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84、第 84 章

　　幽州地域与北狄等民族混杂而居，日常食俗与京城大体相同，亦有所差异。多酸辣而少甘淡，多面食而少米豆。主食小麦，辅以杂粮。
　　酿皮子、浆水面、腊肉夹儿、米汤油馓子……我兴致盎然地尝试着每一种小吃，为此足不出户地在长公主府里一连呆了五六日。
　　“小姑姑今日也不出门子？五泉山的庙会可好玩了……”呼延洛无精打采地趴在小花园的石桌边，咬了一口千层牛肉饼又唉声叹气起来。
　　我把八宝蜜食往呼延洛面前推了推，对他故意叫错的称呼不置一词，反问道：“若是我与阿洛一道出门，遇到你的世交朋友该怎么说？说我是将军家的远亲还是阿姐的远亲？”
　　呼延氏是幽州的百年武将世家，冒充呼延氏的亲戚断然瞒不了幽州人。若说是敬训的远亲，有脑子的人稍稍一想就能够猜出我的真实身份。
　　幽州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如果遇到心怀不轨之徒……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虽然也十分渴望见识真正的风俗民情，但敬训的告诫犹在耳畔，烛烈允许我私自来幽州已经是极限，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只怕我下半辈子再不能出远门了。
　　将军府与长公主府邸连在一起，面积极广，但家中人口与仆役奴婢加起来，尚且不到百人。幽州不比京城富庶，将军府又是武将作风，故而府邸建筑均粗犷朴实，不加雕饰。
　　呼延老将军年过花甲，犹日日披甲巡城，还未弱冠的呼延津、呼延济亦跟随父亲操练兵士不敢有丝毫懈怠，唯独呼延洛挨了打，敬训有心磨磨他的性子，拘了他在长公主府里，只说陪我解闷。

　　那日呼延洛挨了三十大板，叫苦连天，可第二日便活蹦乱跳地下了地，看得我忍俊不禁。
　　我既不能抛头露面，便只好窝在长公主府里，一边听呼延洛讲起幽州各处的奇闻趣事，一边极有耐心地品尝着他推荐的各种小吃。
　　沙米粉、白兰瓜、搅团、鱼儿粉、冬果梨、粉皮面筋，都是我在宫廷御膳里从未见过的乡野小食。我觉得倍感新鲜，不由得对呼延洛笑道：“这么多好吃的不尝尝？那日你叫得那么惨，若等会儿将军回来了又有得你受的了。”
　　演戏要演到底，打板子的府兵放水放得过于明显，呼延洛好了伤疤忘了疼，没几日就得意忘形，不泼他一盆冷水估计又会被呼延将军好好收拾一顿。
　　呼延洛嘻皮笑脸，赖在石桌边不走，他的笑容虽然玩世不恭，却无损俊美的容貌。
　　我看着他对我没有正形地笑，不免有些好笑。
　　敬训的三子一女，呼延津、呼延济神似其父呼延将军，阿愈倒是个绝色的美人胚子，但不太像敬训，反而更像她已经过世的祖母呼延老夫人。
　　只有阿洛最像敬训，可那挺拔的鼻梁、飞扬的剑眉、深邃的轮廓，竟然与烛烈十分相似。
　　用龙章凤姿来形容阿洛，一点儿也不为过。
　　俗语说的外甥像舅，这也罢了，偏偏如今最像烛烈的九皇子恒襄，他与阿洛同年出生，他俩的身高胖瘦都相差无几，若二人站在一处，怕是不少人会认为他俩是亲兄弟。
　　呼延洛好奇道：“小姑姑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我笑了笑，道：“你和陛下的九皇子恒襄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隔得太远，没有办法让你俩见上一面。”
　　呼延洛撇嘴道：“就跟照镜子差不多，有何意趣？我又不能去京城，小姑姑说了也白说。”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谁敢保证说阿洛以后一定不会去京城？”我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安慰道：“指不定到时候阿洛还要进宫陪着我，想去京城的法子多得是。”
　　呼延洛闻言眉开眼笑道：“还是小姑姑疼我。大哥他们总说阿姐最漂亮，我到如今才知道小姑姑比阿姐好看多了，就是京城里也没有人比得过小姑姑罢！”
　　……阿洛心直口快来得坦坦荡荡，我的心情竟然有些复杂。骂吧，这是我难得见面的亲外甥，不骂吧，总觉得自己不能如此坦然得接受他的夸奖。
　　左右为难着，背后传来了敬训的一声轻笑。
　　“没有规矩，怎么能如此和小舅舅说话？”
　　我大喜，刚要出声，敬训已经施施然走上前，用风轻云淡的语气训斥呼延洛。“没见过世面就罢了，怎么能把你小舅舅同那些庸脂俗粉相提并论？”
　　我默默闭上了嘴。

　　敬训抱我于怀，笑得十分满足。
　　“阿九的容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当年皇祖母是后宫最美之人吗？”呼延洛对敬训口中的宫廷往事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兴致勃勃地问了起来。
　　敬训微微一怔，柔声道：“是的，当年你皇祖母入宫时，才貌逸群，举世无双。”
　　我也来了兴致，问道：“那燕德夫人呢？”
　　能够让惠帝一直冷落姿色超群的越皇后，燕德夫人想必亦是世间罕见的绝色罢？
　　“郦氏？美则美矣，不及他人多矣。”敬训摇头道，“当年父皇后宫中能够与阿母并肩的，是孝平皇后楚氏。”
　　因为嫉妒成性、毒害嫔妃子嗣被幽禁致死的孝平皇后楚华阳，居然是与我的生母不相伯仲的绝色美人？
　　这个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我不敢置信地望了望敬训。
　　敬训又翘起了嘴角，悠悠道：“当年的孝平皇后死得早，知道其容色绝世的人并不多。倒是阿母与另外一个女人，被称为当年京城双姝。”
　　“那个女人……阿九你肯定猜不出来。”