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刹那》绯璃云

11、11

　　在周末之前，知秋又去医院进行了一次例行查看，和上次没有太大的分别，幸村的身体没有再出什么差池，已经达到了做手术的条件。只是听护士说他还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做手术，举棋不定，让知秋不禁叹气，生怕他的病情又再次恶化，错失了一次做手术良机。找到他的时候在天台，也没有加件衣服，和另一个少年并肩站着，背对楼梯，叹息自己的梦想。没有惊扰他们，知秋默默地站在门后听他们的对话，唇边一直勾着嘲讽的幅度，又是网球，又是一群努力追求着自己梦想的少年，难道这项运动已经这么流行了么？可是幸村啊，你这样的犹豫，反而是自己的脚步停滞不前呢。思绪悠悠飘转，长睫遮住苍凉的眸光，很久远的记忆通通浮上心头，满是苦涩的滋味。合上酸涩的眼睛，无数的光影自眼前掠过，谁的笑容温文，谁的金发耀眼，谁的眼眸空洞，谁的声音妖冶。一瞬间似乎到了另一个空间，有着浓重黑暗的世界，偶尔有血色在烈烈燃烧，炙热的空气扑到脸上连呼吸都带了硝烟的味道，刺得呼吸道生生发疼。
　　到头来，还是没有摆脱上一辈子的束缚啊。
　　多情应笑我。
　　好一句多情应笑我。
　　嘴唇牵动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想要如往常一样习惯性的微笑，然而却发现唇角系上了万斤巨石，沉重的无力感慢慢的涌进心里霸占空间，任由脑海幻化出大片大片的空白。被困住的，又何止幸村一个人呢？自己不也是吗？多余的记忆就像是一条条铁链，将本欲飞翔的翅膀紧紧束缚，总是摆不脱，尽管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那已经过去，然而还是忍不住怀念，还是忍不住叹息，还是忍不住疼痛。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果然是伤离别，伤还是殇，连自己都不知道，又能求谁为自己解开这个迷障？固执的遵循那些曾经的习惯，仿佛希望还有一天可以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却忘记了眼前还有数不尽的风花雪月，不记得珍惜眼前人。
　　何必多情。
　　相见争如不见，多情何似无情。
　　甩动长发，是到改变的时候了，毕竟，自己还是不愿意生生世世被困在同一个迷宫之中，既然已经脱离了原地，那又何必在自己画地为牢，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脚步？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自己，才能够改变自己。
　　有些事情一旦想通了，就很容易解决，也没有顾得上见幸村，知秋欣然回到只有一个人的公寓，拿起剪刀开始比划应该怎样才能把头发剪掉。只是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还是找不到下手的办法，只好悻悻然的放下剪刀，出门去理发店剪掉这些打算放弃掉的头发。就当作是与过去决裂的第一步吧，尽管多年的习惯一时削去会很不习惯，可是如果不迈出第一步，如果不习惯，那么一辈子都只能活在上一世的阴影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绝对不要！
　　明天去见慈郎好了，他说的明天有比赛呢。
　　“慈郎。”朦朦胧胧之间，慈郎听见有人似乎在叫自己的名字，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气味：“小秋……”迷迷糊糊地应着，努力撑开困倦的眼皮，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那个清隽的少年竟是将一头过腰的长发尽数剪去削薄，细碎的发尾贴在欣长的脖颈上，完整的衬托出他苍白柔和的面容儒雅温文，而鼻梁上的一副无框眼镜更是平添了一股书卷气息。白色衬衫前两个扣子没扣，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一条银色的链子没入衣中。领口处松松地系着一条黑色领带，纯黑的长裤剪裁合理贴身，整个人看起来随意而干净，休闲而不失风度。
　　“慈郎。”知秋又叫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关怀，镜片后的眼眸柔和似水，在阳光下不甚清晰。纤细的身影就像是一袭剪影，生生的嵌进了眼底，带来一股雨后的清新。慈郎扬起笑容扑过去，在熟悉的怀抱中蹭着：“小秋怎么来了？”“突然记得你说过这个星期有比赛，所以就来了。”揉揉他的头发，知秋带着清浅的笑容柔声说道，细长的眉眼弯着好看的弧度，并不在乎旁人投来的奇异目光。习惯的想要拨一下刘海，手尚未伸出去，突然记起长发已经剪掉，不由得哑然失笑，一低头，果然慈郎又在怀中沉沉入睡，安逸地与周公下棋去了。
