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长空》星燃

19、18

　　凤破奴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他揉揉眼睛坐起身，睡眼惺忪，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样子，想来也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单纯的很。
　　朦胧的望过去，宣昭帝就站在窗边。窗户大开着，阳光照进，全部洒在了他的身上，氲出一圈透明的薄光。那孩子怔然的看着，那人站在那里俨然就是一座发光的神坻。而他左臂上的那只超大型胖鸟正是阿原。他没有回头，一边给阿原喂肉，一边淡淡道：“醒了？”
　　那人的脑后有眼睛吗？
　　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人淡淡的笑，“醒了就过来吧。”又一块肉丢进了阿原的嘴里，阿原吃的正欢，也跟着叫了两声，扑腾一下翅膀。
　　他披衣而起，双脚触到地面，刚刚站起就顿觉脚下一软，不由向前跌去，没有准备又无法平衡，重重的跪到地上，膝盖生生撞在硬梆梆的青玉石地面上。
　　“还不过来？”宣昭帝头也没回，语气淡淡的，不是生气，却更让人觉得没有人情味。
　　他深吸一口气。
　　“是，臣来了。”他咬咬牙，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过来吧。”
　　依言走过去，站到那人身后，轻唤一声，“皇上。”
　　宣昭帝转过身，看见那孩子乌黑的发顶，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视线顺着往下看去，只见青色的玉石面上有两只赤-裸的玉足，那是比羊脂更美，比白雪更细腻的东西，在冰冷的玉石面上似乎一触即融。青石衬得十根脚趾头圆润粉嫩，惹人怜爱。
　　他看得不由暗暗吸气，他阅尽千帆，见过美足无数，谁知到头来最美的一双玉足却是生在一个少年的身上。
　　许久不见宣昭帝的回答，凤破奴不禁有些奇怪，于是抬起头又唤了一遍，“皇上？”
　　宣昭帝闻言平静的收回视线，伸手递给他窗棂上放着的一碟生肉，“你也来喂喂。”
　　那肉是刚刚宰杀的某种生禽，还带着新鲜的血丝，他看着有些恶心。怎么会有鸟吃这个的？看着明显肥胖的大鸟，他不由迟疑的问：“它吃这个？”
　　宣昭帝好笑的看着他，“海东青是神鹰之王，不吃生肉难不成你让它食素吗？”
　　凤破奴瞬间的红了脸。一把抢过碟子，嗫嗦道：“我又不知道......”那是一只鹰。难怪明显大一号。
　　话说了一半，恍然察觉放肆了，抬起头见宣昭帝神色并无不悦，但还是不放心请罪道：“皇上恕罪，臣唐突了。”
　　宣昭帝拿起一旁放着的白绢，擦拭着手，淡淡道：“无妨。”
　　一时沉默。
　　他默默的从碟子中捡起一块生肉喂进阿原的肚子。宣昭帝也不再说话。良久后，盘子见空，阿原扑腾着翅膀，飞到宣昭帝的肩膀上。
　　看着手中的空盘，他轻声提醒：“皇上，臣喂完了。”
　　宣昭帝接过空盘放到一边，拿起白绢扯过他的手，一根根手指仔细擦拭起来。他的动作并不温柔，也谈不上粗暴。
　　凤破奴呆呆的看着他。他的唇色极淡，眼睛的颜色也极淡，有人说过有重瞳的人是天生的帝王。他偷偷辨别着，宣昭帝是否真的就是神的宠儿？
　　恍然又想起他昨晚的话。他说很喜欢他？真的吗？他还说以后若自己杀了他......为何他会这样说？
　　阮三是疯子，他也是个疯子吗？只不过阮三疯得骇人，而他却疯得令人不解？
　　他呆望着宣昭帝，其实这个人他还很年轻，轮廓也是极俊美的，其实他也就比他大了十来岁。恍惚中不知为何傻傻吐出一句，“皇上怎么不去早朝？”
　　宣昭帝闻言淡瞟他一眼，“早朝早已结束了。”
　　望向窗外，确实早过了，都快要晌午了。昨晚还怕睡不着，谁知一睡竟会这么熟。又偷偷看了一眼宣昭帝，表情仍然淡淡的，一如他的人。心中微微一荡，转念间又不由懊恼，这是仇人啊，姑姑心心念念的大仇人啊。为何会这样？他慌张的抽回手按在心口处，这个人为何会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此时，廊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听见门外崔延廷犹豫的声音响起，“皇上，滨州传来八百里紧急文书。您看......”
　　还未说完，只见宣昭帝神色一凝，抽袖走出，对崔延廷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崔延廷会意，走近他，双唇极快的掀动一番，接着递上一分插着翎羽的信函和一把紫黑色的长弓。宣昭帝眼神瞬间一暗，握紧长弓，接过信函拆开浏览，双眉淡蹙，神色越发凝重，末了竟然向凤破奴投来一记意味深长的一眼。
　　这一眼让凤破奴心中不由渗出一点寒气。
　　滨州？不就在北郡？难道是叔叔出事了？叔叔这些年来占据西北，南抵大晋，北抗北齐，风雨飘摇，处境万分艰难。现在他们要想复国唯一依仗的只有叔叔，所以他决不能出事。一旦叔叔出事，复国就再无指望了。一时间思绪万千，越想越觉得希望渺茫。
　　“奴儿。”
　　迷茫的抬头，就见宣昭帝不知何时已经遣退了崔延廷走到他面前。他眉目舒展，神色已淡，不见喜怒地说道：“看来你不仅有一个好哥哥，还有一个好叔叔。八百里外烽火连天，你叔叔真是好样的，不仅让朕失了滨州，还折了右臂。”他低头看着那还迷茫着的孩子，微微一笑，“看来朕是低估了凤氏啊。”
　　凤破奴不解的抬头，那人唇角微勾，琥珀色的眼中流光溢彩。他不懂，为何在他看来，眼前宣昭帝的笑容竟然有些开心？
　　又见他举起刚才崔延廷送来的那把紫黑色长弓，有些怀念的抚摸着弓身，缓缓说道：“这把弓名唤摘星，原为朕所得。七年前朕赐与了阮灵玉，数年来，此弓与他征战沙场不下百余，从未离身。而今这般，只怕......”扯紧弓弦，只听‘噌’的一声，他悠悠一叹，“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凤破奴心头一紧，望着仍然看不出喜怒的宣昭帝捏紧拳头，因为太紧，指甲嵌入皮肉。阮灵玉是大晋首屈一指的虎狼之将。若真是死了，真可谓是斩了宣昭帝的右臂。
　　但是，天子一怒，万里浮尸，又有谁吃得消？
　　他勉强低下头，涩声问道：“皇上要如何对我凤氏？”想起之前，阮三因为那仅仅二十策龙鞭就让哥哥受尽屈辱，他不由心惊胆寒。心想一顿皮肉羞辱怕是跑不掉了，只盼宣昭帝能留下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