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长空》星燃

40、39

　　见他呆愣犹豫，宣昭帝微微沉下声，“还不过来。”
　　凤破奴还未回神就听身后凤清磐朗笑出声，“阮长空，时至今日你还要把我弟弟当猴耍吗？你这般冷血无情，他又怎会跟你回去？”
　　宣昭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才看了一眼凤磐，冷冷道：“朕与他的事，你还没有资格过问。”
　　凤磐闻言大笑不止，“阮长空，我是他的亲哥哥，而你又算他什么人，你伤他辱他欺骗他，你竟然说我无权过问你们的事？”
　　宣昭帝呼出一口气，缓缓说道：“朕是他心爱之人。”
　　凤磐怒啸道，“再也不是了！”
　　“是与不是，不是你说了算。”宣昭帝不再看他，凝视着凤破奴轻叹一口气，“奴儿，我在彭城等你良久，望着流云变化，望着日落西斜，我总是在计算你已经到了哪里，现在总算等到了你。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彭城。奴儿，过来吧，到我这里来，我带你回家。”
　　“回家？”凤破奴凝视着他喃喃说道：“哥哥说带我回家，你也说带我回家，怎么我有很多家吗？”他恍惚的笑道，“我怎么就觉得天下之大，我却无处可去？”
　　“奴儿。”宣昭帝闻言蹙眉，眉宇间多了一分倦怠。
　　他惨笑一声，神情凄楚憔悴，“阮长空我早就没有家了。元都曾是我家，被你毁了。燕宁曾是我家，被你占了。凤翼曾是我家，被你亡了。我傻傻的以为你的身侧就是我家，可是你却告诉我那是一个狼窝。如今，我陷哥哥于如此险地，再无面目随他回西北。”
　　他怒吼一声，“阮长空，你让我一无所有，你让我无家可归！天下之大，我凤破奴却无一容身之处。阮长空，你对得起我吗？”
　　“随我回去。”宣昭帝语气依然无波，淡淡又说了一遍。
　　“我曾经死都要回到你的身边。”他凄厉的笑道:“如今，我不去了，我死都不要回去！”
　　“你这是在逼我吗？”宣昭帝的声音低沉中暗含一丝恼怒，“你今日哪儿也去不了。我若是放你离开，今日我就下令屠城，彭城本来也就是凤氏的城池，如今这等不臣之心，昭昭若揭，不如杀光了事。明日我便开军北伐，荡平西北，我到要瞧瞧凤平英是否真有如来神掌能够扭转乾坤！”
　　“阮长空！”
　　凤破奴愤然低吼，“你又在逼我，你总是在逼我，你怎能如此霸道？我为你抛了尊严骄傲，我为你抛了深仇大恨，我为你抛了骨肉至亲。呵，原来我为你放弃了这么多。”他怒目而视，嗓子似乎要裂出血来，“而你阮长空又为我做过些什么？”
　　宣昭帝侧过脸幽叹一口气，“我说过他们抛弃了你，灵山之劫后你就没有了亲人。只有我。我才是你的亲人，是你至亲至爱之人。这些你忘了吗？”
　　“我没忘，但我恨不得我忘了！”
　　凤破奴激动道：“你不爱我。阮长空，我今日才知道，你不爱我，你根本不爱我。爱我不会这样对我。你骗了我，女娲只要那只神龟的四肢，他根本就不会爱上那只神龟。女娲是无情的，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天下，再也容不下那只神龟！”他抚住胸口痛苦的轻颤，嘴角又不自觉的留下血来。
　　宣昭帝见状微微皱眉，“你大病未愈，别再胡思乱想，我是来接你的人，不是要来接你的尸身。”
　　凤磐嗤笑一声，嘲讽道：“阮长空，不管是人还是尸体都不需要你来接。我凤家的孩子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亲人身边，绝不会向仇人卑躬屈膝。”
　　宣昭帝淡淡扫去一眼，对准他缓缓拉弓搭箭，浅眸逐渐眯起，寒声道：“奴儿，你若还不过来，我就立刻杀了他。”
　　“不要。”凤破奴惊叫一声，伸开手臂把身后的凤磐牢牢护住，“你要杀我哥哥，就先杀了我！”
　　宣昭帝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寒，明明是夏日炎炎，他的声音却如三九寒天的冰冻一般，“奴儿，不要考验我的眼神。你，输不起的。绝对输不起。”弓弦逐渐绷紧，只要松了一下，就能让人痛不欲生。
　　宣昭帝的心是冷的，所说的话从不食言。
　　寂静中只听凤破奴尖叫一声，“我认输，我认输！我和你走，我再也不离开。只要你放了我哥哥。长空，我求你放了他。放他离开吧！”说着手忙脚乱的就要往下爬。
　　凤磐低喝道：“你在做什么！”一把扯住他，沉声说道：“我不要你委屈了自己。哥哥虽然无能，但还知道羞耻。”转头怒吼道：“阮长空，今日你要么射死我，要么就放我们离开。”
　　宣昭帝未再看他一眼，只凝视着凤破奴，“你方才说的可是真心？”
　　“当然。”凤磐还来不及阻止，凤破弩已经点头回答，“只要你放我哥哥离开，许诺今生不再杀我凤氏一人，我便随你处置。”
　　闻言，宣昭帝眼里的冷意终于融了一点，周身的森寒之气也骤然消失，他颔首道：“我如你心愿。”
　　凤破奴止住凤磐还未开口的话，涩然道：“哥哥，我一人换彭城数万百姓的身家，换凤氏数十年的平安，换哥哥一命已经很值了。今日一别，我与哥哥可能再也无缘相见，你就当凤凰儿已经死了。”说罢，狼狈的下马，朝着宣昭帝的方向踉跄走去。
　　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凤磐苦涩道：“时至今日，难道你还是要回阮长空的身边？”
　　黄沙中，那风华绝代的少年挺直背脊直视前方，目中丽色盖过三千繁花，他幽幽道：“哥哥，我如今才明白，这是劫，我躲不过的劫。不过，在我有生之年决不会让他兴兵北伐！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凤凰儿！”身后传来凤磐惊慌失措的大吼。
　　炙热的狂沙被风吹得他面颊生疼。多年后，凤破奴常想若是那一刻他可以回过头，那么是不是很多事都可以改变？
　　风中传来幽然的叹息。
　　世上没有如果，世上只有定数。
　　这原本就是他们的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