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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0 ...

  •   刀,百刃之王者。
      剑,百刃之君子。
      剑属阴,刀属阳。
      剑温文,刀刚猛。
      剑君子,刀霸主。
      一双秀气的手。
      十指纤长有力,骨节分明,掌心厚实。
      现在这双手被一个白眉须发的老者握住,看了又看,又反复的摸骨数遍,然后他盯住这双手的主人,眼神难掩激动,“这,这真是一双罕见的手!”
      老者名唤沈纶,是当世普天之下最著名的剑术大师。
      一双罕见的手?
      宣昭帝闻言挑了挑眉峰,“哦?依沈卿看来他适合习什么?”说着,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四下。刀,剑,枪,矛,鞭,斧,槌,棍,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
      沈纶猛然一顿,抬头看向宣昭帝,张了张口却又好似突然哑住,又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样子。
      宣昭帝淡淡看着他,让他有一种无型的压力。侧过头再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年的手还被他握在手心,而他的头自方才就一直未曾抬起过,似乎是一个羞涩的人。
      他暗自叹息。
      他知道这个少年,他是陛下的新宠。若他不是一个亡国奴,而是晋国人,哪怕是一个平民也好。他闭了闭眼,那双手真是白瞎了!
      “沈卿?”宣昭帝沉声又唤一声。
      沈纶一惊,放开那孩子的手,屈膝而跪,捧起一把钢精白刃,“臣以为公子可习刀。”
      “习刀?”宣昭帝似笑非笑,“沈纶,朕没有听错吧?”
      沈纶咬牙伏地,猜不透帝王心思。
      “朕让你看了他的手,摸了他的骨,若是要让他习刀法大可以找别人。”他抽起那把刀挥出几道白芒,带出森森冷风,“沈纶欺君可是大罪。”
      沈纶心头一慌,难不成皇上存着心思要养虎为患吗?心里一急,白须直抖,不由抬头惊唤:“皇上!”
      宣昭帝含笑道:“你猜的不错,朕的确要你教他剑术。”
      “皇上!”沈纶还待再劝,就见宣昭帝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他无奈只得起身,又听宣昭帝言道:“沈卿无需多言,朕看过他的手,是一双难能可贵的手。这双手若是用刀,拼尽一生不过世间高手。若是用剑,不出十年定是天下无双!”
      那孩子猛地抬头,愕然看向宣昭帝,忽然目光如水,泽泽而动。
      沈纶闻言眼神更显复杂。他是铸剑高手亦是剑术名家,看过那双手怎会不知。只是适合吗?他看着那孩子,他不是亡国奴隶吗?一个男宠而已,再怎样得宠也改不了本质,陛下何必要费心栽培?帝王心思实在是诡异难料。
      那孩子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侧了下身子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他又暗叹一声。现在看来还是一个纤弱羞乏的孩子,可十年后呢?这个是凤氏的孩子啊,再多的恩宠也抵不上灭国的仇恨啊。不共戴天的仇恨再加上天下无双的剑……
      他茫然无措的看向宣昭帝。
      陛下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对这个孩子太不屑一顾?
      永兴十三年对于凤破奴来说是一个绝对重要的年份,似乎他一生中所有的转折都是从这一年开始的。
      宣昭帝就是如此傲慢的给了他一个机会。
      沈纶可以说是他第一个剑术师傅。虽然他从未叫过他一声师傅。
      如此又过了多日。
      凤破奴跟随沈纶学剑,沈纶只是碍于帝王吩咐,也是存有一定的私心,并不十分尽心。但不可否认,对于剑术凤破弩确实有极大的天赋。不但过目不忘,往往窥得一招便可举一反三。对此沈纶即是惊叹又是忧虑。
      宣昭帝时有宠幸。
      姑姑从那日湖边一别,就再未得见。
      自随沈纶学剑后,他困于偏殿,身边除了时常来宣旨的崔延廷和偶尔来教他剑法的沈纶,其余的宫娥太监都是哑子。往往整整一天都无开口机会。
      寂寞时想得最多的就是哥哥。滨州失陷,阮灵玉生死未卜,宣昭帝虽未为难,但阮三那妖人如何能饶过哥哥?不敢再想,只得把一切时间都用于剑上。如此一来,剑术的造旨更是突飞猛进。
      满目星空。又是一日无言。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那个湖畔。湖畔水榭,凤破奴抬头,望天默然。
      明日即是上元节,宣昭帝近日事多,未曾传召。好不容易得了一空,此地偏僻,晚上更是无人,水榭内,他从怀中摸出一壶凉酒,苦苦一笑。
      对空赏月,把酒迎风?
      难得他还有此雅兴。
      今日还有谁能记得上元前夕是他的生日?
      十四岁的生日。
      呵,微微一哂,眼中微辣,仰起头努力逼退那还未溢出的潮热。逸出一个破碎的呻吟,一滴泪缓缓地漫出,不让它有机会留下,浇了一泼面酒。狠狠的掷碎酒壶,拔剑出鞘。飞身出了水榭,迎风便舞。
      剑法原还有章法,渐渐的却是越舞越乱,到后来简直是发泄般乱砍一气。刚刚泼面的酒水凝在发梢上,悄悄结了一层薄霜。月下少年不知想到什么,眼神也越发迷离零乱。胸中郁气凝聚,心中钝痛,只想大叫发泄。却不敢大声惹来闲人,只得咬紧牙关,发出呜呜悲鸣。
      “咯吱”树枝折断的声音轻响,惹得少年大惊。
      “谁!”
      湖畔右侧树边一截红衣飘逝。他犹疑着是否追去。正在此时,另一侧树后却传来“啪啪”的鼓掌声。一人踏出而笑,“多日不见,破弩可曾想我?”
      这声音令他顿时头皮发麻,森森齿冷,勾起无数惨淡回忆。他顿觉如芒刺背,僵直着身体转过身。不是阮三又是何人?
      “是你!”
      “看来你还记得我啊。”阮三半身隐在树下,背着月光只能窥得身型,“也难怪,毕竟我是你第一个男人。”
      凤破奴低头,咬唇不语。阮三不是他能惹的。回剑入鞘,还是避走吧。惹不起,总可以躲吧?
      “站住!”眼间那少年默默转身,阮三低喝一声,“不想知道我们庸侯的情况吗?”
      凤破奴定住,背脊僵挺。
      阮三讪笑,“听说你哄得皇上不仅饶了你们凤氏罪责,还让沈纶教你剑法?我倒是小看了你。只不过,你在宫中如鱼得水,可还记得你那骚货哥哥?”
      凤破奴霍然转身,瞪大双眼,“阮沉璧!滨州一事,皇上金口玉言,已不再追究。你若碰我哥哥就是欺君!”
      “欺君?”阮三呵呵而笑,“你是个什么东西?再说,你说欺君就是欺君?呵,便是欺君又怎样!”
      “你!”凤破奴低吼,“你这是藐视君威!”
      “藐视君威?好大的帽子啊!”阮三抚掌大笑,“你记挂你那烂货哥哥,那我哥呢?”厉喝一声,“你们最好祈祷他没有事,若是他出了事,哼!就算如今皇上有心相互,但总有一天我定要你们全部陪葬!”放下狠话,恨恨离去。独留下少年一个人。
      他抬头望天。
      正是圆月当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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