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97、第 97 章

　　雍宁八年的开春，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开端。
　　去年十月中，齐皇后早产加难产艰难生下皇十四女，自身却大伤元气，缠绵病榻数月都未能起身。
　　皇十四女先天不足，亦是多病多灾，从出生到如今，太医丞的太医就从未断过，洗三、满月、百日均是草草收场。雍宁帝颇为担忧，连正式的名字都迟迟未取，宫中上下只能以十四帝姬称呼。
　　好在太医丞一干太医妙手回春，齐皇后过完年后身体一点点有了起色。虽然没能出席皇太子的册封礼，亦是数月来难得的喜事了。

　　雍宁八年三月初，雍宁帝于太庙祭告山河社稷、宗庙，正式册封皇长子恒宇为皇太子。
　　宣诏、加冠、读册、授玺……礼成之后，弘义宫迎来了属于它的新主人。
　　皇长子恒宇成为了大靖王朝的储君，而母以子为贵，他的生母含凉宫柏贵姬的身份亦水涨船高，皇太子册封礼之后就被雍宁帝加封为从一品庶妃，封号“槿”。
　　眼下内廷主位滢、湄、湛、漓四位庶妃俱全，突然多出一位槿妃，还是未经册封礼的，虽然不太合理，可有皇太子生母这一身份的存在，足以堵住所有的悠悠之口。
　　未来的圣母皇太后，品级若是太低了岂不让人笑话？
　　含凉宫里涌进了一拨又一拨朝贺的嫔妃、外命妇，一时间门庭如市，熙熙攘攘，竟比齐皇后的仪鸾宫还要热闹几分。
　　此时的我，正坐在烛烈的膝上，慢吞吞地吃着琥珀糕，坦然接受来自新出炉的皇太子恒宇的三拜大礼。
　　冠、冕服、佩剑、玉饰，一件不少。
　　皇长子，不，穿着储君冕服的皇太子恒宇，美如冠玉，神采英拔，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比当年烛烈做皇太子时好看多了。
　　可是，不对劲，很不对劲……我的目光在笑得温雅的皇太子脸上久久徘徊不去。奇怪，恒宇今日这一身打扮非常妥帖，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挑挑之处，可为何我越看越觉得他的身上仿佛少了一点什么。
　　……究竟是什么呢？

　　东宫已立，天下归心。
　　入主弘义宫的储君温雅韶秀，年将弱冠，正是勋贵世家心目中最炙手可热的夫婿人选。
　　依大靖祖制，皇太子有正妃一人，良娣二人、顺常四人，孺人、淑人各十二人。
　　储君，将来的一国之君。即使博不到太子妃的宝座，能够成为皇太子身边得宠的姬妾也是好的，须知时来运转，谁敢保证今后不会出现第二个槿妃？
　　如果说去年的大选是例行的仪式，那么接踵而至的贵女甄选更是在京城里掀起了一个高潮。
　　皇太子选妃，必须从京城世家名门姬君中选取。而良娣及以下的姬妾，可从大靖各个州府选择。
　　比皇太子小的温王、成王都已开府成亲，弘义宫里更加急需增添人口以备皇族血脉的绵延繁衍。
　　阳王恒诚的婚事敲定得很快，他的正妃人选是北狄汗王萨仁图亚之女、安邑翁主雅尔檀。
　　雍宁帝的指婚诏书来得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阳王只比皇太子小半个月，其生母的身份地位与槿妃亦相差无几，若说阳王母子对储君之位从未动心，绝对不可能。
　　可雍宁帝这一举动，干净利落地断了阳王的所有后路。
　　迎娶一位具有异族血统的王妃，意味着阳王从此与大位绝缘。而这位王妃身体里还有一半的大靖皇室血统，她的生母成训长公主与雍宁帝乃是异母姐弟，一个北狄公主却依靠母亲得到了大靖翁主的册封，比起其他的异族公主身份无疑更加显赫。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阳王都只能善待未来的王妃。若是稍有慢待之心，不用北狄人出面，光是重视姐弟情谊的雍宁帝就不会轻易饶了他。

　　至于刚刚结束的轰轰烈烈的贵女甄选……我饶有趣味地翻看着内廷司呈报给天子的贵女名册，这一翻不打紧，倒让我看出不少门道来。
　　“玉林侯嫡长女岑思翁主——————”
　　我慢慢拉长了语调，不无好奇地询问侍立在我身边的挽青，“郦长公主怎么舍得把自己仅剩的宝贝女儿送到宫里来？”
　　莫非郦长公主也盯上了弘义宫女主人的位置？她应该很清楚，燕德夫人的血脉绝对做不了太子妃。
　　然而挽青的回答出乎意料。“不，听说是皇太子殿下亲自向陛下求情，想立玉林侯翁主为太子妃。太子殿下还说，对翁主一往情深……”
　　一、往、情、深？好个一往情深。
　　我把这个词语默默念叨了一遍，不免脸上带出来一些古怪之色。恒宇久居深宫，怎么突然就对同样养在深闺的岑思动了心，这未免太过巧合了。
　　“殿下忘了？去年仲春，上巳佳节，陛下准许诸位皇子微服出游……”挽青边说边觑我的脸色，轻声道：“太子殿下偶遇翁主，并一见钟情……”
　　我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豁然开朗。
　　所以恒宇就巴巴地跑到烛烈面前求情，把原本不能参加贵女甄选的玉林侯翁主的名字给添了上去？当真是痴情之人。
　　怪不得郦长公主亦同意了，许是看在皇太子恒宇的真情流露的份上，她觉得自家女儿很有可能入主弘义宫，才索性顺水推舟，放手一搏。
　　我懒洋洋地把贵女名册往桌子上一扔，笑道：“原来如此，自从阳安公主出嫁，我还以为郦长公主会一直缩在长公主府里不出来。这才多久，就又折腾起来了。想让岑思当太子妃？她想得可真美。”
　　“殿下以为翁主不合适？诸多贵女之中，就属玉林侯翁主身份最贵重了。”挽青讶然反问。
　　我冷笑了一声道：“谁都能当太子妃，就郦长公主之女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