　　“呀，红叶君，好久不见。”关西腔在身后响起，知秋轻巧的转身，微微鞠躬：“忍足君，确实是好久不见。” 恰到好处的礼仪，恰到好处的音量，恰到好处的口气，恰到好处的问候，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切都完美的连最挑剔的礼仪老师都不得不赞叹。忍足的镜片微闪，露出一个时常被称作虚伪的笑容，故作掩饰的推推根本没有滑落的镜架，笑道：“自从上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呢，红叶君也对网球感兴趣？”微笑着摇头，稍稍有些困惑的表情：“不，我不太了解这项运动，所以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痴迷它。”“是么？那么红叶君知道哪些呢？”知秋侧着头，沉吟片刻道：“嗯………网球(tennis)是一项优美而激烈的运动,网球运动的由来和发展可以用四句话来概括：孕育在法国，诞生在英国，开始普及和形成高潮在美国，现在盛行全世界，被称为世界第二大球类运动。现代网球运动一般包括室内网球和室外网球两种形式。网球运动最早起源于12至13世纪法国传教士在教堂回廊里用手掌击球的一种游戏。后来成为宫廷里的一种室内消遣娱乐活动。也有人认为，网球运动的起源应追溯到“百年战争”也就是1337年～1453年英法两国战争以前在法国民间流传的一种名叫海欧•德•巴乌麦的球类游戏。据说这种游戏是两个人进行的，每人各执一个球拍，球场的周围筑有围墙，球撞到墙上后被弹回去，而后过网。因此，无论从使用的场地和器具上，还是从进行游戏的方法上，它与现代网球运动都有许多相似之处，所以有人把它看作是网球运动的原初形态。网球的直径在6.541和6.858公分之间。起初的网球，只是两个半球填充草、树叶或头发等制成的，随着网球的不断发展，球的制作也越来越讲究。我所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些吧。”忍足嘴角微微抽搐，您这是在背书那，正儿八经和网球概念一字不差，真该佩服这么强大的记忆力还是应该说无语这种照搬课本的生搬硬套呢？正欲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拉起自己平时的笑容仔细观察眼前的少年。究竟这是你真面目呢，还是只是一重伪装？若果真的是伪装的话，那么，红叶知秋，你是个异常可怕的人，心机深沉到没有任何破绽，可是啊，往往完美才是最大的破绽，你的真面目，到底是怎么样的呢？而你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嗯哼，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比赛就要开始了。”骄傲而华美的音色响起，傲慢的口吻让知秋厌恶的稍皱眉头，细长的眉微微颦蹙着，淡的几乎看不到痕迹。
　　银白发色的俊美少年，微翘的发尾，右眼下一颗泪痣，修长的身躯裹着冰帝网球部的正选服，面上全是有些别扭的骄傲，若是细细的观察，还是会发现稚嫩的痕迹。于是忍不住的微笑，将刚刚的不悦抛到脑后，原来这就是神的得意门生么？如果不开口的话，一点都不会让他讨厌呢。
　　此刻，这个少年面带不善的瞪着在知秋怀中会周公的小绵羊，话却是对忍足说的：“侑士，本大爷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男生也感兴趣了，Ne,Kabaji？”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高大少年顺从的应着：“Wush。”面容木讷，眼瞳中看不到任何情绪变化，犹如一尊雕像。忍足的眼底划过一丝阴谋，整以暇待的笑道：“呐，景吾不要那么紧张嘛，这是红叶君，不打算认识一下吗？”“红叶？”少年这才将目光放到了知秋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目光中带着不善的难以置信，“你就是那个红叶知秋？”“是的。”知秋浅浅微笑，知道是被忍足摆了一道，目光沉静，丝毫看不出慌张，“请问您是……”少年抚上泪痣的手僵硬了一下，然后才开口：“本大爷是迹部景吾。”迹部景吾……么，迹部财团的继承人，网球部部长，学生会会长，被他压着屈居第二的倒霉孩子，冰帝学院的大众偶像，似乎除了那个第二名，哪一个名号拿出来都可以压死人啊：“那么，红叶知秋，冰帝三年级，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低垂下的脸庞遮住勾起的弧度，镜片遮掩了藏匿在眼底的一抹笑意，很敏锐的目光啊，不愧是世家子弟，不愧是迹部财团的继承人，可是如果这样就给你看穿了，那没就没有意思了，呵呵，看来要藏得更深一点了。
　　打量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迹部索性转过身去，一言不发的球场走去，忍足连忙给上，同时不忘绅士的邀请知秋：“红叶君也来看看吧，也许可以让你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喜欢网球。”慈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扯扯知秋的衣襟露出纯真的笑容：“忍足说的是呢，小秋也来看看吧，我等会也要上场哦？”“是么？”知秋露出宠溺的笑容，“好，那就过去看看好了，反正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