑惑解开，似乎是个难题呢。
　　“知秋桑，刚刚不是说出去走走吗？”趁着知秋发呆时迅速换了件衣服的幸村有些勉强的微笑，如果仔细观察还可以在他的眼中看见残留着的不自然，这微小的痕迹自然没有逃过知秋的眼睛，他浅浅的笑起来，声音温和：“是啊，我要没有记错的话，你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去住院部的儿科了。那里的孩子天天都盼着你过去呢，前两天遇见早川医生，她也说希望你过去看看那些孩子。”顺便让那里的护士们饱饱眼福。想起早川医生当时的表情，知秋的笑容越发灿烂，“精市很受欢迎呦。”幸村无奈的笑笑，明显已经知道了后半句没有说出的话，聪明如他，怎么会察觉不到那帮小护士炽热的眼神呢？尽管最近很少过去，可是她们的热情不减反增，所以说，女人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物。“咿呀咿呀，不要这样嘛，精市可是万人迷呢，上至八十岁下至四个月，上次那个才几个月大的小娃儿见了你的笑容不也马上停止了哭泣吗？总而言之只要是女性生物就逃不过你的美丽，就算是男性也有百分之六十的吸引力哦。”……你是从哪得来的数据？有生以来的一次，幸村黑线挂了满头，强忍着嘴角的抽搐，开始在心中抱怨为什么他的主治医生有着这么强悍的记忆力，而且还不用在正途上！
　　虽然明知道知秋说的是事实，但是还是不想面对现实，一路走到儿科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在幸村看来却如同过了几年，沿途护士们的火热目光不知有多少，身边的这个家伙反倒一点事都没有，那种笑容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幸灾乐祸。
　　下午四五点钟的时间，病童们大多集中在小花园中玩耍，知秋不怀好意的瞥了一眼脸色隐隐发黑的幸村，微笑道：“你还没有习惯么？我以为有你这种皮相的人，早就习惯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了。”幸村却是有苦说不出，成为焦点他确实是习惯了，但是并不是这种火辣辣的目光啊，每次经过时，他总觉得好像在目光中被剥了个精光。还不等幸村反应过来，知秋已经冲着花园里玩耍的孩子们喊了一声：“大家看看谁来了？是精市哥哥呦！”
　　于是回过神来的幸村看见一群孩子卷起漫天灰尘跑了过来，喊着“精市哥哥”的声音大概全医院都听见了，儿科的年轻护士们低低的尖叫声也响了起来，软底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蜂拥而至，刹那间，幸村便被孩子和护士们包围了，那一抹鸢紫色瞬间消失在人群之中。
　　阿勒阿勒，真是壮观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到一边的知秋双手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眯起的眼眸像是狐狸一般，果然精市就是受欢迎啊，咿呀，似乎差不多探视时间就要到了呢，孩子们的家长一来，这画面就更精彩了。哎呀，他好像忘记了，精市身边也有一群容貌不亚于他的骑士呢，这一出戏真的是很精彩。
　　冷风卷着几片翠绿的叶子飘过知秋眼前，犹如屏风半遮住他深沉如子夜的瞳仁，没有人能够觉察到温和后面所隐藏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