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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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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凤破奴好像想起了很多很多。脑中快速的闪过无数画面。
元都城内姑姑拉着他的小手含笑道,凤凰儿可知你名字的含义是一把绝世无双的剑...呵呵...我们的凤凰儿以后定会是天下无双......
燕宁城头姑姑满目凄凉,凤凰儿...我们已经败了......
燕京庸侯府哥哥满身是血嘶声喊道,我为何不死...为何不死......
燕京大街上他跪地求饶满地磕头,饶了我哥哥...求求你们饶了我哥哥......
阮三恶毒的笑意...哥哥鬓边的银丝...姑姑说,磐儿他绝活不过七年...他大吼一声,我要入紫宫......
无数的画面在脑中闪过,最终凝固在桃花树下他灿然一笑,那人含笑叹道..这一笑真是灿若春花......
他瞬间瞪大了双眼,嘶声喊道:“阮!长!空!”
耳边传来阮三恶毒的笑意。
风声猎猎。
他难道就会这样死了?
他不甘!
双手朝天仿佛要抓住些什么。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双手在瞬间被人凌空捉住。
他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
入眼的是一双浅色的琥珀眸子,一滴汗顺着那人光洁的额头慢慢滑下,那人的脸色稍显苍白,表情仍然很淡很淡。
不由的,他眼中突然蕴满了眼泪。
不远处,众人见到这一险状大惊失色,却苦于一时无法脱身。
那人承载着自己和阮三两个人的重量,越发的艰难。一手拉住他,一手用力扣住崖上的乱石,十指扣紧,崩裂了一根指甲,微微渗出血迹。
他微微一笑,笑容温暖了他的冷眸,让他有了一丝人气,“别怕。我会带你上来。”
凤破奴绽开了一个微笑,张了张口,却没说话,其实他那时想说的是,你放手吧。但是他最终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不想死。
非常不想死。
身下阮三使劲拉扯他的身子,坠如千斤。
那人淡淡的笑着,使劲一扯,眼看就要拉了上来。只听身下阮三狂笑,“阮长空,我定不让你如愿!”
袖刀一记飞来,深深刺入了宣昭帝的手臂,他却连眉毛也没皱一下,丝毫不肯松手,可是鲜血顺着手臂慢慢滑下,紧握的手润入了鲜血就变得滑不溜手,再也难以握紧。
他想放弃了,反正活着他不快乐。他曾想复仇,可现在那复仇的心里渗进去杂质,不再纯粹。他想他发现了一件事,确切的说是某一个差错,一件他犯下的错误,他极力掩盖的事实。
而就在此时,那人淡然淡然的称述道:“你若是松手了,第一个死的会是你哥哥,然后是你姑姑,然后我会屠尽凤氏。我向来说到做到。”
他是皇帝,从来都有太多人为他舍命,在他眼中,那是天经地义。但他从没有一种经历,一个人明明有太多理由恨着他,可却在最后一刻救了他。
这个孩子,这个他一直有所轻贱的孩子,全心全意为他,代他受过。
无人可以代他受过,因为他万能。
他无情,可是现在,眼看着他坠下灵山,他的心微微乱了,于是手就毫不犹豫的伸了出去。
身下阮三听闻哈哈大笑,“阮长空你也会有惊慌的时候?哈,你也是人不是神!”
凤破奴并不想死,他知道如果他死了,那个人说的都将实现,所以他拼命的抓紧,然而那只染血的手就像沙漏一样怎么抓都抓不住。
一点点,一点点的松了。
其实,这些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
不远处的侍卫还来不及奔进,就听到一声不知是谁发出的嘶吼。
转眼间,崖上已经空无一人。
那只手迫不得已的松开了。
凤破奴直坠下去,山风呼啸而来,满心绝望之情还未散去就被人紧紧紮住,长臂如铁。
一瞬间耳边风声顿停。
他睁眼看去,只见宣昭帝一手圈住自己,一手扣住崖壁上凸起的一块坚石。
身下阮三坠入山涧,传来不甘的嘶吼。
凤破奴看着搂着他的那人玉冠微斜,发带有些松落半披着乌发,一只手鲜血淋漓,一身华服也污损了几处。那人的一生也许从未如此狼狈过。
而凤破奴却第一次那么肯定的觉得,宣昭帝确实是神的宠儿。他眼中盈盈而动,喃喃说不出话语。他再也没有想到那个人会为了他飞身跳崖。
宣昭帝见状轻叹一声,“吓坏了吗......还是个孩子啊。”
埋在他的怀中,凤破奴终于放声大哭。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灵山一劫,他明白,他也无法漠视。他爱上了一个人。一个他万万爱不得的人。
他爱上了大晋天王,他爱上了宣昭帝,他爱上了阮长空!
这个人毁了他的家,灭了他的国,杀了他无数同胞。为何他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为何?为何!
他放声大哭。
他不知道,这原是他的劫。多年前就已经注定,阮长空便是他的天劫。
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嚎啕大哭,宣昭帝的心里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哭什么?又还没有死。这么点事就吓成这样?”
不见成效,他不由轻叹一声:“要哭也给我忍住,我们先下去再说。”
凤破奴吸了吸鼻子,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失态。再看一眼他们现在的状况,不上不下的悬在半空,确实有些危险。刚才他不及想到他们的危险处境,也许是因为在那人的怀中他从来就觉得不会有危险。
“抱紧我,别再松手了。”
他刚一点头,就见他足尖轻点,运起轻功向崖下飞掠。
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其实他的胸膛一直都不温暖,只有心跳是苍劲有力的。
他的呼吸温热,耳边山风袭来,他却感觉不到一点寒意。
又一次,眼里升起微辣感,他闷在他的怀里不由自主地轻声唤道:“长空。”那一声轻的如一只幼猫。
宣昭帝微微一愣,紧闷声笑道:“这是猫叫呢?我可听不清。”
而怀中的人却再也不肯唤了,匐在颈项边的双肩细微的颤动,让人心生怜意。
泪水打湿他的肩头,他从未看过他哭过,今日他却流了这么多泪水,似乎要哭出所有的眼泪。他不由微叹:“你到底怎么了?”声音有些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怜惜。
怀中的人沉默不答,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摇了摇头,抱紧他,飞掠而下。
灵山之中,他的身姿如乳燕投林,翩若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