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88、第 88 章

　　自、以、为、是。
　　重重叠叠的帷帽面幕恰到好处地掩饰了我肆无忌惮的冷笑，世间总有些人自命不凡，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其实连自己都救不了。
　　阳寄舟盯着他手中的那枚翡翠牌，目光灼灼道：“玲珑阁？就是江湖上传说只要有银子，就能贩卖一切的玲珑阁？”
　　我心神一动，忽然觉察出异样来，我立刻转头盯着阳寄舟，意义不明地赞叹道：“先生真是见多识广，我竟然从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个玲珑阁。”
　　“玲珑阁屹立江湖百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居然……”
　　“噤声！”陈公子立刻截止了年轻女子不满的话语，对我歉然道：“在下的家奴不懂事，还请姬君见谅。请姬君收下这枚翡翠牌吧。”
　　无妨，这种心直口快之人，日后迟早有被人算计之时。
　　我对他那枚价值不菲的翡翠牌着实不感兴趣，随意瞄了一眼，又看了看阳寄舟，他已经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立一旁，力图将自己变成木头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太医令，长年在皇宫里待着，怎么对江湖之事如此熟稔？但眼下不是找阳寄舟算账的好时候，我若再不表明态度，陈公子那只手都要变成石头了。
　　“公子，若我要大靖国泰民安，江山永固，玲珑阁是否能够做到？”
　　陈公子似乎从未被人如此质问过，一时之间竟然呆了一呆。“这个，恐怕……”
　　我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继续问道：“金银宝物是物，权势名利亦是物，公子何以如此自信，敢担保玲珑阁里一定会有我想要的东西？”
　　笑话，就连烛烈都不会对我这般轻易许诺。
　　言而无信的后果非常严重。
　　“世上需要用到银子的东西我都不会缺，用银子买不到的东西想来玲珑阁亦无能为力。之前我便和公子言明，我不会与公子谈条件。从前不会，将来亦不会。这翡翠牌还请收回罢，救人不过是顺带，如果公子真的过意不去，不妨多花些银子在救助贫苦百姓罢。”
　　和这些胸有丘壑之人打交道最麻烦，我只擅长快刀斩乱麻，直截了当地挑明了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若他还坚持翡翠牌非送不可，只能夸他一声脸皮足够厚了。
　　显然此人的胸襟气度非同常人，他叹息了一声，不再坚持。
　　话不投机半句多，眼看着气氛逐渐僵持下去，陈公子找了个连夜赶路的借口，带着那几个明显神情不虞的同伴骑马离开了。

　　我没空理会他，连连招手示意百里深泽靠近一点。
　　“深泽，你带先生几个去翻翻那堆狼的尸体，把公狼的獠牙全给我撬下来，一颗也不许少！明白？”
　　“这种血腥粗鲁的体力活为何要在下参与？”阳寄舟无辜道。
　　我对此嗤之以鼻。“阳先生，再不快一点儿，咱们今晚就要在此过夜了。说不定还有残存的狼嗅到血腥味一路追随而至……”
　　阳寄舟忍无可忍终于拔腿就走。“姬君放心，在下一定不会耽误时辰！”
　　我趴在车窗上，忧心忡忡地望着百里深泽与阳寄舟的背影，欲言又止。
　　据呼延洛说，游牧民族相信，公狼的獠牙犀利、坚韧，有驱病辟邪的功效。
　　一头公狼只有四颗獠牙，猎杀野狼困难，取得狼牙更加不易。但眼下大好机会不容错过，我掰了掰手指，用狼牙做礼物新鲜有趣又意义非凡，烛烈一份，百里炽繁一份，二哥一份……若还有多的狼牙，唔，也给八哥九哥一份罢。
　　百里深泽等人动作极为敏捷，取了狼牙，收拾了狼群的尸体，翻身上马，终于赶在天黑之前离开了沙角山。

　　我们一行人走走停停，在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降临人间时进入了剑南道。
　　剑南道是大靖西南州府最繁忙的官道，虽然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雪，阻碍了不少往来的行人商队，但沿路追寻着延湛留下的特殊记号，我们很快与延湛接上头。
　　延湛披着一身大氅，浑身的风雪料峭，满脸的肃然郑重，他把手放在我额前停了片刻，沉重地叹了口气。
　　“九安，陛下刚刚传了消息，你们的行程有变。”
　　齐皇后病重。
　　齐皇后的这一胎怀得颇为不顺，最初的几个月里为了保胎她一直在仪鸾宫深居简出，足不出户。等到月份大起来的时候，又赶上三年一度的大选，紧接着是册立皇太子，种种事情接踵而至。齐皇后即使把宫权分给了四妃共同掌管，可不少事务仍需皇后过问处置才行。
　　齐皇后身体沉重，坐卧行走不便，还要频繁为宫务烦心，未免失了调养，七八个月上便有下红的迹象。太医令出动了最出色的妇人科太医，日日艾灸安胎，齐皇后仍然没有等到足月便早产。
　　顺理成章的，齐皇后难产了，挣扎了一日一夜方诞下了气息奄奄的皇十四女。
　　皇十四女先天不足，能否存活还未可知，太医丞里精通小儿科的太医们日日围着帝姬，不敢有丝毫懈怠。
　　比起生机渺茫的帝姬，齐皇后的情况更为复杂。
　　她怀胎时失于保养，生产时耗时过久，产后又出现了血崩，虽然当时被抢救回来，可整个身体仿佛被掏空了，反反复复，下红不止，齐皇后整个月子都人事不醒，无法起床。
　　整个太医丞的太医轮流把脉用药，齐皇后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孱弱下去，连喂药都十分困难。
　　齐皇后这一病来势汹汹，惊动了整个大靖皇宫。
　　雍宁帝为此焦心不已，在京城里张榜悬赏，征求能够为齐皇后治病的杏林高人。即将到来的年节欢庆，在齐皇后的病重这一噩耗面前自然变得苍白无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