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长空》星燃

42、41

　　眼见他在雨中疯狂的吐血大笑，宣昭帝的眸色死寂一般，强臂一揽，将他揽入壮阔的胸膛。风声肃杀，这时，他已经心痛的惨青了一张脸，他望着上方那极极英俊而又觉得陌生的脸，脸上有一对威严痛心的眼，他既熟悉又陌生。
　　他面罩寒霜，声音轻佻讽刺，“阮长空，你真够狠。”
　　宣昭帝脸色一沉，对上了一双殷红的眼眸。
　　雨打惊雷，骤然间凤破奴长剑出鞘，怒雨中一冽银芒锐利的向他刺来。
　　他没有躲。
　　只是俯视那染血的红唇，注视那充满恨意的眼眸，很稳很稳的立着，稳稳的受上那一剑。
　　那锋利的剑锋颤抖的斜刺入内。他没有动，伸手紧紧的握住那剑身，注视着他，与他深眸相对，手太过用力，握出了一手血腥。
　　凤破奴惨笑一声，目中红若滴血， “阮长空，你狠！我不如你心很，我杀不了你，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杀不了你。”闭上眼，胸腔胀满酸涩。大雨打在他的眼上，让他张不开来，身子好冷，而心头更冷。
　　猛地抽出那柄剑，又狠狠的刺向自己的腹中。
　　宣昭帝扒住他的双手，深深盯住他，“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轻贱自己性命？他是我杀的，你现在杀不了我，那么也许该留下性命等待时机。”
　　凤破奴死命挣扎，又踢又咬，“你管不着！你这个杀人狂！你杀了我哥哥，你杀了我唯一的哥哥！我恨你，我恨你！”
　　恨他吗？
　　宣昭帝恍惚了一下，一时松心，让他趁了空举剑就刺。
　　这一次，他不再抢回，反而为他挡剑。他下手极快，想是要让他连阻止的机会也没有，于是这一击狠狠地戳进他的臂膀中。
　　雨水顺着他的伤口蜿蜒的流下，迅速散漫出一股股的血河来。从他出生以来，从未像今日这般受过这么重的伤，天下没有人敢伤他。而如今，他低下头，血已经染红了他的紫衣，但他却并不觉得有多痛，只有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
　　凤破奴漠视他的伤口。他咬着牙，他在笑，狠绝的笑，抬起眼，一字字清清楚楚的说道：“阮长空，这辈子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这都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总有一天，我会忘了对你的爱，只记得对你的恨。那时我就会狠下心——”
　　他咆哮，“杀了你，杀了你！”
　　宣昭帝只是紧紧盯住他，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他硬承受住，冷眸也只是暗了一刹，他怀里的人不肯安分，推他，打他，踢他，剧烈的挣扎起来。痛吼道：“走开！我恨透了你──”
　　俯下身子，身躯紧紧压迫住他，拉扯间与他一起摔倒在泥地里，强固的制住他挣扎扭动的身子。血染红了彼此的衣衫，他压在他的身上，嘴唇贴在他耳畔，费力的吐出牙缝间的字，“奴儿......”呼出的热气伴随着那悲伤低哑的嗓音穿透他的耳膜，一计击中他震颤的心房。
　　凤破奴的瞳孔蓦地一缩，心坎剧烈的一震，胸口不停的起伏。
　　泥地里，风雨中，他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温度冰凉的如同一个死人，只有流到他身上的血是热的。耳边那紧绷的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痛苦，“我没有想到。”
　　这，也许是宣昭帝这一生说过最软弱的一句话。
　　雨一直在下着，像是要流尽所有人的泪，诉尽所有人的悲哀。
　　凤破奴惨笑，格外的刺目。他知道他没有想到，他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这样就能还他一个哥哥吗？一个活生生的哥哥吗？
　　他怵然的望着上方那人身上手上臂上的血，这么重的伤，他会死的。他的目光痛楚，但非常温柔。温柔的照进他的心坎深处。
　　可是，他满腔愤恨如何平息？
　　如何平息！
　　盯着他的眼，缓缓摇头。
　　雨中，他疲累的嗤笑。湿透的发服贴在颊上，他的双肩不停的抖动着，他连哭都哭不出来，悲哀能在何处发泄？
　　他一字一语，异常清晰的说道：“阮长空，我只有一个哥哥，你把他还给我，我就原谅你。你杀了他，我恨你——”他怒吼，“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这一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终于他停止挣扎，安静下来。上天终于怜悯的让他昏了过去。
　　雨仍然不停的下着，天上的海东青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
　　当崔延廷带着一众侍卫匆匆赶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鹏城城门口这一惊天惨剧。
　　凤磐被一箭穿胸，血流一地。阮三被钉死在地上已是出气多入气少。而他们英明威武，神勇无敌的宣昭帝一身是血的抱着一个同样一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的少年。
　　雨打在宣昭帝苍白的脸上，顺着他的眼角汹涌的落下。错觉下，他觉得那个孤独的帝王似乎在流泪。
　　他定了定神，这才发现宣昭帝伤的极重。
　　“皇上！”
　　他惊叫失声，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您怎么，怎么会...”
　　简直不敢相信是什么人有能力，能让宣昭帝受了这么重的伤？他怒瞪向钉死在一旁的阮三，“皇上，是不是这个逆贼带人伏击你？他带了多少人？可是有千人之众？可是彭城贱民作乱，伤了陛下？”说着扫了一眼洞开的城门。
　　彭城城门已经大开，一名守军的将领颤抖跪下道：“陛下吩咐我等紧闭城门，他不出声示意我等不得擅开城门。我等不敢违令，却万万没想到陛下会受如此重伤啊！”他们早就颤抖的跪下请罪了，头磕得砰砰直响，“陛下，臣等死罪，臣等死罪啊！”
　　宣昭帝眸色一冷，恢复往日的语气，淡淡说道：“崔延廷，朕伤颇重，你去备一顶软轿。”
　　崔延廷即刻命人备了一顶软轿，望着宣昭帝的伤，更恨驻城的守军，不由狠道：“这些人无能至极害皇上受如此重伤，不如屠城杀光他们一泄心头之恨。”
　　宣昭帝缓缓摇头，抱起凤破弩上踏轿子，“朕答应过人决不屠城。休再言。”转过头，又吩咐道：“凤磐的尸身不得损坏。至于阮沉璧，救活他，朕要他——”冷眸闪过森寒的狠意，“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